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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血色

    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作者:佚名
    第221章 血色
    新宿,京王广场酒店四十七层。总统套房。
    满地狼藉。
    波斯手工羊毛地毯上洇著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十几万日元一瓶的罗曼尼·康帝连同残破的玻璃高脚杯,被隨意砸碎在玄武岩地砖上。
    静音状態下的二十九英寸彩色电视机屏幕里,深夜综艺的彩色光影在昏暗的套房內疯狂闪烁,交替打在墙壁的油画上。
    “女人呢?!老子花了一百万!叫的公关怎么还没到!”
    松浦赤裸著上身,露出满是横肉与关西青龙刺青的胸膛。他粗暴地扯著手里的电话线,对著听筒嘶吼,唾沫星子喷溅在黑色的塑料话筒上。
    “五分钟內不送来,老子让人烧了你们的店!”
    “啪!”听筒被他狠狠砸在底座上,塑料外壳崩飞了一角。他抓起茶几上的一叠万元大钞,像撒废纸一样拋向半空。
    “老子有钱!!有钱!!!”
    绿色的福泽諭吉钞票纷纷扬扬,几张恰好飘落在工藤的脸上。
    这位前商社课长正四仰八叉地坐在碎玻璃与食物残渣之间。他將那条象徵著中层阶级的真丝领带死死绑在额头上,像个滑稽的醉汉。一双沾满暗巷泥水的脚赤裸著,踩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手里抓著一把北海道空运的紫海胆,胡乱地往嘴里塞。橙黄色的汁液顺著下巴流进敞开的衬衫领口,散发著海水的腥气。
    “哈哈哈哈!吃啊!老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贵的鱼卵!”工藤一边咀嚼一边发出神经质的狂笑,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泥水滑落。“五百万公款算个屁!老子今晚要把商社的报销额度全吃进肚子里!”
    工藤抓起桌上的一瓶香檳,直接浇在自己的头上。冰凉的酒液顺著他稀疏的头髮流淌下来,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痛快!当个不用还钱的死人,真他妈痛快啊!”
    片山瘫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他已经因为觉得绷带碍事而直接拆掉了,完全无视了那只惨白骨茬依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右手。完好的左手直接用牙齿咬开了一瓶高纯度伏特加的软木塞。
    他举起酒瓶,对著窗外繁华的夜景遥遥一敬。
    “四万点?涨吧!让整个东京一起爆炸吧!”
    他仰起头,將大半瓶烈酒直接倒向自己的头顶。冰凉的伏特加浇在头髮上,混合著泥水流淌下来。高浓度的酒精渗入右手断指的伤口,引发一阵钻心的剧痛。
    片山的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在一起,笑声却愈发悽厉。
    他摇晃著站起身,举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指腹抵住冰凉的落地玻璃幕墙。
    “吱——”
    鲜血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歪歪扭扭的希腊字母被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
    他在用自己的血,一遍又一遍地去推演那个让他倾家荡產的完美模型。
    “delta……gamma……theta……”片山一边画著血红色的符號,一边痴钝地念叨著,“全都算对了……全都在区间里……可是,华尔街拔了网线……哈哈哈哈!”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套房厚重的玄关大门被人从外面跌跌撞撞地撞开,门板重重地磕在墙壁的防撞垫上。走廊里的冷气顺著敞开的大门涌入室內,瞬间吹散了室內的酒气。
    狂欢的声浪出现了片刻的停滯。
    松浦停止了嘶吼,工藤忘记了咀嚼,片山沾血的手指停在玻璃上。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一个女人扶著门框,跌跌撞撞地踩进厚重的羊毛地毯。
    那套剪裁贴合的深色香奈儿斜纹呢套装上,沾染著大片呕吐物与不明酒液的混合污渍。她右手死死攥著半瓶喝剩的马天尼烈酒,红底高跟鞋的鞋跟在柔软的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崴著。
    她喝得烂醉如泥,视线迷离,全然不知自己闯入了谁的房间。
    松浦充血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他摇晃著庞大的身躯,手脚並用地从地毯上爬起。
    酒精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气质冷艷的女人,理所当然地將她当成了酒店客房服务安排来的顶级女公关。
    “哈哈哈哈!终於来了!”松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他从裤兜里粗暴地掏出一把揉皱的万元大钞,毫不客气地甩在女人的脸上。“给老子过来陪酒!今晚把你包了!”
