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修为全院曝光!赌局失控!(除夕加更)
混沌,如同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將意识紧紧包裹。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终於缓缓褪去。
苏秦只觉得脚下一实,像是踩在了坚实的泥土之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所及,並非是什么仙家福地,亦非他在青竹增內那间清幽雅致的精舍。
而是一片苍凉、肃杀,透著股浓烈土腥味的天地。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没有太阳,却有一层惨澹的白光均匀地洒下来,照得人心头髮慌。脚下是一片广袤的黑土地,土质肥沃,却乾裂板结,显然已许久未曾有人耕作。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黑压压地佇立著一群人。
约莫一百之数。
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形如枯槁。
他们的动作、神態,乃至飞扬在半空中的尘土,都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卷,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苏秦並未急著动作,而是第一时间抬头望向苍穹。
那里,几行巨大的蔚蓝色字体正悬浮於空,如同天条律令,冷漠地昭示著这方小世界的生存法则。一一【青云养灵窟月考秘境】
【规则一:时序扭曲。
此地受灵筑法则笼罩,土地作物生长流速为外界四十倍。
生灵新陈代谢、飢饿速度提升二十倍。】
【规则二:基数定额。
经检测,试炼者修为判定为通脉境中期,分配灾民一百人。
任务核心为保证存活。
灾民全部死亡,考核即刻终结。】
【规则三:抉择。
试炼者可驱使灾民从事农耕生產,亦可派遣其向迷雾深处探索。
探索有概率获取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宝箱。
宝箱內含法器、灵材、丹药等实物,开启后可永久保留,带出灵窟。】
【规则四:兽潮。
荒野凶兽嗅觉敏锐,將会隨著时间推移,成倍数递增袭击农田与聚落。
註:凶兽血肉蕴含剧毒煞气,凡人不可食,食之立毙。】
【规则五:考评。
考核结束时,將根据坚持存活时长,以及领地內灾民“幸福度”综合结算排名。】
【友情提示:灵窟內一切极其真实,包括……人。】
【考核倒计时:一刻钟。】
苏秦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几行文字上来回扫视,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五品灵筑的手笔吗?”
他在心中低语,震撼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对此局深意的剖析。
“模擬治土安民……
“果然,如王燁师兄所言,这罗教习的考题,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法术比拚,而是在考一一官道。”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微缩的、极端的、被加速了的受灾县治!
苏秦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那是第三条规则上。
“七色宝箱……实物带出……
他的眉梢微微一挑。
好大的手笔!
要知道,这仅仅是一次月考。
以往的考核,奖励多是功勋点或是名声。
而这一次,竟然直接在考场內投放了可以带走的实物奖励?
这对於那些资源匱乏的学子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赤橙黄绿青蓝紫……
苏秦心中暗忖:
“紫色宝箱里,装的会是什么?八品法器?还是稀有的天材地宝?”
“这是在考“贪念』,也是在考“取捨』。”
派遣灾民去探索,意味著要分薄种田的劳动力。
在飢饿速度提升二十倍的高压下,每一个劳动力的浪费,都可能导致粮食產出的不足,进而引发饥荒和死亡。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宝箱,拿人命去填?
还是稳扎稳打,先保住基本盘?
这是一个典型的“利益”与“民生”的博弈。
苏秦收回目光,並没有被那所谓的宝箱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標是什么。
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而是为了那最终的“天元”加持,为了那“万愿穗”的晋升。
“我的道,在田,不在野。”
苏秦心中一定,隨即转过头,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群被“时间静止”的灾民身上。他迈步上前,走入人群之中。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孩童。
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大大的脑袋显得格外突兀,眼窝深陷。
那一双原本应该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虽然定格,却依旧能看出其中凝固的恐惧与渴望。
他正张著嘴,似乎在向身旁的母亲討要著什么。
而那位母亲……
苏秦的目光移向旁边。
那妇人怀里紧紧护著一个破旧的陶碗,碗里空空如也,连一粒米糠都见不著。
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显然是刚刚在土里创食过。
虽然处於静止状態,但苏秦依然能从她那乾裂的嘴唇和灰败的脸色上,读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再往后看。
有拄著枯木棍、脊背佝僂如弓的老人。
有眼神麻木、却依旧死死抓著锄头的汉子;
还有断了腿、倒在路边无人问津的伤患……
一百个人。
一百张脸。
没有一张是相同的。
他们的表情、动作、甚至是衣服上的补丁、皮肤上的皴裂,都真实得可怕。
苏秦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因为长期未洗澡而散发出的酸臭味,以及那股掩盖不住的、名为“死亡”的腐朽气息。“友情提示,灵窟內一切极其真实,包括……人。”
苏秦脑海中迴荡著这句提示,心中猛地一凛。
“真实……
他伸出手,在一虚空处轻轻划过,虽然无法触碰实体,但那股縈绕在指尖的沉重感却挥之不去。“罗教习这是在告诫我们……”
“不要把他们当成是这灵筑里衍生出来的傀儡,或者是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要当成一一活生生的人!”
