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要么踩著尸体爬到顶
第118章 要么踩著尸体爬到顶星辰堂门口摆著一排刀。
刀口朝外,刀背朝內,摆得齐,摆得正。刀背上还掛著一点没干透的水汽,像是刚从雾里捞出来的规矩。
河街上卖早汤的吆喝到一半,声音就低了下去:跑腿的拐过来,本能绕了半步;脚行的老汉把烟锅按灭,连咳都不敢多咳一声。
“这————这些刀是谁的?”有人忍不住压著声问,眼睛却不敢多停,像怕被刀口记住。
旁边一个跑线的青衣汉子没抬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惹祸:“黑水帮的。”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把最重的那块石头砸下去:“不过不只是这里————黑水帮总堂也没了。”
周围一静。
有人还想嘴硬,话到嘴边又缩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总堂?怎么可能——
,青衣汉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发疼:“高岳也死了。”
这句话落地,河街的胆像被人一把掐住。
有人手里的铜钱掉进沟里都不敢弯腰捡;有人把欠条攥得发潮,边角都捏皱了,嘴唇发乾,却还是挤出一句:“星辰堂这是要翻天啊。”
旁边立刻有人把声音压得更低:“翻不翻天先別说————记住,从今天起,路过这门槛,眼別乱瞟,话別乱说。”
黑市牙行。
牙行头听完消息,没有去碰帐本,只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写著“黑水”的暗牌,丟进炭盆。
——
火苗一舔,木牌边角很快卷黑。
他只问一句:“谁见过尸?”
心腹压著声:“总堂里躺满了,炭火还在响。高岳也死了。”
屋里静了一瞬。
上回挨过骂的伙计这次没敢再说麻烦,只把一叠旧帐牌小心推到案边:“老大,黑水帮押在咱们这儿的几笔货帐————”
牙行头看著炭盆里那枚暗牌烧断,声音很平:“封。”
伙计一怔:“封帐?那他们欠我们的银子————”
“银子晚几日还能討。”
牙行头抬眼,目光冷得像刀背:“今晚伸手討,討回来的就是催命符。”
他指尖点了点案面:“黑水帮名下的暗线、散货、欠契,全部封住。谁来认帐,先问他能不能活过明天。”
“还有。”
他顿了顿。
“星辰堂的消息价,往上提一档。”
“以后有人问叶霄,先交定钱,再开口。”
消息钻进武馆,比钻进黑市还快。
下城不缺武者。每年都有人开血,一个武者诞生,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前不久还传死在外头的少年,刚成武者,就把一个有暗劲武者坐镇的帮派连根拔了。
苍龙武馆里,练拳声都断了一截。
“开血武者!”
“还灭了黑水帮。”
“叶霄到底怎么做到的?陈涛师兄两个月前才成武者啊!他这速度都快赶上陈涛师兄!”
內门学员越说越快,脸上全是震惊。
武馆內院。
薛嬋立在檐下,雨水贴著瓦沿落,语气很轻,却压得人躲不开:“父亲,你说他跨不过那道坎。”
“他现在不止跨过去,还把黑水帮当门槛踩碎了。”
薛无诸脸色照旧,嘴却硬,硬得发涩:“武者也分高低。”
“就算他真有天赋,可他未必走得————”
话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后悔当然有。
若当初听薛嬋一句,把叶霄也收作关门弟子,如今苍龙武馆手里就是两名金骨晋升的开血武者————他后半辈子都无忧了。
苍龙武馆的声望,也会比现在更大更强。
薛嬋看他一眼,没拆穿,只把话落得更准:“你怕的不是他走不长。”
“你怕的是他走得长,长到超出你的想像,甚至压过陈涛师兄————因为你当初选错了。”
屋里静了半息。
薛无诸终於吐出一句,像认输,又像给自己找台阶:“我確实看走眼。”
“他的天赋不比陈涛差。”
“可他的性格你也看到了————这种人,要么踩著尸体爬到顶,要么半途折在路上,成白骨。”
他顿了顿,声音更硬:“比起他,陈涛这样的弟子才稳,也更容易走到最后。”
西桥口那条湿巷,门钉仍旧亮。
炉火压得低,屋里却暖得反常。
秦昊在炉边喝茶,听见“黑水帮总堂没了”这句话,茶盏停在唇边半息。
他把那口茶慢慢咽下去,只问一句:“谁干的?”
破伞老者靠在门边,眼皮都没抬:“星辰堂,叶霄。”
秦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笑意薄得像纸,没摔杯,也没骂人。
三天前,那人来他这儿开口要货。
他嫌对方嘴硬,嫌对方没资格,还顺手把条件开到最脏————想拿他当刀用。
如今想想,那哪里是开条件。
分明是把脸递过去给人打。
秦昊抬眼,语气仍稳,偏偏凉得刺骨:“没想到一个下城人,还能让我判断错误。”
“这笔买卖错过,倒是有些可惜,但也无伤大雅。”
“记住,这事封死在下城。要是传回上面,让他们觉得我连秦亦欢都不如————你就自己跳进江里,別等我动手。”
黑水帮一倒,星辰堂码头那条线的价立刻翻了。
星辰堂那张欠契的价,也翻了。
更扎人的,是他当初还把话说满————“没人能开出比我更好的条件”。
现在再想起来,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得他脸皮发疼。
镇城司里灯没灭。
卢行舟进门时脚步很快,进到案前却把气收住,声音压得规矩:“大人,下城的黑水帮没了。”
案后的镇城使指腹压著纸角,没抬头,像在等他把话说清楚。
半息后,她才问:“叶霄动的手?”
“是。”卢行舟点头,“他回城没歇一口气,直接把帐翻到底,帮主高岳死了。”
镇城使指尖停了一下,语气仍淡:“高岳是武者?”
“是。”卢行舟道,“开血不算久,但人老路熟,还掌握暗劲。按理说,同境想啃他,几乎是没有胜算的。”
镇城使看了他一眼:“按理说?”
卢行舟很识趣,立刻补上重点:“叶霄也刚开血不久,可却贏下这场战斗,实在有些不合理。”
镇城使轻轻“嗯”了一声,把纸角压平:“有些人不能用常理衡量,他就是那样的人。闹出这么大动静,青梟帮必然要动。”
卢行舟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点幸灾乐祸的热:“大人果然料事————”
镇城使抬手,指尖一落,像把他的舌头按回去:“说重点。”
卢行舟瞬间端正,语速都快了半分:“石墨堵在黑水帮门口,按帮规要收战果,也要带人问罪,差点当街动手。
孟寒松出面,铜铃一响,两边都被按下去,接著把他们带往青梟帮总堂。”
镇城使把手里的纸缓缓合上,只淡淡道:“不错。”
“希望他能沉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