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人心之恶
水镜前，马仙洪的身体微微颤抖著。虽然村民们败得极快，但他还在心中替他们辩解：这是因为对手太强了，临时工是异人界的天花板，打不过是正常的。
至少，他们敢於站出来保卫村子。
然而，柳元奎那冰冷的声音却適时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別急著替他们找藉口。真正的试金石，不在於打不打得过，而在於人在绝境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柳元奎修长的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
画面瞬间切换到了村子的另一端——碧游村的后山小道。
这里是村民们撤退的必经之路。
此时，有五个村民正惊慌失措地朝著山林深处逃窜。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村口的战斗，那如同砍瓜切菜般的碾压，彻底击溃了他们那点因为突然获得力量而膨胀起来的可笑自信。
“快跑！那些人是怪物！留在村子里只有死路一条！”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村民一边狂奔，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西北临时工老孟正不紧不慢地跟著。
老孟並没有下死手，他只是操控著几只体型庞大、双眼闪烁著红光的野猪，在后面驱赶著他们，试图將他们逼到一个死胡同里集中控制起来。
“呼嚕嚕——”
一头野猪猛地加速，锋利的獠牙擦著跑在最后面的一个中年妇女的小腿划过。
那妇女惨叫一声，跌倒在泥泞的山道上。
“救命！王三！拉我一把！我跑不动了！”妇女绝望地朝著跑在前面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伸出手。
王三，正是那个年轻人。
在没有成为异人之前，他是个在街头游手好閒的小混混，因为偷东西被抓进去过几次。
是这个妇女看他可怜，经常接济他，甚至把他介绍到碧游村来改变命运。
听到妇女的呼救，王三停下了脚步。
水镜前，马仙洪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紧紧地盯著王三，心中疯狂地祈祷：回去拉她一把！只要你回去救人，就证明修身炉能够唤醒人心底的善念！就证明我没有错！
画面中，王三转过身，看著倒在地上的恩人，又看了看后面越来越近的恐怖野猪。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那丝挣扎就被一种极度的自私和残忍所取代。
“对不住了张婶！我还没活够呢！教主给了我仙家手段，我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不能死在这里！”
王三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眼中凶光一闪。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微弱的雷炁。
“为了不让那些野猪追上我，张婶，你就替我挡一会吧！”
轰！
那团虽然微弱但足以麻痹神经的雷炁，被王三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张婶的身上。
张婶浑身一阵抽搐，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绝望地看著王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而那几头野猪，已经將她团团包围。
老孟自然不会让野猪真的伤人，野猪只是围住了张婶，並没有发动攻击。
但这一幕，已经足够了。
“啪嗒。”
竹林別院內，马仙洪双膝一软，彻底瘫坐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一般。
王三的那记雷炁，不仅打在了那个无辜妇女的身上，更是將马仙洪心中那座名为“理想国”的丰碑，砸得粉碎。
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那些被修身炉赋予了力量的“新人类”，没有展现出任何的高尚与互助。
他们拋弃恩人，甚至为了自己逃命，不惜对同伴痛下黑手。
力量没有让他们变成“龙”，反而让他们变成了拥有獠牙的恶鬼，放大了他们灵魂深处最丑陋、最自私的劣根性。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修身炉，是用来拯救苍生的圣物吗？”
柳元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如同烂泥一般的马仙洪。
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审判。
“你赋予了他们不匹配心性的力量，就等於给了他们作恶的底气。那王三以前就算再坏，最多也就是个小偷小摸的混混。可你给了他雷法，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这力量去谋杀自己的恩人。”
柳元奎走到马仙洪面前，声音如重锤般敲击著他的灵魂。
“马仙洪，你输了。”
马仙洪没有反驳，他也无法反驳。
事实胜於雄辩，水镜中发生的一切，比任何推演都要来得真实，也来得更加残忍。
他引以为傲的造物，他奉若神明的理想，在真实的人性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我错了……”
马仙洪將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之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泪水顺著指缝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终於认清了现实，也彻底放下了那份愚蠢的执念。
“晚辈愿赌服输。”
听到这番彻底臣服的话语，柳元奎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然而，就在柳元奎准备挥手撤去水镜，结束这场闹剧之时，他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那股波动並非来自那些正在被临时工碾压的村民，而是来自碧游村的最深处——那座存放著修身炉的核心地堡。
这股气息阴冷、死寂，带著一种完全不属於人类的机械冰冷感，甚至隱隱透出一丝能够扭曲空间的诡异磁场。
柳元奎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建筑，直接锁定了地堡的深处。
“哦？”
柳元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一种猎手看到意外猎物时的兴奋。
水镜中的画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碧游村深处的地堡大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內部轰然爆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紫色炁柱冲天而起，將整个夜空染得诡异无比。
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瘫坐在地上的马仙洪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那……那是修身炉的方向！可是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修身炉散发出来的！那里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柳元奎“唰”的一声展开摺扇，纯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总算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