“只有把他们当人看,才能理解他们的需求,才能在绝境中维繫住那所谓的“幸福度』。”苏秦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幸福度”三个字,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在这等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能活著就不错了,谈何幸福?
除非……
不仅仅是让他们活著,还要让他们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这难度,比单纯的杀虫抗早,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苏秦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起这场“生存游戏”的数学模型。
“时间流速,是破局的关键。”
“土地流速四十倍,意味著庄稼的生长周期被大大缩短。”
“以凡俗稻种为例,从播种到成熟,通常需要百日。”
“在四十倍流速下,百日便是……两日半!”
苏秦心中默默计算。
“也就是三十个时辰左右。”
“这听起来很快。”
但紧接著,他又看向了另一条规则。
“飢饿速度……二十倍。”
苏秦的脸色沉了下来。
“二十倍的代谢速度,意味著这一日,便相当於外界的二十日。”
“正常人,七日不吃不喝即死。”
“哪怕有充足的水源,也不足二十日。”
“在这里,七日……便是不到四个时辰!”
“二十日,便是不到十二个时辰!”
四个时辰!十二个时辰!
这还是建立在这些人身体健康、饱食状態下的极限。
而眼前这群人……
苏秦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身影,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种出第一茬粮食,需要三十个时辰。”
“而饿死……最快只需要十二个时辰。”
“这中间,有著整整十八个时辰的一一死亡缺口!”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如果不適用特殊的手段,如果只靠常规的耕种,这群人根本等不到粮食成熟的那一刻,就会全部饿死在这片黑土地上!“而且…”
苏秦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观察得愈发细致。
他看到了那个孩童微微凸起的腹部一一那是长期吃土、吃树皮导致的积食浮肿。
他看到了那个汉子虽然抓著锄头,但双腿的肌肉却在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態紧绷著一一那是极度虚弱下的痉挛前兆。他看到了那位老人灰白的瞳孔一一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徵兆。
一个极其致命、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问题,突兀地浮现在苏秦的脑海中。
如同阴云般笼罩了他的心头。
“十二个时辰……那是理论上不吃的极限。”
“那也是假设他们在进入这灵窟之前,是吃饱了的。”
苏秦缓缓闭上眼,感受著周围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死气,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愈发清晰。
“可是…
“看他们这副模样……
“这群灾民,在时间静止之前……”
“究竟已经……饿了多久了?!”
如果是饿了三天?五天?
那留给他的时间,或许根本就不是十二个时辰。
而是八个时辰?
四个时辰?
甚至……
一个时辰?
一旦时间解冻,那股被压抑的飢饿感將会瞬间反扑,这群早已处於崩溃边缘的灾民,会在顷刻间……暴动!
或者是……
直接暴毙!
“这哪里是考核…
苏秦睁开眼,看著那苍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分明是一抢命!”
“从阎王爷手里抢命!”
