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净尘道长
夜色中。萧明远看著那道身影渐渐远去,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今日午后,萧家的人来报,说看见陈安进了那问道碑。
当时他心中著实紧张了一阵,生怕陈安真的也得了仙缘,从此一飞冲天,將他远远甩在身后。
如今看来,多半是那护卫看错了。
若陈安真的进了问道碑,怎么可能今日就出来?
那些进了碑的人,最短的也要五天才能出来。
更何况,若是真得了仙缘,身上必有云纹长袍,怎么可能还穿著那身凡俗衣裳?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萧明远喃喃道,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转过身,望向那座巍峨的巨碑。
武道天赋再强又如何?
將来他与陈安的距离,只会越拉越远。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如何能比?
如蟪蛄不知春秋,自己也无需再在意他了。
萧明远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他手一挥,领著萧家眾人朝问道碑走去。
“走。”
——
內城东北角。
陈安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合上。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淡淡的白。
陈安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看著毫不起眼。
储物袋。
陈安领完四层的奖励后,那道淡漠的声音便告诉他,此物是给他的赏赐。
据陈安所知,那些紫袍之人也没有这等东西。看来只有紫袍之上,才能得此机缘。
里头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从问道碑中得到的奖励都被存入其中。
並且出来时,陈安为了掩人耳目提前將那身红袍装了进去。
想到这,陈安闭上眼,催动神识內观己身。
果不其然。
自己的身体回来了,但是刚修的那练气一层《枯木诀》的灵气隨著那具身体一起消失不见了。
不过也就练气一层而已,以他如今的身体,想要练回来轻轻鬆鬆。
想到这,陈安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也不知道晓禾在里头怎么样了。
——
问道碑內。
一片翠绿的叶子在星海间飘荡。
仙树这些年积攒的生机,已经耗去了大半。但许逸收穫的东西,却远比他预期的要多得多。
一部部功法,被他拓印下来,存入仙树空间。这些功法虽然大多只是灵品,少数才是玄品,但胜在完整。
除了功法,还有各种术法以及入门典籍。
《符籙初解》——讲述了基础的符籙之道,比如如何绘製符纸,如何灌注灵力……
《机关图谱》——记载了各种机关傀儡的製法,从最简单的木鸟,到可攻可守的机关人,应有尽有。
《百炼要略》——炼器入门之书,讲述如何淬炼杂质,如何铭刻禁制。
《灵植基础》——讲述如何培育灵药、灵植,如何辨別药性,如何炮製药材。
《驭鬼杂说》——讲述如何收服鬼物,如何祭炼鬼仆,如何驱使鬼物对敌。
……
这些典籍所载,大多十分基础,只够入门之用。但胜在完整,比陈二那些杂七杂八的残篇要有用得多。
许逸不需要高深的法门。
他只需要知道这些门道是如何运转的,便可利用“洞玄真衍”推演下去,用一粒种子种出一片森林来。
许逸正欲继续向前,忽然微微一顿。
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顺著命枝传入仙树。
是陈安。
许逸一下就认出,这是他在那方世界中所修的《枯木诀》的修为。
不过练气一层,对於如今的许逸而言作用不大。
只是……
许逸心中一动。
陈安在那方试炼中修炼而来的修为,居然也能反馈到他身上?
那陈晓禾呢?
她此刻也处在问道碑的试炼中。
她有八十一道灵窍,如今问道碑赐予她的功法还是最为顶尖的地品功法。
若她在其中修炼到练气圆满,甚至筑基……
届时,他將得到她所反馈的筑基修为,其推演之能將大大增强,那些被更繁复禁制封存的东西,或许也能试著破解一二。
而且,筑基与练气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到了筑基之境,他所能做的事,也將比现在要多得多。
许逸睁开眼,望向远方那片璀璨的星海。
如今他收集的这些典籍足够他用了,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没多大用处。
最后的这些生机或许可以先留著,等陈晓禾从试炼中出来再说……
仙树空间中。
许逸盘膝坐於树下。
身后那株仙树静静矗立,枝叶舒展,散发著淡淡的微光。
许逸睁开眼,目光落在仙树的一根枝条上。
那根枝条上,掛著一片火红的叶子。
那是属於陈晓禾的叶子。
叶子不大,通体呈橘红色,边缘隱约泛著金芒。
许逸凝视著那片叶子,沉默良久。
隨后,他伸出手,轻轻触在叶面上。
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繫,顺著他的指尖蔓延开来,没入那片叶子深处。
——
日头正烈。
墨云镇中央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今日是清风观三年一度的收徒测灵之日。
消息早在半月前便已传遍十里八乡。那些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带著自家孩子早早赶了过来。
无论是富家少爷,还是寒门子弟皆挤挤挨挨地站成一片,伸长脖子望著前头那张紫檀木的长案。
长案后头坐著三个道士。
中间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一袭青色道袍,袖口绣著流云纹,是清风观的道长,法號净尘。
左右两位是他的弟子,一中年一青年,俱是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净尘道长面前摆著一方巴掌大的玉盘。
那玉盘通体莹白,盘心刻著繁复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此物名为“测灵盘”,专用来测人灵窍多寡。
据说整个清风观也只此一件,是观中至宝。
“下一个。”
一个穿著绸衫的胖少年被推了出来。
“把手放上去。”中年弟子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胖少年走到案前,把手按在测灵盘上。
玉盘静了一息。
隨即,盘心亮起几点微光。
“一、二、三……”旁边的弟子数著,“四、五。五道灵窍。”
净尘道长微微摇头。
“凡品。无缘入我清风观。”
胖少年的脸一下子垮了。他父亲在后头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却被那中年弟子抬手止住。
“下一个。”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五道灵窍都不行?这清风观的收徒门槛到底有多高啊……”
“你没来过?”一个穿青衫的瘦高个压低声音道,“灵窍低於二十四道,根本无法修行。人家道长也是给你留面子,没直说而已。”
“二十四道?”旁边一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站在这看了那么久了,一个超过十道的都没有。
“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有那么多?”
“听说陈家那位少爷,上次测出三十四道灵窍,直接被清风观收入內门,成了这净明长老的亲传弟子!”
“三十四道?!”那人瞪大了眼,“这么厉害……”
“那可不就是天资卓绝么。如今人家已是內门弟子,还得了净明长老亲自传授的功法,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议论声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最边缘挤了出来。
那是个八九岁的女孩。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她站在人群后头,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前边的测灵盘。
可前头的人太密,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咬了咬唇,试著往前挤了挤。
“让让,让让。”
有人嫌她碍事,推了她一把。
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
“晓禾。”
一个少年站在她身后,面容清瘦,同样穿著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