欢迎来到发电小说

手机版

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人在东京,这个米花有问题 > 第37章 英伦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7章 英伦

    下午五点刚过,铅云成片压盖在天穹上,挤压著余暉,渐作昏沉。
    客厅的顶灯適时亮起,將玄关映出几分暖黄的色调。
    武田恕己走到踏板前,褪下那对客用软拖。
    他略微弯腰,坐在木製台阶的边缘,將原先留在这里的皮鞋重新穿回脚上。
    杉山静怜站在其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看到男人宽厚结实的臂膀,视线却怎么都无法自如地移开。
    刚刚那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是她这几年泥沼般的生活中,极少能被人倾听並肯定付出的时刻。
    好似原本冷寂不堪的深冬,骤然亮起了一束火光,让她无端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贪恋。
    “武田先生...”
    杉山静怜看著他穿好鞋子准备起身的动作,小声试探著开口,问道:“都这么晚了,要不要吃顿晚饭再走呢?”
    话刚出口没半秒,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便跑出来作祟。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越说越轻:“虽然我可能做不出什么高档料理,但...但至少比便利店那种冰冷的便当要强一些。”
    武田恕己站直身子,转过头去,对上女人那张写满挽留却又缺乏底气的面容。
    “很感谢您的邀请,杉山太太。但我们今晚还要去和另一位同事碰头,实在抽不出太多的时间,还请您见谅。”
    头顶传来那声不出意外的推辞,杉山静怜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原本还微微踮起的脚跟重新落在地上,双手垂落在裙摆两侧。
    那股熟悉的失落与自责裹挟著酸涩,瞬间漫上鼻腔。
    也是,武田先生帮了那么大的忙,不仅救了由美,甚至还肯耐著性子听自己倒了这么久的苦水。
    这已经是她平时做梦都不敢去想的福分了。
    自己不过是个挨打都不敢反抗的没用女人,又怎么好意思再绊住他的脚步呢。
    “实在是对不起,是静怜冒昧了。”
    女人吸了吸鼻子,脸上强撑起一抹勉强的笑。
    “等结案之后,如果杉山太太觉得方便的话...”
    顺著刚刚的推辞,武田恕己推开门,又在踏出院子的前一刻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那个正在拼命吞咽失落的女人:
    “我会再以私人的名义登门拜访,希望到时候杉山太太不要嫌弃我太能吃就行。”
    这句话落下,原本那些在心底翻涌的厌弃,被猛然反扑上来的惊喜瞬间衝散。
    “真...真的吗?”
    女人下意识往前点出一小步,胸口隨之晃动出一簇丰满的肉浪。
    下一秒,杉山静怜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静太大。
    她连忙压紧下頜,用力点了点头:“那我一定把家里收拾好...隨时等著您过来。”
    直到两位警官推开院门,渐渐走远,杉山静怜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鬆下来。
    她抬起手背,抚上自己还在持续发烫的侧脸,脸上掛著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雀跃。
    另一边,武田恕己坐在副驾驶上,伸手扯过安全带繫上。
    “你刚刚不会是在里面睡著了吧,怎么能待这么久的?”
    他靠著头枕,偏头看向旁边坐进驾驶位的短髮女警。
    “我在外面陪著那位杉山太太聊天,茶壶里的水都添了三次,这等会我要是吃不下饭了得算工伤呀!”
    听到这番夸张的抱怨,刚將车钥匙插进锁孔的佐藤美和子动作一顿,並没有急著將它拧到底。
    女人顺著挡风玻璃望出去,视线落在杉山家那扇重新闭拢的防盗门上。
    “武田君,其实我也被晾了很长的时间呢。”
    她將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忆著刚刚在房间里碰壁的情况:“那孩子虽然让我进了房间,但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讲。”
    “我尝试了很多方向,不管是学校里的事,还是昨天晚上的事,又或者是她父母的事,她全都当作没听见。”
    “就在我实在找不到突破口,准备跟她道別离开房间的时候,那孩子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说到这里,佐藤美和子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看著副驾驶上这个还搞不清状况的男人。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反过来询问了我很多平时在警视厅工作的细节,聊了很多很多跟案子无关的事情。”
    她將手腕离开方向盘,身子微微往中间的储物盒倾靠过去:“武田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武田恕己摊开双手,相当诚实地摇了摇头:“你当我是安倍晴明啊,还能靠式神窃听你们那发生了什么吗?”
    他今天一整个下午基本全耗在陪杉山静怜聊天去了,为数不多的几次起身还是因为水喝多了要借用杉山家的卫生间。
    这要还能知道少女闺房里出现了什么奇妙转折,那他武田恕己还当什么巡查,直接从警察转职成阴阳师不就得了?