金丹堂內,地火虽被阵法压制在炉底,但那股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燥热,依旧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数百名身著普通弟子服饰的学子,此刻却顾不得擦拭额角的汗水。
他们仰著头,目光死死地黏连在半空中那颗巨大的水品法球之上。
法球之內,光影迷离。
並未有惊天动地的斗法,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有的只是六百多个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的小格画面。每一个小格里,都映照著一位身处“青云养灵窟”內的学子,以及他们所面临的那片荒凉天地。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分光化影”之术,藉由阵法中枢的庞大神念,將秘境內的景象实时反馈。“凝神,静气。”
徐教习站在讲旁,手中那根用来指点丹方的玉尺,此刻却成了教鞭。
他並未像往常那般严厉,反而带著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
他知道,对於底下这些资质平平、还在为了一炉丹药成败而患得患失的普通弟子来说,今日这一课,或许比教他们如何控火更有价值。“这法球虽杂,却隨心而动。”
徐教习的声音沙哑而平稳:
“你们只需將神念或视线聚焦於其中一格,那画面便会在你们眼中放大,直至占据整个视野,纤毫毕现。”“莫要只看热闹,要看门道。”
说罢,徐教习手中的玉尺轻挥,指向了法球最上方、也是最显眼的一个画面。
隨著他的动作,那画面在所有人眼中骤然拉大,仿佛瞬间將眾人拉入了那片苍茫的黄土地上。画面中央,站著一个身著暗紫锦袍的身影。
王燁。
这位早已名动二级院、內定保送的亲传师兄,此刻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嘴里依旧叼著那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草茎。而在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数量之多,占据了小半个屏幕。
“那是王燁。”
徐教习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推崇,也带著几分敲打眾人的深意:
“你们都知道,他是罗姬教习的亲传,是这一届最顶尖的人物。”
“但你们看到的,往往只是他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是他那“天才』的名头。”
“可在这考核的规则之下,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也是最真实的。”
徐教习手中的玉尺在虚空中点了点,指向了屏幕上方那行显示著规则的小字一一【规则二:基数定额】。“修为,是硬通货。”
“在这修仙界,没有什么比那一身实打实的修为更做不得假,也更骗不了人。”
“王燁是通脉九层圆满,距离那三级院的门槛只差半步。”
“所以,依照灵筑的法则,他被分配了一一两百名灾民。”
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两百名。
对於还没进入状態的学子来说,这或许只是个数字。
但在座的多少都有些见识,稍微一想,便能明白这个数字背后的恐怖含义。
徐教习看著眾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下撇,继续剖析道:
“两百名灾民,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这场生存博弈中,他拥有比旁人多出数倍的筹码。”
“当別人还在为了一百人的口粮发愁,不得不全员投入耕种的时候,他可以分出一半的人手,去探索迷雾,去搜寻宝箱,去获取这灵窟內独有的机缘。”“甚至……”
徐教习的眼神变得有些冷酷,那是一种看透了修仙界本质的冷漠:
“在必要的时刻,在这场以“生存时长』为重要考评標准的考核里……”
“哪怕遇到兽潮,哪怕遇到天灾。”
“他可以从容地捨弃一部分“棋子』,用人命去填,用牺牲去换取时间和空间。”
“只要最后他手里还剩下一个活人,他就能比那些手里只有妻寥几十人的学子,撑得更久,走得更远。”“这就叫一容错率。”
“这就是修为带来的雪球效应,越强,便越强。”
下,赵猛和吴秋听得心头一紧。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雪球效应,但那个“两百人”的画面,带来的视觉衝击力实在太强了。
那种人多势眾的底气,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再看这个。”
徐教习手指一划,画面流转,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那是一片略显贫瘠的沙土地。
一个圆脸小眼、看起来颇为喜感的青年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人群挖渠引水。
邹式。
“这是百草堂的邹武,也是个老生了。”
徐教习淡淡点评道:
“通脉五层,算是中规中矩。”
“所以,他分到了一百名灾民。”
画面中,那一百人虽然也不少,但比起王燁那边的人山人海,气势上便弱了一大截。
紧接著,徐教习手指再次一点。
这一次,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的身影上。
徐子训。
他站在田埂上,神色温润,正蹲下身子查看著土壤的湿度。
而在他身后……
稀稀拉拉地站著一群人。
数了数,整整好好,五十个。
那五十个灾民,大多老弱病残,在那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格外的单薄与无助。
“五十人。”
徐教习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沉重:
“徐子训,一级院上来的天骄,品行高洁,人人称颂。”
“但……”
“这灵窟的法则没有感情,不讲人情。”
“它只认修为。”
“徐子训虽然悟性惊人,但毕竟修行日短,修为尚在通脉一层。”
“通脉一层,便是这灵窟判定的一一最低档。”
“五十人,这就是他的本钱。”
徐教习收回玉尺,目光扫视全场,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们看懂了吗?”
