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秋雨
那天夜里,下雨了。陈砚是被雨声吵醒的。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打在门口的台阶上,打在巷子里那些青石板上。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翻个身,又睡著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起来,推门出去。外屋的门关著,门缝里透进来灰濛濛的光。他走过去,拉开门。
雨丝飘进来,凉凉的,带著一股潮湿的清新味。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雨落在那些老房子的瓦片上,顺著屋檐流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
那棵老槐树站在雨里,叶子开始黄了,被雨水洗得发亮。
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雨。
然后他转身回去,把门虚掩上。
苏晚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这么大的雨。
他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看著那本《诸天万相书》。
焦黑的封面,在灰暗的光线里发著淡淡的光。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来。
门口忽然有动静。
陈砚抬起头。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挤进来,带著一身的水汽。
苏晚。
她站在门口,把那把破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穿著一件薄外套,已经湿了一半。头髮也湿了,贴在脸上。脸被雨水打湿,但眼睛亮亮的。
她抬起头,看见陈砚,笑了一下。
“雨真大。”
陈砚看著她,愣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
苏晚把伞靠在门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说好了天天来吗?”
陈砚看著她湿漉漉的头髮,站起来,走进里屋,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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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头髮。
“谢谢。”
陈砚坐回去,看著她。
“这么大的雨,可以不来。”
苏晚把毛巾放在膝盖上,看著他。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教我下棋的新走法吗?”
陈砚愣了一下。
他昨天隨口说的,没想到她记著了。
苏晚看著他那表情,忽然笑了。
“忘了?”
陈砚说:“没忘。”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把那盒象棋拿出来,摆在收银台上。
“来,今天教你仙人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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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天。
陈砚和苏晚就在书店里,哪儿也没去。
上午教下棋,下午继续下。苏晚的棋艺越来越好了,有时候能跟陈砚杀个旗鼓相当。
雨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像一首听不厌的曲子。
屋里很暖和,只有翻棋子的声音和墙上老掛钟的滴答声。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门口忽然有动静。
陈砚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挤进来。
小光。
他浑身湿透了,头髮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手里攥著一把破伞,伞面翻了好几个个儿。
陈砚赶紧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小光冻得嘴唇发紫,但还笑著。
“我妈说,下雨天,你们这儿肯定没人。让我来陪你们。”
苏晚也站起来,去里屋拿了一条干毛巾,蹲下来给他擦。
“快擦擦,別感冒了。”
小光任她擦著,眼睛却看著那盘棋。
“你们在下棋?”
陈砚说:“嗯。”
小光问:“我能看吗?”
陈砚点点头。
苏晚给他擦乾了,又去里屋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给小光披上。太大了,把他整个人都包住了。
小光裹著那件外套,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棋盘,眼睛一眨不眨。
陈砚和苏晚继续下。
下了一会儿,小光忽然说:“叔叔,你这一步走错了。”
陈砚愣了一下。
小光指著棋盘,说:“你应该走这里。”
陈砚看著他指的那个位置,想了想,还真是。
他抬起头,看著小光。
“你会下棋?”
小光摇摇头。
“不会。但看你走了几盘,好像看懂了。”
陈砚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苏晚笑了。
“小光,你是个天才。”
小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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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雨还没停。
小光的妈妈来接他。她站在门口,看著浑身裹著外套的儿子,又看著陈砚和苏晚,连声道谢。
“这孩子非要来,说下雨天你们这儿肯定冷清。我拦都拦不住。”
陈砚说:“没事。他陪我们一下午。”
小光的妈妈看著小光,眼里有光。
“他喜欢你。”
小光扯了扯她的袖子。
“妈,別说了。”
他妈妈笑了,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小光忽然回过头。
“叔叔阿姨,明天我还来!”
陈砚挥挥手。
苏晚也挥挥手。
她们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雨还在下。
但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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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著无名界那一页。
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著。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下雨了?”
陈砚说:“嗯。下了一天。”
爷爷沉默了两秒。
“那丫头来了吗?”
陈砚说:“来了。”
爷爷问:“小光呢?”
陈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小光来了?”
爷爷说:“我看见了。”
陈砚的心里暖暖的。
他说:“小光下午来的。浑身湿透了。”
爷爷没说话。
陈砚说:“他看了我们一下午棋。还教我走了一步。”
爷爷问:“教得对?”
陈砚说:“对。”
爷爷笑了,笑得很轻。
“那小子,有点意思。”
陈砚也笑了。
他等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那边下雨吗?”
爷爷说:“不下。”
陈砚问:“那你想看雨吗?”
爷爷说:“想。”
陈砚说:“那我给你讲讲今天的雨。”
爷爷说:“好。”
陈砚开始讲。
讲雨下得多大,讲苏晚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讲小光裹著外套看棋的样子,讲傍晚的时候雨还没停。
爷爷一直听著,没说话。
讲完了,陈砚问:“爷爷,好听吗?”
爷爷说:“好听。”
陈砚的心里暖暖的。
他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著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映著月光,像一面面镜子。
那棵老槐树站在那儿,叶子黄了大半,但还掛著水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著今天的事。
雨下了一整天,但苏晚还是来了。
小光也来了,浑身湿透了,裹著外套看棋。
爷爷听了他讲的雨。
他想著这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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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门口站著两个人。
小光和小美。
两个人手里都拿著东西。小光拿著一个保温袋,小美拿著一个饭盒。
陈砚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小光把保温袋递给他。
“我妈做的薑汤。说昨天淋了雨,今天要喝一碗,免得感冒。”
小美把饭盒递给他。
“我妈炸的丸子。说下雨天你们肯定没买菜,让带点吃的。”
陈砚看著那两样东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接过来,说:“谢谢。”
小光和小美笑了,跑进去,在角落里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陈砚站在门口,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背影。
苏晚来了,站在他旁边。
“又是冰棍?”她问。
陈砚摇摇头。
“薑汤。丸子。”
苏晚笑了。
“这待遇,越来越高了。”
陈砚没说话。
但他心里,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