    “事实上,当时我刚把手放在门把上,客厅里恰好传来了一阵被压抑的啜泣声。”
    她看著武田恕己那张略显错愕的脸,轻声铺陈自己后面才想明白的推断。
    “也是在那阵哭声之后,由美才突然变得健谈起来,甚至不惜说出了一些让人难过的事情。”
    “我想那孩子其实並不愿意告诉我,她有一段被生父殴打、甚至被那种压迫逼到要自残的过往。”
    女刑事轻轻嘆了口气,目光里多出几分无奈的怜惜。
    “她只是为了把我留在房间里,给她那个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喘息空间的母亲,多爭取一些倾诉和发泄的时间罢了。”
    这番原委释出,车厢內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武田恕己原本有些懒散的坐姿慢慢收正,目光投向窗外那些逐渐亮起的霓虹。
    当时杉山静怜哭泣的时间並不长,甚至还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声音,生怕惊扰到房间里情绪不稳定的女儿。
    却没想到,一门之隔的那头,那个看似封闭的杉山由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回护著替她承受大半苦难的母亲。
    就在这份带有余温的安静还在车厢內盘旋时,两声突兀的震动从武田恕己的口袋里传出。
    武田恕己摸出电话,按下接通键,听筒里瞬间飘出中岛凛绘独有的冷冽声线:
    “你现在在哪。”
    “刚从杉山家出来。”男人看了眼旁边握住方向盘的女人,如实回答道:“还待在佐藤警部补的车里。”
    “那正好,你让美和子接电话。”
    依言,武田恕己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將电话递过去。
    佐藤美和子单手握著方向盘,腾出右手接过,將其压紧在耳廓下方与肩膀之间:“凛绘,有什么新发现吗?”
    电话那头的中岛凛绘將几张复印好的纸质报告在桌面上用力一墩,摞齐后平压在桌板上。
    “我在五丁目的takeru订好了二楼的包厢,也就是昨天晚上杉山隆志他们用餐的那家英国菜馆。”
    “如果美和子不介意体验一下英国菜的味道,可以顺路把我那个麻烦的下属带过来。”
    佐藤美和子朝著悬在中间的手机凑近半指,笑著回应道:“所以凛绘要请我吃饭吗?”
    “你请我吃也可以,我不介意。”女人极少见地开了个玩笑。
    “那我可就不客气咯,半小时之內到。”
    佐藤美和子乾脆地答应下来,隨后將电话还给旁边的男人。
    脚下油门轻踩,黑色的rx-7驶离杉山家的门口,匯入前往五丁目的车流中。
    ......
    下午五点三十七分,街边的路灯已经完全亮起。
    武田恕己推开车门走到街沿边,打量著眼前这栋新盖没多久的建筑。
    外墙大量採用了古典英伦风的红砖堆砌,二楼的窗户外头,还装点著半圆形的拱顶,以及復古做旧的黑色铸铁窗花。
    连悬在正门口用作迎客的那块木製招牌,上面都是繁复的花体字母『takeru』。
    可真等推门进去,却会发现內里妥协了大量的和风设计,光看著就让人对菜品质量生出几分担忧。
    两人被服务员一路引上二楼,最后在门牌標著『松』字牌的纸门前停下。
    这里的包厢保留了传统日料店的规矩,包厢外面摆著低矮的客用鞋架,专供来客在进门前褪下各自的鞋子。
    武田恕己踩著鞋跟把皮鞋扒下来,拉开柜门塞进底层。
    旁边的佐藤美和子也弯下腰,手指勾住中跟皮鞋的后沿,將包裹在薄底肉色裤袜里的脚掌悉数挪出。
    她拎起还带有几分余温的鞋面,將之並排码进上层的空位中。
    横拉开包厢的纸门,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中岛凛绘早就褪去了平时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余下一件剪裁合体的修身白衬衫,端正地跪坐在软垫上。
    佐藤美和子走到她身边,將脱下的西装外套掛在墙角的实木衣架上。
    她两步走到矮桌后边,併拢双脚,小腿往后顺势屈起,紧挨著自己的好友一同跪坐下来。
    长桌並不算宽,武田恕己站在长桌另一头,视线稍稍一沉,便毫无阻碍地掠过桌底。
    两位鲜少展露身段的警花,此时跪坐的姿態极为端正,小腿尽数收拢在身下。
    一白一肉两样不同质地的薄袜互相邻著,贴合修长丰隆的小腿肚。
    原本站立时还有余量的裙面,此刻根本兜不住两具娇躯因坐姿挤压而溢散的肉量。
    將压在底下的足窝顷刻填满还不够,甚至一路往下悬垂,將坠不坠地摊落在榻榻米上,拓出大片圆润的阴影。
    桌子底下春色满盈。
    桌子上方,中岛凛绘伸手將几张复印件推至桌面正中,手指点在其中一处被红笔圈过的灰白图像上。
    “这是刚从鑑识课那边拿到的脚印痕跡提取报告。”
    隨著中岛凛绘的话音落下,佐藤美和子也將目光投向正中的纸张。
    被特意圈出来的鞋印確实有些奇怪。
    不仅花纹底部有明显的滑动擦痕,就连脚掌推离地面的发力点,也多出了一道不常见的拖痕。
    鞋底接触面的踩踏力度完全集中在中心一小块区域,导致整个足跡边缘四周的阴影浅淡。
    甚至在鞋跟和足弓之间,还形成了轻微位移导致的二次叠加压痕。
    一重深,一重浅,交叠印在纸上。
    “这证明当时穿鞋的那双脚,在鞋腔里面发生了前后窜动。”
    武田恕己將复印件往回推了半寸,为等会即將送上的菜式腾出位置。
    中岛凛绘见两人都已看过复印件,將之收起放入纸袋中:
    “整个ms会社里,鞋码登记在案的男员工中,只有那位岛崎专务穿的是四十四码的鞋子。”
    “但他为什么要嫁祸给岛崎雅之呢?”