“同样是考核,同样是种田。”
“王燁有两百人,他可以挥霍,可以冒险,可以去博更大的收益。”
“邹武有一百人,他可以稳扎稳打,进退有据。”
“而徐子训…
“他只有五十人。”
“这意味著,他经不起任何一点风浪,容不得任何一次失误。”
“少一个人,他的生產力就少一分。死一个人,他的考评就降一等。”
“他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这就是差距。”
徐教习看著下那些若有所思的学子,敲打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觉得炼丹苦,觉得修为进境慢,总想著去钻研些奇巧淫技,想走捷径。”“但今日这考核便告诉你们……”
“在这修仙界,修为,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任你才情绝世,任你手段通天,若是修为不够,在那起跑线上,你就已经输了人家一大截。”“哪怕你是普通班的弟子,学不了那些高深的百艺,但只要你修为上去了……”
“哪怕是笨办法,你也能用“量』去堆死那些所谓的“天才』!”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也极其现实。
这是金丹堂的教习,在用最直观的例子,给这群心浮气躁的学子们上一堂名为“根基”的课。下,一片默然。
不少人低下了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与明悟。
是啊。
平日里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总觉得是资源不够。
可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连那个“入场”的资格,都还差得远。
角落里。
赵猛和吴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那股子从心底泛起的无力感,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
“这规则……也太欺负人了吧?”
赵猛死死地攥著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低吼:
“徐师兄那么好的人,苏秦那么有本事的人……”
“就因为修行时间短,就因为才刚上来没几天……”
“就要被这么区別对待?”
“五十个人……那够干什么的啊?
遇到个大点的虫灾,怕是连驱虫的人手都凑不齐!”
他看著画面中徐子训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替他不值,也替苏秦感到憋屈。
在他心里,苏秦和徐子训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是该在那云端上受人膜拜的。
可现在,却因为这该死的修为规则,被硬生生地按在泥地里,跟那些老油条们进行一场註定不公平的赛跑。“没办法。”
吴秋嘆了口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虽然理智,却也难掩那一抹深深的忧虑:“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
“一步慢,步步慢。”
“苏秦师兄和徐师兄,虽然天资卓绝,但毕竟……时间太短了。”
“满打满算,他们正式踏入二级院灵植一脉的修行,也不过这一周。”
“而那些老生,哪怕资质差些,可多修了这些年,那也是实打实的岁月积淀。”
吴秋的声音低沉:
“通脉一层……確实是太吃亏了。”
“五十人的开局,那是真的“地狱难度』。”
“別说去爭那高排名了,光是想要在那兽潮和天灾中活下来,怕是都要耗尽心血。”
他说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落寞:
“看来……咱们之前的猜测没错。”
“这次月考,苏秦师兄和徐师兄,多半只能是陪跑了。”
“能不被第一,第二个淘汰,就已经是万幸。”
这是一种基於理性的悲观。
在这个讲究数据与实力的世界里,奇蹟虽然存在,但大多数时候,大数法则才是铁律。
五十对两百。
这其中的差距,不是靠几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就能抹平的。
“唉…”
赵猛重重地嘆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真他娘的憋屈!”
“要是给苏秦,徐子训师兄个一年半载,等他也修到了通脉后期,看他不把这群老帮菜给打得满地找牙!”“行了,別抱怨了。”
吴秋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
“抱怨也没用。”
“咱们帮不上忙,也就只能在这儿看著了。”
他拍了拍赵猛的肩膀,吩咐道:
“赵猛,別光顾著生气。”
“你眼神好,去找找苏秦师兄的画面。”
“徐教习把画面定在徐子训师兄这儿了,咱们自己找苏秦师兄的。”
“你盯著他的,我盯著徐师兄的。”
吴秋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执著的守望:
“哪怕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这局势再难……
“咱们也要看著他们。”
“看著他们是怎么在那绝境里,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作为同伴,最后的坚持。
“好!”
