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提议与后续
“別狡辩了，我们刚刚调了监控。”刘卫玲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走廊监控拍到的画面显示，你的手触碰了受害者右上臂外侧，持续大约两秒。同时你摔了另一名女性的手机。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法制支队民警，对方立刻递过来一张估价单。
骆驼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往旁边飘了一瞬，像在找什么人。
可审讯室里除了刘卫玲和那个法制民警，再没有第三张脸。
“你老板会来捞你吗？”刘卫玲把钢笔搁下，往后靠了靠椅背，声音不急不慢，“你猜他今晚自己能不能从局里走出去？”
骆驼不说话了。
隔壁审讯室里，疯驴子正跟另一个审讯民警大眼瞪小眼。他脸上的笑还掛著，可那笑里已经没什么底气了，像被水泡过的馒头，一戳就塌下去一块。
“警官，那骆驼真是我手下不假，可他今晚干的事我真不知道。我楼上在招待客人。”
“什么客人？”对面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
疯驴子把那个字咽了回去，换了副笑脸：“我们白金瀚的一个常客，人家跟我谈生意呢。骆驼那小子自己喝多了下去闹事，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民警没接话，低头在本子上写著什么。疯驴子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叩著，节奏越来越快，像一台快转不动的风扇。
凌晨三点，白金瀚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两辆写著“治安”字样的白色麵包车停在正门口，穿反光背心的民警在台阶上下来回走。大堂里的水晶吊灯还亮著，可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了。服务员、保安、前台，全部被带回去协助调查，整个楼里空荡荡的，只剩几个技术员在调监控录像。
那块“白金瀚”的霓虹招牌还在循环闪烁，暗金色的边框配著大红灯带，“金”字亮到第三下的时候，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没摇下来。
后排坐著一个人，平头壮汉，整个人陷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他盯著对面那栋楼看了很久，直到那排警车的尾灯一辆接一辆拐过街角，他才收回目光，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两个字。
“走吧。”
车开出去三条街，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號。铃声响了七下才被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著鼻音，像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徐江，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赵书记，白金瀚被封了。”徐江的声音有点著急，“我的人被带走了一大半，大门贴了封条，要停业整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赵立冬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可那种清醒里头透著一层徐江很少在他那里听到的东西。
“接受整顿吧，这个亏你必须要吃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你必须要吃下去。”赵立冬的声音高了一点，但这点高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始终顶不破某个界限，“案情也递到了，我看了下卷宗，骆驼是你的人吧？当眾猥褻妇女，摔人家手机，还跟公叫板。你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
徐江攥著手机，指节咯咯响了两声。他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他脸上滑过去，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我提醒你一句。”赵立冬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一贯的平缓，可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薄冰，“这么年轻的女公安局副局长，党组成员，你知道代表著什么吗，要么睡她的人厉害到通天，要么睡她妈的人厉害到通天。你可以別想著做別的事情呀，你只有挨打的份知道吗，无论她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追查这件事情。你都不能动他，你要是跟她硬碰硬，整个汉东没人能保你。”
电话掛了。
徐江坐在车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著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那串號码他背得滚瓜烂熟，打了无数遍，从来没被这样掛断过。
他慢慢把手机搁回座椅上，偏过头，目光穿过车窗外京海凌晨的街道，落在一盏忽明忽灭的霓虹灯上。灯管发出细小的嘶嘶声，隔著玻璃传进来，微弱得像什么东西在漏气。
“走吧。”他对前排说。
司机没问去哪，踩了油门。黑色奥迪匯进空旷的主路，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痕，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凌晨四点半，市局值班室的暖气片嘶嘶响。
刘卫玲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她弯腰捡起来展开，上头是一行字，写得不算工整：“娜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对不起我。我没接。明天她来局里做笔录，你安排人接一下，孟鈺”
刘卫玲看完，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凉了，涩味在舌根上漫开。她没换热水，就这么把那口凉茶咽下去了。
窗外天边泛了一层灰白。
路灯还亮著，可光已经不像深夜里那么亮了，像被水稀释过的墨，淡了一层，又淡了一层。
她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扫帚蹭过水磨石地面，一下一下，均匀而迟钝。保洁阿姨开始打扫了。
她把檯灯拧灭，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对面墙上掛著一块白板，上面用黑色记號笔写著几行字：“提议白金瀚停业整顿，两个月。涉案人员：八人。涉嫌罪名：寻衅滋事、猥褻、故意毁坏財物。”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是她自己加的备註：“后续排查：疯驴子与徐江关联程度。”
她闭著眼睛把那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睁眼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京海的天慢慢亮了。远处那排工厂的烟囱开始冒白烟，一缕一缕升上去，在半空中被风扯散了。
刘卫玲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著一股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把她最后那点倦意吹散了大半。她关窗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刘建川的號码，发了一条微信：“醒了没？今天別乱跑，等我电话。”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信过来了：“醒了。刚看到楼下停了辆警车，是你叫来的？”
刘卫玲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回过去三个字：“別管。”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桌上那摞还没签完的文件，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日光灯亮得晃眼，保洁阿姨推著拖把从她身边经过，说了声“刘局早”，她点了一下头，拐进了会议室。
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轻一声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