    纸幣抽打在女人苍白的脸颊上。
    漫天飞舞的万元大钞如同绿色的暴雪,纷纷扬扬地散落在玄关的地板上。
    女人愣在原地。她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扫过满地的钞票,又越过松浦宽阔的肩膀,看著地上打滚的工藤与满手鲜血的片山。
    足足过了五秒钟。
    外资投行高级经理的骄傲、常春藤名校的学歷、在中城大厦顶层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矜持。这些支撑了她半辈子的所谓“精英自尊”,在看到这满地废纸与这群形同野兽的男人的瞬间,彻底粉碎成灰。
    女人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爆发出极度自暴自弃的狂笑。眼角因为剧烈的笑意渗出几滴泪水。
    她右脚向后猛地一踢。
    “咚。”
    昂贵的高跟鞋脱脚飞出,砸在玄关的木饰面上。
    她赤著脚,踩著满地的万元钞票,摇摇晃晃地走到茶几旁。一屁股跌坐在沾满油污与酒渍的真皮沙发上,任由那些污渍弄脏了她的裙摆。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瓶新开的威士忌。
    酒瓶微微倾斜,琥珀色的酒液准確地注入松浦刚才用过的那个水晶杯里。
    “老板,您的酒。”
    女人端起酒杯,衝著松浦露出一个极度明媚却空洞到了极点的职业微笑。她彻底接受了这个荒谬的“陪酒女”设定。在这个註定毁灭的夜晚,身份的界限变得毫无意义。
    片山靠在落地窗前,左手举著的伏特加停在半空。
    玻璃幕墙上,留下半个血红色的西格玛(Σ)符號。
    他微微眯起那双空洞的眼睛,仔细端详著女人花掉的妆容与那身职业套装的残骸。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渐渐地,片山眼底那种浑浊的疯狂被一种极度荒谬的清醒所取代。
    “哈哈哈哈!看啊!你们快看!”
    片山突然指著女人,笑得前仰后合。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笑声,他用左手捂住腹部,缓了口气,声音悽厉地大声嘲弄。
    “所罗门兄弟亚洲区高级客户经理!早纪小姐!”
    片山拖著步子走向沙发,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病態的兴奋与鄙夷。
    “上个月的《东洋经济》周刊封面人物……『华尔街在东京的最美代言人』。哈……我去听过你在庆应大学的专场招聘会!你当时站在讲台上,教我们怎么用槓桿去撬动世界……”
    片山站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著早纪,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外资投行的高级经理,居然在这里给一个泥瓦匠包工头倒酒!”
    “大姐!你的隱蔽槓桿也爆了吧?你手里的那些客户资金,连个响都没听到就蒸发了对不对?你也是个输得精光的垃圾!你跟我们一样!”
    早纪听著片山那刺耳的狂笑。
    她握著那瓶马天尼,指尖在酒瓶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呵……呵呵。”
    她仰起头,发出一阵带著浓重酒气的自嘲笑声。她看著片山,那张妆容花掉的脸上依然掛著那种极度自暴自弃的媚笑,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当眾撕开了偽装。
    “是啊……我就是个垃圾而已。”
    她一边笑著,一边將瓶中的马天尼直接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滑入胃袋。
    伴隨著吞咽的动作,她脸上的那种媚笑再也维持不住了。笑容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眼角剥离、垮塌。
    泪水混杂著晕染的睫毛膏,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特金理財產品。”早纪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瞬间切断了片山的狂笑。“底仓全爆了。高层切断了兜底资金,带著所有的现金飞去了夏威夷。”
    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因酒精而微微发颤的双手。
    “他们留下了我的签字。所有的授权书上,全是我的名字。”
    早纪的嘴角牵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惨笑。
    “明天一早,特搜部的逮捕令就会下达。我的照片会登上社会版的头条。”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拿著空酒杯的松浦,扫过满脸泥污的工藤,最后落在片山那只断了手指的右手上。
    “几百名客户的本金,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早纪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压抑的微颤。
    “我亲手……把我父母的养老金,还有我高中恩师的退休金,全部推进了火坑。”
    早纪的遭遇,就像是一盆夹杂著冰碴的冷水,瞬间迎头浇灭了套房里所有的癲狂与狂热。
    是啊,我们只是些残渣而已,为什么还不快点去s呢?