赵猛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怒火散去,化作了一股子专注的蛮劲。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视线从那巨大的主画面上移开,投向了那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繁多的六百多个小分屏。“苏秦……苏秦…
赵猛嘴里念叨著,那一双铜铃大眼在无数个画面中飞快地扫视。
有的画面是一片漆黑的沼泽,有的画面是烈日炎炎的荒漠,有的画面里已经传来了哭喊声。他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寻找那个总是穿著青衫、神色平静、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少年。
一排……两排……十排……
赵猛看得眼睛都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停。
在角落里的一个並不起眼的位置。
他的目光猛地一定。
找到了!
那个青衫背影,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找到了!”
赵猛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声来。
然而。
就在他的视线聚焦,那个画面在他眼中迅速放大、变得清晰的那一瞬间。
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咯咯…”
赵猛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原本放鬆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画面,看著那个站在田埂上的青衫少年,以及……
少年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这……
赵猛的手指颤抖著抬了起来,指向那个屏幕,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一旁的吴秋正专心致志地盯著徐子训的画面,忽然察觉到身边的异样。
他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低声问道:
“怎么了?”
“没找到吗?”
“这六百多个画面確实不好找,你耐心点……”
赵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见了鬼一样,带著一种极度的惊恐与茫然:
“老吴……你……你快看!”
“你看那个!”
吴秋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赵猛那副仿佛天塌了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憨货,又发什么神经?
这时候了,还大惊小怪.
吴秋嘆了口气,顺著赵猛手指的方向望去。
“你啊你,別大惊小怪的,这才刚开始,能有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
目光便落在了那个被赵猛指著的画面上。
下一秒。
吴秋推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定定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呆滯,最后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画面中。
苏秦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而在他的身后……
並不是预想中那稀稀拉拉、淒悽惨惨的五十个老弱病残。
而是一群人。
一大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站得整整齐齐。
虽然衣衫依旧襤褸,虽然面色依旧飢黄。
但那数量……
吴秋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那些人头,心中在疯狂地默数。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不止!
远远不止五十个!
那规模,那阵仗……
分明是
一百人!
整整一百人!
“这……
吴秋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猛地抬起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甚至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重新戴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或者是把別人的画面当成了苏秦的。
可是……
那青衫,那身形,那熟悉的侧脸……
那就是苏秦!
如假包换的苏秦!
可如果那是苏秦……
如果他只有通脉一层的修为……
那这一百个灾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徐教习刚才明明说过,规则是铁律,是死的!
通脉初期五十人,通脉中期一百人,通脉后期两百人!
这是一一对应的铁则!
“一百人……
吴秋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认知崩塌后的荒谬感:
“一百人……那是通脉中期的基数啊…”
“这怎么可能?”
“苏秦师兄……他……他不是才刚突破通脉一层吗?”
“这才几天?”
“这满打满算……也就六天吧?”
“六天时间…”
吴秋转过头,看著同样一脸呆滯的赵猛,眼中满是茫然与惊骇:
“他……他什么时候……
“通脉中期了?!!”
演武场边缘,观礼。
此处的喧囂与场內的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同於那些正襟危坐、为了前程搏命的考生,这里聚集的多是些看客,以及一一赌徒。
虽然名义上是“观摩学习”,但此刻大多数人的心思,早已不在那法术的精妙与否上。
他们的目光炽热而贪婪,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六百多面刚刚亮起的云镜,仿佛那不是用来映照考生的镜子,而是一张张即將开奖的字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那是欲望在发酵的味道。
“开了!开了!”
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人群瞬间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快找!找陈字班的黎云!我押了他五百五十名!”
“別挤!让我看看那边的情况!”
在这纷乱的人群角落,有四道身影不期而遇,隨后极其自然地匯聚在了一起。
炼器堂的封彦,正踮著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天上看。
他身旁那个拿著小算盘的胖子夏安,则是一脸的精明算计,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著这一把能翻多少倍。恰在此时,同样挤得满头大汗、试图在茫茫镜海中寻找目標的张治和刘铁,被身后的人群推探著,正好撞到了封彦身上。“哎哟!看著点……咦?”
封彦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待看清来人身上的服饰与腰牌后,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转而化作了一抹带著几分探究的笑意。“这不是……那日在藏经阁见过的两位师弟吗?”
封彦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对这两张面孔还有些印象。
毕竟那晚大家都在等那位“神秘高人”,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刘铁和张治也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
“原来是炼器堂的封师兄、夏师兄。”
四人凑到了一块,这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眼下最热切的赌局上。
“两位师弟。”
夏安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闪烁著试探的光芒:
“看你们这急切样,也是下了注的吧?”
