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迎客入村，蛊童对坐
夜风拂过碧游村的青石板路，带来一丝散不去的焦糊味。那是赵归真被混沌龙雷彻底气化后，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跡。
马仙洪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势，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石板上，碎成几瓣。
他那一贯挺直的脊樑，此刻在柳元奎那宛如实质的神威压迫下，终於还是弯了下去。
作为八奇技《神机百炼》的传人，马仙洪骨子里是骄傲的。
他自詡能够打破异人与普通人的壁垒，建立一个有教无类的理想国。
但在亲眼目睹了柳元奎隨手覆灭护村大阵、一语道破赵归真底细，並以天罚之雷將其抹杀的手段后，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被瞬间击得粉碎。
眼前这个白衣如雪的男子，根本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高手，也不是全性的狂徒，而是一尊真正超脱了凡俗维度、將天地法则踩在脚下的神明。
“柳……柳祖。”马仙洪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乾涩，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仙驾。既然您为陈朵而来，碧游村上下绝不敢阻拦。请……请入村奉茶。”
听到马仙洪这般低声下气的话语，倒在地上的十二上根器们虽然心有不甘，却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连他们奉若神明的教主都低头了，他们这些人在柳元奎面前，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柳元奎把玩著手中的玉骨摺扇，居高临下地瞥了马仙洪一眼，嘴角的弧度透著几分莫测的意味。
“算你还有几分脑子。”
话音落下，柳元奎脚尖轻点残破的牌坊，整个人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缓缓飘落在马仙洪的面前。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交加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穿著绿色防化服、依旧呆立在原地的瘦小身影。
陈朵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柳元奎。
她体內的原始蛊母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螻蚁，死死地蛰伏在五臟六腑深处，连一丝毒炁都不敢外泄。
这种久违的、没有任何痛苦折磨的轻鬆感，让陈朵的大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白。
“带路吧。”柳元奎走到陈朵身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找个安静的地方。本座说过，要给你一个全新的选择。”
陈朵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转过身，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缓缓朝著村子深处走去。
马仙洪见状，立刻挥手示意其他上根器退下疗伤，自己则战战兢兢地跟在柳元奎身后，引著这位煞星前往村里最幽静的竹林別院。
一路上，碧游村的村民们躲在门窗后面，透过缝隙惊恐地打量著这个让全村战力瞬间瘫痪的白衣男子。
而那些原本负责巡逻的机械傀儡“如花”，只要柳元奎走过，其核心阵法便会因为承受不住那隱隱散发的真龙磁场，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瘫痪在地。
马仙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竹林別院內，清幽雅致。
柳元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院落中央的石桌旁主位上。
他隨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將外界的一切声音和窥探彻底隔绝。
“马仙洪，你在院外候著。没有本座的允许，任何人敢踏入这竹林半步，杀无赦。”柳元奎冷冷地下达了法旨。
“是，晚辈遵命。”马仙洪如蒙大赦，连忙退出院落，亲自守在月亮门外，像个最忠诚的门卫。
院子里，只剩下柳元奎和陈朵两人。
柳元奎没有急著开口，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在石桌上的茶具上轻轻一点。
神通【呼风唤雨】化作最精微的操控，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最为纯净的无根之水，落入紫砂壶中。
紧接著，一缕混沌雷火在壶底一闪而逝，茶水瞬间沸腾，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在这方小天地里瀰漫开来。
“坐。”柳元奎將一杯斟满的清茶推到对面。
陈朵缓缓走到石桌前，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她看著眼前那杯冒著热气的茶水，又看了看柳元奎，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终於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为什么？”陈朵沙哑著嗓音问道。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开口。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男人，会为了她这样一个满身是毒、被世人视为怪物的蛊童大费周章。
“本座做事，只凭心意，不需要理由。”柳元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双金色的竖瞳仿佛能看穿陈朵的灵魂，“不过，硬要说的话，是因为本座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无比纯粹的执念。这世间的人，大多为了名利、长生、力量而苟活，而你，只是想要一个『选择』的权利。”
陈朵的身体微微一颤，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防化服的布料。
“廖忠是个好人，但他太自以为是了。”柳元奎放下茶杯，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他把你从药仙会的魔窟里救出来，教你穿衣、教你吃饭、教你人类的道德观。他以为这是在拯救你，却从未问过你，愿不愿意接受这种『拯救』。”
“他给你套上特製的防护服，在你的脖子上戴上隨时能要你命的项圈，用尽一切手段压制你的蛊毒，他以为这样你就能慢慢变成一个正常人。
可他不懂，对於一个从小在蛊盅里廝杀、与毒虫为伴长大的孩子来说，那些所谓的『正常』，才是最残忍的牢笼。”
陈朵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一段段被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药仙会那暗无天日的山洞，无数个日夜的毒虫撕咬；被带到哪都通公司后，那些研究员看她时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以及廖忠那张总是带著疲惫却强顏欢笑的脸……
“我……杀了廖叔。”陈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按下了项圈的遥控器，但他没有启动引爆程序……是我，让蛊毒吞噬了他。”
“所以，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你逃到这碧游村，表面上是寻求马仙洪的庇护，实际上，你只是在给自己找一块安静的墓地，对吗？”柳元奎一针见血地撕开了陈朵最后的偽装。
陈朵低下了头，没有反驳。
她確实是来求死的。
马仙洪的修身炉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体內的原始蛊毒已经与五臟六腑彻底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只有死路一条。
她只是想在临死前，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这世上走一遭。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本座今夜，便给你一个真正的恩赐。”
柳元奎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滴散发著耀眼仙光的透明水珠悄然浮现。
这水珠看似微小，却蕴含著汪洋大海般的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正是系统签到所得的【一元重水】。
“这是一元重水，拥有洗涤万物业障、重塑肉身生机的无上法则。”柳元奎注视著陈朵，语气中透著神明降下神跡时的庄严，“只要本座將这滴水赐予你，它能在瞬间净化你体內所有的原始蛊母，修復你千疮百孔的经脉。
你会失去所有的异能，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孩。你可以脱下这身沉重的防化服，去阳光下奔跑，去吃你想吃的食物，去过廖忠梦寐以求希望你过的那种『正常生活』。”
柳元奎將那滴重水悬浮在陈朵的面前，金色的竖瞳中闪烁著洞悉人性的光芒。
“现在，生与死，皆在你一念之间。喝下它，你就能获得新生；拒绝它，你体內的蛊毒会在本座撤去威压后彻底爆发。选吧。”
微弱的仙光照亮了陈朵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庞。
她呆呆地看著那滴悬浮在空中的重水，感受著那股足以逆天改命的生机。
只要点点头，她就能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自由与健康。
她就能完成廖忠的遗愿，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整个竹林別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在等待著这个苦命女孩的最终判决。
陈朵缓缓地伸出了手，指尖距离那滴重水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就在这时，她的嘴角突然牵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生硬、却又无比真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