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魔窟之行

    第179章 魔窟之行
    慈悲有时候只是在绝望的土壤里，种下尊严的种子。
    7月17日，清晨。
    卡雷尔难民营地，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昨夜篝火的余烬味。
    这处营地位於魔窟营地与格兰德村之间的森林荒野，周围有一个格兰德湖，便於取水。十几顶破旧的帐篷散布在林间空地上，像被遗弃的蘑菇。
    年轻人已经起床，开始收拾营帐，在篝火旁用彼得施捨给他们的燕麦和野菜混合煮粥。
    孩子们蜷缩在草堆里，用粗糙的毯子裹住瘦小的身体。老年人坐在地上用草茎编制著一些东西。
    彼得在一处空地上，又开始自己每天早晨的一千次挥剑练习。吸引了一群少年围在旁边观看，眼里露出羡慕渴望的光。等他练剑结束，收剑归鞘，看向周围，那些孩子一鬨而散，生怕被这样高贵的骑士老爷责罚。
    有个小男孩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彼得微微一笑，弯腰扶起这个在泥地里跌倒的小男孩，用手擦去孩子脸上的污渍，轻声问道：“疼吗？”
    男孩摇摇头，却紧紧抓住彼得的手指，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卡雷尔见状连忙过来道歉说小孩子不懂事，请大人不要怪罪。彼得无所谓的摇头。
    只是告诉对方，他们要离开了。
    並让卡雷尔派人给他们带路，去那个让他们流离失所的爵士领地看看。
    黑巴托什和埃里克整理行装，公猫卡特则细心地检查马匹的鞍具，灰鼠杰瑞和白髮罗伯特则將乾粮里剩余的黑麦麵包和燻肉分发给难民。
    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她的手指因常年劳作而弯曲，紧紧攥著一枚褪色的小十字架。
    “大人，愿上帝保佑您，自从领主加了税，匈牙利人又烧了我们的村子，我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我只有这个可以报答您。
    彼得摇头拒绝。
    越是苦难的人越相信上帝，因为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唯有相信上帝这位看不见摸不著的存在还在无私的爱著他们，让他们还有生活下去的希望。
    这条寄託老人信仰的十字架，他又怎么忍心取走呢。
    彼得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些银幣，交给营地首领卡雷尔，“拿去买些粮食吧，人总得吃饭活下去。”
    卡雷尔的眼眶湿润了，他低头想亲吻彼得的靴子，却被他扶住肩膀阻止了。
    “大人，该走了。”
    埃里克提醒道。
    彼得点头，最后扫视一眼营地。
    几个年轻妇女正用木勺搅拌著铁锅里的稀粥，她们的裙子沾满泥点，却还在努力维持著体面。
    一个年轻女孩，她的淡蓝色开襟长裙已洗得发白，红酒色的头髮隨意束在脑后，正小心翼翼地跳过一处水洼，避免裙摆被泥浆玷污。她走到彼得面前，递上一块用清晨採摘的鲜花组成的花环。
    “大人，送给您。”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初绽的野花。
    彼得接过花环，微微一笑，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说底层百姓不懂感恩呢，只是因为他们能拿出手的东西实在太少，所以显得可有可无罢了。
    在难民们感激的注视下，彼得一行六人踏上狭窄蜿蜒的小路，他们准备去一个叫“魔窟”的地方，和杰士卡匯合。
    忽然，卡雷尔追了几步，喊道：“大人，我还没问过您的名字呢？我甚至都不知道向上帝祷告时该怎么讚颂您。”
    彼得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道：“我是追求救赎之道的骑士，你可以叫我布伦瑞尔。”
    彼得这次是秘密离开领地前来参加贵族聚会，为了防止信息泄露，他们一行都没有佩戴狮鷲徽记，甚至彼得一直戴著头盔，遮挡自己的红髮。
    “布伦瑞尔，那个我们传说中的民族英雄吗？”
    卡雷尔喃喃自语。底层平民虽然不记得王国更迭，记不住领主纹章，但这位民间传说中的英雄还是家喻户晓的。他露出微笑，这位骑士大人明显不愿透露真名，但是布伦瑞尔吗？还真是拥有同样美德的英雄人物啊。
    魔窟，並非真是恶魔巢穴。