“不知……二位看好哪位天骄?”
刘铁闻言,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得意笑容:“天骄?那些天骄的赔率低得可怜,那是给大户人家玩的保本买卖。”
“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要玩……自然是玩那个“大概率』的必贏盘。”
他伸出手指,在袖口里比划了一个“五”字,又比划了一个“后”的手势。
封彦和夏安对视一眼,眼神瞬间亮了。
“五百五十名后?”
封彦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刘铁的肩膀,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刘铁当成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英雄所见略同啊!”
“原来两位师弟也是明白人!”
这一瞬间,四人之间的距离感荡然无存。一种名为“同道中人”的默契,迅速將这个临时的小团体紧紧粘合在一起。那是智者见智的惺惺相惜,也是韭菜抱团取暖的虚假温暖。
“我就说嘛。”
夏安收起算盘,一脸的篤定与透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那些新生基本都是一轮游,其中名头越响的,赔率越高。”
“苏秦虽然名头响,什么天元魁首,什么罗姬看重。”
“但咱们算帐的,只看基本面。”
夏安伸出两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入校时间短,底蕴不足。”
“第二,修为通脉一层,这是硬伤。”
“在这灵窟规则下,通脉一层只有五十个灾民,那就是天崩开局!容错率几乎为零!”
“只要隨便来个小灾小病,或者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兽潮,五十个人稍微死几个,那考评就得掉到沟里去。”“所以……
夏安做出了总结陈词,语气中满是智商碾压的优越感:
“买他垫底,这不是赌博,这是一一捡钱!”
“说得太对了!”
张治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眼中的贪婪与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张赌票上压下的数字。
那是他所有的积蓄,甚至还借了同乡的一点外债。
全部身家,梭哈了苏秦“六百名开外”。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冒险,而是一次稳赚不赔的理財。
“通脉一层对上一群通脉后期的老油条,还要面对那么苛刻的生存环境。”
张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顏:
“他拿什么翻盘?”
“拿头翻吗?”
“这把稳了,绝对稳了!”
四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四个即將去金库搬金砖的窃贼,正在提前庆祝著即將到来的富贵。
“既然咱们都买了同一只肥羊…”
封彦大手一挥,指著头顶那漫天的云镜,提议道:
“那便一起找找吧。”
“六百多面镜子,一个人找太费劲。”
“咱们分工合作,早点找到苏秦的画面,也好早点看著他是怎么在泥潭里挣扎的。”
“看著他倒霉,咱们这心里……才踏实嘛。”
“好主意!”
其余三人轰然应诺。
於是,四人迅速分配了区域。
封彦负责东区,夏安负责西区,刘铁和张治负责南北两区。
他们仰著头,目光如炬,在那密密麻麻的画面中快速扫视。
寻找的目標很明確一
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以及……
那身后稀稀拉拉、寒酸至极的“五十人”队伍。
“都仔细点。”
夏安一边找一边提醒道:
“別看那些人多的,直接过滤掉。
凡是身后跟著一百人、两百人的,那都不是咱们的菜。”
“咱们就找那种人少的、看著惨的、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
“那种画面,大概率就是苏秦了。”
这是一个基於“常识”的筛选逻辑。
在他们的认知里,苏秦是通脉一层,对应的初始资源必然是最低档的五十人。
所以,他们的视线自动忽略了那些画面中人头攒动的景象,只在那些看起来势单力薄的角落里搜寻。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没在东区。”
封彦摇了摇头,有些眼花。
“西区也没看见。”
夏安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南边全是老生,一个个富得流油。”
刘铁也是一脸纳闷。
奇怪了。
这苏秦难道藏到地缝里去了?
怎么找了半天,连个只有五十人的队伍都没见著几个?
偶尔见到几个,放大了一看,也是些眼熟的普通弟子,根本不是那个传闻中的天元魁首。
“难道在北区?”
张治负责的区域正是北区。
他此时正瞪大了眼睛,一行一行地过筛子。
忽然。
他的目光在角落里的一面云镜上停住了。
那面镜子很不起眼,位置也偏,画面中的环境是一片荒芜的黑土地,透著股子肃杀之气。
而在那画面中央,立著一道青衫身影。
背影挺拔,气质沉稳。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张治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衣服的制式,那头髮挽起的木簪……
绝对是苏秦!