    电视机屏幕上的搞笑艺人依然在无声地摔倒、爬起。
    但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钟,降至了零度。
    松浦握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充血的双眼呆滯地看著早纪。
    工藤停止了咀嚼。他张开嘴,一块沾著酱油的生牛肉从嘴角滑落,掉在羊毛地毯上。
    片山放下指著早纪的手。他踉蹌了两步,跌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的伏特加酒瓶滑落在地,酒液咕嘟咕嘟地流淌进地毯的纤维里。
    四个原本处於社会完全不同阶层的人。
    掌控二十亿资金的地產暴发户。拼命维持体面的商社中层。自视甚高的天才大学生。出入名利场的金融女精英。
    他们……都是同类。
    实体槓桿的崩断。公款挪用的深渊。期权交易的吞噬。信託骗局的陷阱。
    他们终於明白。在这个庞大且冰冷的金融绞肉机面前,自己甚至连猎物都算不上。他们各自以为的“个人悲剧”,全都是同一场宏大骗局里的必然產物。
    他们全都是被这台机器榨乾剩余价值后,无情拋弃的几滴废旧润滑油。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任何人再抱怨。没有任何人再哭泣。也没有任何人出声安慰。
    一种诡异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默契,在这四个將死之人之间悄然產生。
    一切的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心已经死去,只剩下还残留在人间的肉体需要处理。
    早纪深吸了一口气。
    她打开那只镶嵌著碎钻的手袋,取出一支正红色的香奈儿口红。
    早纪慢慢旋出口红,一边给自己歪歪扭扭地涂上口红,一边转过身,走到玄关处。
    弯下腰,將刚才踢飞的那两只红底高跟鞋捡了回来。
    口红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一道红色的划痕,她也不管,隨手扔掉了那支口红,拿著鞋子走到落地窗旁的角落。
    右脚脚尖抵住左脚的鞋跟,將两只鞋子併拢。鞋尖朝外,摆放得一丝不苟。
    工藤也缓缓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那件沾满暗巷泥浆的深蓝色定製风衣。
    他用那双沾满污垢的双手,仔细地抚平风衣领口上的每一道褶皱。將大衣对摺,再次对摺。直至边缘对齐得严丝合缝。
    他走到早纪的鞋子旁边。將摺叠整齐的风衣平放在乾净的木地板上。
    松浦粗暴地扯掉脖子上那条松垮的领带,隨手扔在茶几上。
    他弯下腰,將脚上那双义大利定製皮鞋脱了下来,放在了风衣旁边。赤足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黑色的铁塔,大步走向落地窗。
    片山从单人沙发里站起身。
    他用完好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用来点菸的金色都彭打火机。走到工藤的风衣前,弯下腰,將那枚冰凉的金属打火机,轻轻放置在风衣的最上方。
    四个人完成了各自在人世间最后的仪式。
    早纪来到了落地窗前。
    她伸出右手,握住落地窗那沉重的金属把手。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
    玻璃门向一侧滑开。
    狂暴的冬雨夹杂著一百七十米高空的凛冽寒风,瞬间倒灌进套房。
    室內的温暖、酒香、以及残存的些许人气,被这股狂风彻底撕碎。
    风吹乱了早纪的短髮。
    她没有任何犹豫。迈开赤裸的双足,踏上宽敞的露台。
    松浦、工藤、片山。三个男人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走出温暖的室內。
    四个人。
    一字排开。
    他们踩在积满雨水的冰冷瓷砖上。站上那道低矮的防护墙边缘。
    狂风疯狂地撕扯著他们的衣物。雨水顺著脸颊流淌,模糊了视线。
    下方,光怪陆离的东京,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
    “各位,地狱见。”
    早纪理了理鬢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语调平淡。
    “下去我请大家喝第一杯。”
    松浦粗獷的嗓音在风雨中逸散,瞬间被高空的风声吞没。
    “大叔,你下去还有钱吗?”
    片山不屑地笑了声。
    工藤没有说话。
    四人。同时。
    身体前倾。
    脚尖离开坚硬的水泥边缘。重心越过防护墙的界限。
    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抽空了內臟。狂风在耳畔化作极其尖锐的呼啸,隨后又奇妙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一百七十米。四点五秒的物理间隙。
    时间在极速的下坠中被无限拉伸,坍塌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冗长梦境。
    建筑物的玻璃幕墙被视线拉扯成向上飞升的灰色瀑布。下方,新宿歌舞伎町的霓虹灯海在视网膜上彻底融化。
    红的、蓝的、紫的光晕完全失去了固有的边界。色彩在黑色的雨幕中疯狂扭曲、交织、旋转,化作一个巨大且粘稠的彩色漩涡,迎面扑来。
    所有的物理轮廓皆在这一刻崩塌。
    整座城市的灯火在失重状態下被强行搅碎,化作漫天逆流而上的发光碎片。
    刺眼的光团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填满整个视野,直至將躯体与意识一併吞噬。
    ……
    一切归於沉寂。
    连绵的冬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著冰冷的柏油路面。
    在那些红的、蓝的、紫的霓虹灯牌倒映出的迷离光影中,多了一抹化不开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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