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汉魏·汉水焚粮
魏军大营。今日之战虽有徐晃接应,不至於大败收场。可魏军士气低落,兵力劣势之局面已註定。
大帐中,诸將皆在。
夏侯尚解开甲冑,深深吐出一口气,勉强泄去几分疲惫。
他端起酒盏,对著下首端坐的徐晃深深一揖:“若非老將军相援,尚今日恐已殞命阵前矣!”
徐晃鬚髮花白,谦逊拱手:“分內之事,大將军何足言谢。倒是那赵云,枪势更胜往昔了……”
提到赵云,帐內一时沉寂。
想起白日里的廝杀,汉军驍勇难当,赵云如入无人之境,诸將心头都不由一紧。
“潜有一言,请大將军、徐老將军试听。”
终於,荆州刺史裴潜出声打破了沉默。
“刘备新胜,锐气正盛。而我军新败,士气未復,若强行与之爭锋,恐非上策。”
“彼倾国伐吴以来,粮秣转运,千里馈运,所耗何止巨万?不若暂避锋芒,以守待攻。”
“我军主力坚守宜城,深沟高垒,耗其锐气。另遣一军扼守要津,成掎角之势,使其不敢全力围城。”
“待其师老兵疲,粮秣难继,进退维谷之时,再挥师反击,可一战而定!”
夏侯尚闻言紧盯著地图,眉头深锁。
此战至今胜负已分,若大军尽陷於此,恐危及襄宛也!
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徐晃身上:“公明將军以为如何?”
徐晃思虑数息,隨即缓缓开口:“文行所言,老成谋国。前有坚城固守,后有掎角呼应,確可立於不败之地。”
他顿了一顿,抬眼直视夏侯尚。
“都督肩担三军之望,不可意气用事。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夏侯尚將这八个字,在齿间反覆咀嚼。
“传令!各营整备,固守宜城!若刘备叫战,坚守不出!”
他转向徐晃,抱拳託付:“请老將军领本部精锐,於此地择险要处立寨,为我大军后翼屏障。”
“末將领命!”徐晃抱拳应喏。
翌日,天光破晓。
还没来得及撤往身后宜城固守的魏军,在大营前,刘备已率军前来叫阵。
“夏侯伯仁,夏侯鸟人,可敢一战!”
“夏侯尚,闻你与曹子桓甚密,乃舐痔正得宜乎?”
吴班被刘备面授“骂战精要”后,只觉这般叫阵才真舒坦。昔年翼德將军在时,隨之叫骂亦不如也。
若刘备知吴班所想,只会谦虚摆手。梁山上的叫骂文化甚浓,他那铁牛兄弟,更是此间好手。
三句不离哥哥,五句必闻鸟人。
中军內,夏侯尚按剑而立,脸色铁青。汉军的每一声叫骂,都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寻常骂阵,对於久歷沙场的夏侯尚而言:春风拂面,唾沫自干。
可这,可这!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將军!”身旁的裨將,感受到主將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声音带著一丝惊惶。
“徐將军有言,谨守营寨,万勿……”
没有出现裨將担忧的场面,夏侯尚不仅没有暴怒,反而冷静下来,嗤笑一声。
“呵!老匹夫,无计也!”
“传令各寨,紧守门户!弓弩上弦,敢言出战者,斩!任他叫破喉咙,不许一兵一卒踏出营门半步!”
命令下达,他果断转身,不再看营外一眼。
在魏军大营西侧,扼守要道的徐晃营寨。
徐晃正巡视著营寨,寨墙外,负责警戒的游骑小队刚刚换防归来,马蹄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父亲,汉军今日叫阵一场便退,是否有计?”
其子徐盖跟在一旁,年轻的面庞上带著疑惑。
徐晃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汉军方向。
刘备,那个织席贩履起家,半生顛沛流离却最终鼎立三分的梟雄。会如此轻易,仅仅一次叫阵受阻,就偃旗息鼓?
“盖儿,紧守营寨即可!以不变,应万变!”徐晃压下心中不安,向徐盖吩咐一声。
是夜,汉水之畔。
魏军粮囤渡口,几个负责守夜的魏军士卒缩在避风的草棚下,抱著长戟,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偶尔有巡逻小队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又归於沉寂。只有江水拍打岸边木桩的声音,单调地重复著。
水雾边缘,一片低矮的芦苇盪深处,无声无息地探出了几双眼睛!
刘备缓缓抬起头,水珠顺著他斑白的两鬢滑落,滴入冰冷的江水中。
他身旁,赵云一身银甲早已被泥污覆盖,紧紧盯著前方魏军渡口。
“陛下!”赵云的声音压得极低。
刘备的目光,扫过那片魏军粮囤。而后微微侧过头,看向赵云。
“子龙,建安二十四年春,你於汉水畔,设空营计。曹军惊疑,你擂鼓、弓弩齐射,使之自相践踏,墮汉水中死者甚多。”
“朕犹记得,次日朕往视察。而谓將军『一身都是胆也!』前事不远,犹在眼前。”
刘备的声音,带著追忆。
“今夜,又是汉水!朕与你,还有朕的白毦儿郎们,当在此地,再演当年壮举!让汉水,为子龙的胆魄再贺!”
赵云浑身一震,那“一身是胆”的讚誉,如同烈酒注入胸膛。
“云,愿为陛下前驱,肝脑涂地!”
“好!”刘备低喝一声,双股剑已出。
“白毦兵!”
“在!”压抑的应和声,从三千白毦兵喉咙里迸发。
“魏魏之败,当自此始,隨朕——杀!!”
“杀”字,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汉军猛地从芦苇盪中衝出,直扑最近的魏军哨卡!
“敌袭——!”一个惊醒的魏军哨兵,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嘶喊,便被神臂弩箭洞穿了咽喉。
白毦兵,西方上兵也!
原本人数只有数百,伐吴之前再从百战之军中,再优中选优,精中折精。
仅此三千之数,敢当万余之眾。
魏军才躲过神臂弩之劫,迎接他们的又是更极致的屠杀。
白毦兵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无间,以最简洁最致命的招式,撕开魏军仓促组织起的薄弱防线。
目標明確:直插渡口中心,那片堆积如山的粮草輜重!
“挡住他们!快放箭!”一个魏军屯长,试图组织起混乱的士卒。
回答他的是一支,精准地钉入眉心的弩箭!
远处箭楼上的弓手刚刚拉开弓弦,几支同样刁钻狠辣的弩箭已激射而至,將他们射落下来。
刘备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双股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血雨。
最终,汉军在混乱中凿开一条血路,衝到了最大的粮囤之下!堆积如山的粮包,散发著穀物特有的乾燥气息。
“火!”刘备厉呵。
早已准备就绪的白毦兵卒,立刻將手中浸透了火油的火把奋力投掷出去!
“呼——!”
乾燥的粮草是最好的燃料,在接触到引火物的瞬间,火焰便轰然咆哮著腾空而起!
“粮草!我们的粮草啊!”魏军士卒试图扑救,但面对这冲天烈焰,杯水车薪。
刘备站在冲天的火光前,热浪捲动著他染血的战袍和斑白的鬢髮,猎猎作响。
“逆魏根基已失,败亡之途已定!大汉,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