“找……找到了!”
张治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股子即將揭晓谜底的兴奋:
“在那儿!北区第三行,第七列!”
“快看!”
听到张治的呼喊,封彦、夏安和刘铁三人精神一振,连忙顺著张治手指的方向望去。
“哪儿呢?哪儿呢?”
“哦!看见了!那身青衫,错不了!”
四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隨著注意力的集中,那面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云镜,在他们的视野中迅速拉近、放大。
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看到了那片龟裂的土地,看到了那灰败的天空,也看到了那个站在田埂上、负手而立的少年。“嘿,这小子还挺能装。”
封彦嗤笑一声,点评道:
“都这时候了,还背著手在那儿看风景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踏青的。”
“別管他装不装。”
夏安催促道:
“快看看他身后的人!数数多少个!”
“只要確定是五十个,咱们这心就能放肚子里了。”
四人的视线,越过苏秦的肩膀,向著他身后的空地投去。
那里,站著一群衣衫襤褸的灾民。
他们静静地佇立著,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张治眯起眼睛,嘴里开始默数:
“一、二、三、四……”
然而。
数著数著,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就像是一根被突然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不仅仅是他。
旁边的封彦、夏安、刘铁,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瞬间……
凝固了。
那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甚至有些扭曲。
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极度荒谬的景象。“这……”
刘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被鱼刺卡住般的咯咯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画面没有变。
那群灾民,依旧站在那里。
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稀稀拉拉的几行。
而是……
整整齐齐的一个方阵!
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对於早已预设了“五十人”答案的他们来说,无异於当头一棒。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封彦的声音变了调,带著一丝尖锐的惊恐:
“这一排十个……十排…”
“这……这是……
“一百人?!”
夏安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画面,嘴唇哆嗉著,像是在念著什么驱邪的咒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规则上写得清清楚楚!”
“通脉一层五十人,通脉中期一百人,通脉后期两百人!”
“这是铁律!是灵筑的法则!”
“苏秦他……他明明才刚突破通脉一层没几天!”
“他怎么可能有一百人?!”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四人的脑海,將他们最后的一丝侥倖劈得粉碎。
除非……
他的修为,根本就不是通脉一层!
“通脉……中期?!”
张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口大钟在耳边被狠狠敲响。
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脑海中疯狂迴荡。
通脉中期!
那个被他们视为“软柿子”、被他们当做“福利票”、被全院认定为只有通脉一层修为的新人……竟然是通脉中期?!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才刚进二级院吗?他不是才刚拿了天元敕名吗?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吧?
半个月,从通脉一层蹦到通脉中期?
这是吃仙丹了还是被夺舍了?
这种修炼速度,哪怕是那传说中的道体、圣体,也不过如此了吧?!
“假……假的吧?”
刘铁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还在试图寻找最后一丝理由:
“是不是……是不是阵法出错了?”
“或者是……他用了什么障眼法?”
然而。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那个放大的画面中,苏秦周身隱隱流转的气息,那种凝实、厚重、远超通脉初期虚浮感的真元波动……即便隔著屏幕,他们也能感觉得到。
那是实打实的境界!
那是做不得假的底蕴!
张治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呆呆地立在那里,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
寒意。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全身血液。
他听不到周围人的议论,也看不到头顶那依旧在流转的云镜。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张张面孔在交替闪过。
那是他为了凑齐赌资,低声下气去求过的同乡。
那是他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证“稳赚不赔”时,那些信任的眼神。
还有他那个装满了全部身家、甚至借了高利贷才凑出来的钱袋子。
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苏秦垫底”这一个註上。
他赌上了自己的现在,也赌上了自己的未来。
他以为这是捡钱。
可现在…
那一百个灾民的身影,就像是一百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臟。
通脉中期…
这意味著苏秦的起跑线,已经和那些老生拉平了!
再加上那天元敕名……
他怎么可能垫底?
他怎么可能六百名开外?
“输了……
张治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两行清泪,顺著他呆滯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我的功勋点……”
“我的法器…
“我的……命啊!”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將他彻底淹没。
他身子一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
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