    已经大概根据条件得出凶手身份的佐藤美和子眉头紧缩,对於这种过於简陋的嫁祸行为,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一起吃饭的四个人里,明明还有一个人的体型和脚码是能和他匹配上的。”
    说话间,拉门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敲击声。
    没有给包厢里的人留下思考的时间,两名穿著制服的女服务员拉开障子门。
    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女孩走在前面,身上那套黑白配色的制服下摆被手工改裁过,明显比外面大堂里的领班短了一截。
    女孩轻车熟路地跪实在桌边,將托盘里散发著浓郁酱汁气味的餐碟,依次摆在桌上腾出的空位上。
    ......
    十五分钟后。
    桌面上除开剩下的酱汁与些许没法下口的菜叶残渣外,几乎见不到別的剩余,全都进了男人的胃里。
    倒不是这家英国菜餐厅意外贴合武田恕己的口味。
    主要是两位常年习惯清淡口味的美人,实在接受不了gravy肉汁那种浓重的味道。
    但武田恕己也不是全无意见,至少有几个地方实在很让他费解。
    就比如说前菜的浓汤里加了土豆確实说得过去,小菜是香肠土豆泥也还有点说法。
    可为什么作为主菜被端上来的鹿肉,盘子底下垫著的配菜居然也是炸薯条呢?
    很难想像是英国人跟土豆槓上了,还是说做菜的厨师其实是个会行走的土豆人成精了。
    不过两位女刑事也不算是什么都没吃,至少中岛凛绘在来之前,对英国菜的难以下咽是有预期的。
    在按照杉山隆志他们昨晚的標准点餐之后,她还额外加了份怎么做都不会出错的牧羊人馅饼。
    最后成功靠著这份份量不小的玩意,和佐藤美和子一同吃了个半饱。
    余下不太美妙的东西,也就全数进了武田恕己磨练多年的铁胃里充当饲料。
    拉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横向推开。
    刚刚那个穿著短截制服的女孩端著空托盘走进来。
    她刚想按领班教的规矩,问一句客人是否对菜品满意,却在看清桌上几个被吃乾净的盘子后瞪大眼睛。
    武田恕己甚至从她那对年轻透亮的眼睛里,品读出了肃然起敬的意味。
    “我打工到现在,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这些东西全吃完的。”
    女孩身子一弯,將手里厚重的空托盘直接放在旁边的榻榻米上。
    见桌上两位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客人手里都端著茶杯不说话,手指略微指向对面的男人,她立刻就明白这些东西都是谁消灭的了:
    “大叔,你好厉害。”
    “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吗?”
    武田恕己顺手扯过两张纸巾擦去嘴里的酱汁:“我觉得还行啊,就是你们那位土豆人主厨的审美可能有待提高吧。”
    女孩转过头去,確定外面走廊上也没有那个走起路来像鸭子的討厌领班路过。
    立刻把肩往下一塌,彻底卸下那副装出来的乖巧做派,她笑得很开心,两颗尖细的小虎牙全都直接露在空气外面。
    “大叔你可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噢。”
    她顺著这番有些搞怪的吐槽接话道:“不过这么喜欢烹飪土豆的人,怎么看都应该是个胡萝卜精在这里报仇才对。”
    说罢,女孩麻利地把面前几个油腻的盘子连带刀叉摞成一叠,手脚极快地端进托盘里。
    “话说为什么要把梨子燉煮过呢,直接整个生的端上来当成饭后甜点不好吗?”
    “可能那个英国佬在老家就喜欢这么煮唄。”女孩耸了耸肩膀,对大叔的问题也给不出什么高明的解答。
    武田恕己顺著这句英国佬隨口往下问了两句。
    从女孩口中得知,这家店的老板还真没有什么日资背景,是个正统到血液里都留著炸鱼薯条的老伦敦。
    只会大声地讲洋文,连简单的日语词汇都说不明白。来店里结帐巡查的时候,旁边还要专门配个长相端庄的翻译跟在后边。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不上她们这些打工的,所以才懒得学几句日语糊弄她们。
    女孩將最后两把叉子丟进托盘,刻意压低声音,衝著武田恕己小声吐槽道:
    “那个英国佬不仅脾气差,而且开店前,连日本人平时吃什么都不愿意花时间去调研。”
    “就直接把老家那一套烂摊子全部搬过来了。”
    “做生意蠢成这样,他不亏本谁亏本?”
    佐藤美和子被这个服务员的说法逗笑了,打趣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怕你们老板知道这件事给你开除了?”
    这位一看就是从帝丹中学跑出来兼职的服务生却丝毫不怯场,青春俏丽的脸上写满了这个年纪独有的无法无天。
    “谁开除谁还不一定呢!”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