    只是库腾堡地区的人对东北角这处法外之地的恐惧称呼，那里是强盗、劫匪、各种无赖的聚集地。
    他坐落在一处丘陵地带，四周用粗糙的木柵栏围起，柵栏上掛著生锈的铁钉，仿佛在警告闯入者。
    拥有一座核心酒馆，一座铁匠铺，一间训练场。
    旁边则是一支游民营地，里面有草药炼金台，以及舒缓疲惫的洗浴中心。
    彼得一行刚踏入营地，就有几名穿著清凉的热情女士迎了上来，邀请他们去洗浴中心好好清洗一番，洗去身体的疲惫。
    “嗨，彼得大人，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扬杰士卡的出现为他们解了围。这位中年指挥官身穿一件褪色的皮质外衣，脸上带著久经沙场的沧桑。
    他张开双臂，声音如沙哑的钟鸣，“真没想到您也会过来，路上没遇到麻烦吧？听说最近劫匪猖獗。”
    彼得下马与扬杰士卡拥抱，感受到对方坚实的臂膀。
    “一切顺利，只是路上帮了些流民。”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麦可和赫尔特紧隨其后，赫尔特的手中还拿著一壶麦酒，招呼著公猫卡特等五人，咧嘴笑道：“请快到酒馆来，我们好好喝一杯。”
    朋友相逢，眾人都很高兴。
    彼得也述说了自己受约布斯特相邀参加聚会的事，要求他在外人面前时，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刚走到酒馆门口，酒鬼军团的几名骨干就从里面晃悠了出来。
    “嘿，新来的？”
    海尼克甩了一下自己的锅盖头，“杰士卡，这是你的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要怪只能怪彼得六人百密一疏，穿的鎧甲太好了，又一人双马，看起来就像是外出游玩的贵族及护卫骑士。
    而魔窟酒馆这里来的都是浑身邋遢的劫匪、恶棍、混混，酒馆本身就是个销赃中心，不太愿意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彼得六人一来，就犹如鹤立鸡群，太显眼了。
    “这確实是我的朋友，我们不想惹麻烦，海尼克，我可以为他们担保。”
    杰士卡记住了彼得的叮嘱，儘量不在眾人面前说出对方的身份。
    “我们也不想惹麻烦，但是酒馆老板有些担心，所以让我们出来问一问。他们是谁？
    “”
    酒鬼海尼克扛著一柄巨剑，他乾净的下巴上还沾著酒渍，显然是刚刚喝酒的途中被委託的。
    杰士卡瞟了一眼酒馆门口邪依著橡木门的老板，又看到酒馆內外桌子上眼睛不住往彼得华丽外衣和战马身上瞧的匪徒，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气氛有些尷尬。
    彼得上前解围，道：“我是一位追求救赎之道的骑士，你可以称呼我为布伦瑞克。”
    “布伦瑞克？那个传奇英雄？”
    火枪库宾卡斜倚在木桩上，擦拭著他的火銃，嘴角掛著戏謔的笑，声音粗嘎如磨石。
    “嗨，朋友，別用这样的假名欺骗我们这些老混蛋好吗？那会显得我们很愚蠢。”
    “竟然有人看不起我们波兰人？不知道我们的大香肠远近闻名吗？”
    阿德尔或许喝醉了，一点刺激就让他胡思乱想起来，还用手肘撞了撞亚诺什。
    亚诺什抹了抹油腻的八字鬍，咧嘴道：“撒谎可填不饱肚子，朋友。这里的厨师很严苛的。”
    彼得未动声色，但黑巴托什、埃里克和公猫卡特却按捺不住。
    黑巴托什上前一步，他的剑鞘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注意你的言辞！”他说道，声音如冬日的寒风，“大人不是你们能轻慢的。”
    埃里克和公猫卡特分立两侧，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库宾卡冷笑一声，阿德尔则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亚诺什从腰间抽出一把切肉刀，在手中转了一圈。
    黑巴托什率先出手，一个侧步避开库宾卡的火统瞄准，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
    库宾卡闷哼一声，火銃脱手落地。与此同时，埃里克与阿德尔对峙，埃里克的剑尖轻点，逼得阿德尔连连后退。
    公猫卡特则对上了亚诺什，他的短剑如游蛇般缠绕，瞬间挑飞了亚诺什的刀。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酒鬼军团的三人已落入下风。
