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行刺
思忖之时,蝌蚪文字顿时失了灵性,一个接一个从岩壁剥落,落在空中化作沙尘,散飞於风中。顷刻间,岩壁就空无一物,仿佛上面不曾存在过什么。
好在冯曜已经一字不漏全部记下。
他略作沉吟一番,取出虞青青给他的子石。
子石摊在掌心之上,如同蜗牛一般,缓慢朝东方移动。
“她出事了?”冯曜微微皱眉。
前几日,不管他在哪里,虞青青的方位都会缓慢变动,子石指向也变化多端。
偏偏今日,子石指向的变化似乎仅由他的移动而偏移。
这就说明,虞青青停在某个地方有一段时间了。
不管她有没有出事,冯曜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毕竟可是收了钱的。
冯曜走出岩洞,下意识扶住怀秀剑柄,微微抬头,目视远处晦暗天际。
下一瞬。
白晃大光扶摇直上,尾端曳出长长白炼,转眼消失不见。
……
中部山脉,巍然湖畔。
高积阴云自东南草原缓缓行来,天光蒙暗,抑塞重峦。
雨將落未落时,狂风渐起於平湖,水皱生波,暗流涌动,苇草皆伏於地,林木沙沙作响。
“好弟弟真是瞧得起我。”
虞青青鬢角凌乱,任由髮丝飞舞,明眸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静静注视著那道罩在黑袍下的来客。
她捏住手中明弦炁圈,精神紧绷,笑著问道:
“我以为会是何仲永、王子康之辈,没想到会是你,徐观,为人鹰犬的滋味如何?”
被人识破跟脚,还夹枪带炮骂了顿,徐观不再偽装,扯下黑袍的角帽,轻声说:
“好久不见,青青。”
角帽落下后,一滴雨水落在额头上,那人面容清晰可见,鼻挺如峰,眼眸深邃,貌柔心壮,音容皆美。
“我记得你连只鸡都不敢杀,虞子仲开了什么条件?居然把你请来了。”
话虽如此,虞青青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人是虞氏外姓,稟赋极高,年纪轻轻就练成了百年未有传人的《六丁相沦玄真》,位列九品下阶的至等真炁。
族內年轻一代中,此人道性之高,足以躋身前十。
向来待人严苛至极的族老,都动了让他改姓过继到膝下的念头。
若非徐母以死相逼坚决不从,徐观此刻大可不必沦落到这般田地。
为了虞家的顏面,她不能暴死於陈越远邦。
秘境歷练中出现意外,倒是个再合適不过的说辞。
等她一死,依照虞子仲刚愎多疑的性子,能容下知晓一切的徐观吗?
徐观嘆了口气,歉然道:“我母亲现住在子仲安排的灵窟——”
“不必说了。”
话没说完,就被虞青青抬手打断,朱唇弯起,贝齿微露,扯开笑容:
“这番既不是专程敘旧,必要分个生死,说那么多作甚。”
雷声轰鸣,大雨应声而下,巍然湖上如落跳珠。
“是……也是。”
徐观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藏著些复杂情愫。
当初婉拒族老之请,既有母亲相逼,也因为虞青青。
一旦成了虞氏子弟,又怎可近亲为婚?
此事与法理不合,断不为家族所容。
呜——
风声起了。
明弦炁圈破开长空,生生砸在胸前,闷痛如潮水般袭来,喉口涌上一阵腥甜,打断了思绪,促使使他从回忆回到现实。
徐观知晓此物厉害,凡身中五次,便要被抽走半数真炁。
因此,绝不可与她缠斗,最好一锤定音。
如虞青青所言,徐观確实不善兵戈,连武器都没有,仅是赤手空拳。
他屈指成爪,凭空一抓。
灰濛龙爪悍然飞出,划开层层雨幕,径朝虞青青袭去。
虞青青眸光一定,不守反攻,明弦炁圈再度飞出,迅然收缩,正要箍住徐观。
徐观不闪不避,屈指一弹,只听“嘣”声微响於大雨之中,炁圈便被轻易弹飞出去。
与此同时,灰濛龙爪近在咫尺,掀起灵机如暴,却透体而过,忽又落空。
“无相小御?”
徐观抽出刃泛青黑的七星短刀,缓声说道:“还好子仲早有预料,我虽不善近战,却也练了好一阵子的武技,略有所得。”
旋踵气息一沉,身影掠如鬼魅,直奔虞青而来。
虞青青面色一紧,往后飞掠数十步,放出四桩黄巾道兵用以阻敌,指尖掐诀不段。
炁圈以一化五,重重叠影迎头砸去。
徐观顿身张口,吐出一泼烟罗,便轻易化去攻势,一挥而就,便斩落四只黄巾道兵的脑袋。
远远望去,只见天地雨幕之中,两道炁光速度极快,一追一逃纠缠不清。
……
崖石上。
周尧信刚將一只银狐精气收进兜灵囊中,便察觉到头顶的动静,抬头往向沉暗天空,面露惊诧之色。
“瞧,那不是虞青青吗?她好像遇上麻烦了。”
周福通眨了眨眼睛,看清战况,轻声说道:“貌似麻烦还不小,要不咱们上去搭把手?”
“別多管閒事。”
周尧信面露惊惧,神情沉重:“那个黑衣人的真炁很不对劲,不像咱们陈越两国能有的练炁术。”
“害,本来我还想英雄救美呢。”周福通轻嘆一声,嘀咕道:
“二八年华香消玉殞,真是可惜。”
“头铁你就上,想死我不陪著你。”
闻言,周福通只得訕訕一笑,蹲下身子不再多话。
半空的两道炁光已然飞远,此刻就算想帮,也是鞭长莫及了。
“金狐!”
周福通不经意间瞅见林中躥出一头矫健狐类,扒拉著周尧信的裤腿,惊呼道:
“快看,金狐!”
转眼功夫,隨著一声雷轰响起,那只狐狸便消失在大雨中,没了行踪。
周福通垂头丧气,埋怨道:“你发什么愣啊?”
“自己看吧。”
周尧信伸出手,提溜著周福通的脖颈,强使他站起身来。
周福通望向虞青青逃去的方向,只见墨翻云雨之中。
粲然白光宛如朝霞前的鱼肚,撑开天边阴暗的一角,轰鸣不断,声势煊赫。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轻声问道:“刚才不是天在打雷?”
“明知故问。”
周尧信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从哪里见过,沉吟半晌后,嘴唇翕动,不可置信的念出两个字:
“冯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