    海尼克一直冷眼旁观，这才知道碰上了硬茬。属下丟了面子，大哥就要找回来。
    於是他缓缓走上前，巨剑扛在肩上，对著彼得道：“不错嘛，怪不得被杰士卡称为朋友。那么，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愿意跟我打一场吗？”
    他的语气中带著试探，仿佛在掂量一块未经打磨的矿石。
    彼得微微一笑，手轻轻抚过腰间的长剑剑柄：“我从来不在朋友面前炫耀自己有多强。但若是你想试试，我会告诉你我的剑有多锋利。”
    海尼克仰头大笑，笑声在营地中迴荡：“好！我海尼克喜欢你！咱们去比武场比斗一番，敢不敢？”
    彼得点头：“身为骑士，不敢接受挑战可无法服人。
    扬杰士卡在一旁嘆了口气，他知道海尼克绝非是单纯替酒馆老板打探情报，还想给新人立威，而彼得大人又绝不是肯低头的主。
    两个死倔的人以武力爭雄，或许也是好事。
    比武场位於酒馆西侧，是一块用夯土压实的方形空地，四周插著篱笆。
    彼得和海尼克各自穿上全身板甲，板甲的接缝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彼得调整著呼吸，感受著盔甲的重量，它像第二层皮肤，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束缚。
    周围许多酒客、游民、浴女涌过来围在比武场四周观看比斗。
    海尼克率先踏入场地，巨剑拖在身后，划出一道浅沟。
    “来吧，小子，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他吼道，声音中带著酒后的狂放。
    彼得则平静地站立，长剑斜指地面，他的姿態如古松般稳固，仿佛在等待风暴的到来。
    比武开始的號角响起，海尼克如猛虎般扑来，巨剑带著破空声横扫而至。
    彼得不慌不忙，一个大师反，手腕轻转，剑身精准地格挡开来，金属碰撞声清脆如钟鸣。
    海尼克一击不中，顺势变招，剑锋上挑，试图击打彼得的胸甲。
    但彼得早已预判，一个顺劈斩接侧向挑斩，剑尖如毒蛇般刺向海尼克的膝部。
    海尼克跟蹌后退，板甲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还没完呢！”
    海尼克怒吼，再次进攻。他使出斗剑的猛击，剑风呼啸，但彼得如月曜蝴蝶般灵巧，脚步轻盈地移动，避开每一次重击。
    彼得开始主导节奏，他使用了菲奥蕾半剑式，剑身半收半放，诱使海尼克露出破绽。
    当海尼克全力劈下时，彼得一个破膝打击，剑柄猛击对方膝关节，伴隨著沉闷的骨骼撞击声。
    海尼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泥土上。
    彼得乘胜追击，一连串的连招如流水般展开：怒击逼得海尼克格挡，短击突破防御，剑柄打击直击面甲。海尼克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反击都像打在棉花上，无力而徒劳。
    旁观者中，酒鬼军团的库宾卡和阿德尔面色沮丧，亚诺什则喃喃道：“这傢伙简直是个怪物，绝非无名之辈。”
    而彼得麾下的黑巴托什等人则热烈鼓掌，埃里克高喊：“大人，让他见识真正的剑术！”
    最后，彼得使出一招罗森四式，剑光如陀螺般笼罩海尼克，最后一击轻轻点在他的头盔上。
    “够了，”海尼克气喘吁吁地举起手，“我认输。你的剑，確实锋利。”
    他摘下头盔，脸上混杂著敬佩与不甘。自己都累成这逼样了，对手却只是衣角微脏，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酒鬼海尼克可是號称“剑弩双绝”的狠人啊！
    横纵库腾堡这几个月，还从未遇到过对手。
    结果却意外败在了一个不知名少年手中！
    他瞥见杰士卡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心中忽然有了一点猜测。
    彼得收剑入鞘，伸手將海尼克拉起。
    “你是个勇敢的战士。”
    彼得大声说道，但在拉起他的过程中，凑近的他的耳边轻声道：“你获得了我彼得格里芬的认可。”
    “彼得....
    ”
    海尼克瞳孔骤缩。
    彼得...格里芬？特罗斯基的红狮鷲？！
    他猛地闭嘴，冷汗渗出。
    一位领主秘密潜入...自己差点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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