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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死过一次后的杀意

    第二匹矮脚马受惊,在泥沼中疯狂打著转,而马背上的赫连游骑只能用力勒住韁绳,弯刀横架胸前,试图再次稳住阵脚。
    但许战没给他第二次出刀的机会。
    左脚蹬地,身形暴冲,泥浆四溅间,高大的身躯借力暴掠而出。
    那柄乌黑的陨铁单鐧抡起,撕裂浓雾,带起一阵沉闷风啸,正正砸在那人身上。
    一时间,战马竟四蹄离地,连人带马翻出去丈许远,重重摔进芦苇盪里,再无半点声息。
    钱富贵见到这一幕,整个人趴在烂泥里,浑身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心想这是什么神人啊?
    他哆嗦著,用糊满泥浆的袖口胡乱抹了两把,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来人身形极高,肩宽背阔,身上披著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破损的旧军袍。
    右侧的袖管空荡荡的,在底端打了个死结,正隨著河风来回飘荡。
    可他仅剩的左手,倒提著一柄乌黑无光的铁鐧。
    “这……这位好汉,敢问……是……”钱富贵的上下牙膛磕碰,半天挤不出一句囫圇话。
    许战扫了他一眼。
    “镇北城前哨营,许战。”
    钱富贵的脑子“嗡”了一下。
    许战?
    传闻中的那位前哨营的百户许战,夜袭赫连前锋营、一把火烧了呼延拔三千石军粮的那个许战!
    被塞进死牢、差点被贺明虎弄死的那个许战!
    钦差大人的……
    “您……您是钦差大人的二哥?”
    许战未发一言,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钱富贵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和著满脸的泥水,糊成一片。
    “钦差大人当真是活神仙!她算无遗策,说西南有人接应,竟是许百户您亲自来救命!”
    “少废话,能站起来不?”
    “能!能站!”
    钱富贵手脚並用从泥里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可精神头已经回来了。
    许战手腕一翻,將沉重的铁鐧扛上肩头,朝著身后浓重的白雾吹了一声短促的暗哨。
    三十来个人影从芦苇丛深处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大部分是些身上带著旧伤的汉子,有的瘸著腿,有的少了几根手指,一个个面容粗糲。
    钱富贵认出来了——前哨营的残兵。
    这些人他在驛馆见过几面,当时只觉得是一群半残的废人,原来竟是许战的属下。
    此刻裹在浓雾里,一个个只是沉默地握著刀,散发出的阴沉,已经让钱富贵后脖颈直冒凉气。
    “许百户,河滩那边……赵四他们……”
    “死绝了最好。”
    “跟上。”
    ……
    野狐滩,界河之畔。
    单方面的屠杀已然落幕。
    张铁柱跪在泥水里,膝盖陷进了碎石缝中,他的右臂被一刀齐肘斩断,断口的血已经不流了。
    身边横七竖八躺著八具尸体。
    全是从镇北城跟著赵四出来求富贵的亲兵。
    十二个亲兵,如今只剩下他和另外两个还喘著气的。
    但很明显,那两个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肩膀被弯刀劈开了半边,另一个肚子上挨了一脚,蜷在地上呕血。
    四辆马车紧接著被赫连人团团围住。
    领头人踩著碎石走过来,皂靴底碾过一滩血泊。
    他在张铁柱面前站定,抬起右脚,靴底踩上了张铁柱的脸。
    脚腕发力,狠狠一碾。
    碎石硌进了张铁柱的腮帮子,他闷哼了一声,脖子被踩得扭向一边。
    此人似乎极度享受这种,將大乾军人踩在脚底的快感。
    他俯下身,兜帽下那道从眉弓劈到嘴角的刀疤扭曲著,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大乾的边军,就这点能耐?”
    张铁柱死死咬住后槽牙,这才一声不吭。
    那人嗤笑一声,嫌恶地在碎石上蹭了蹭靴底的血跡,转身走向马车。
    一名赫连游骑快步上前,双手捧著从赵四船上搜出的紫檀木匣,恭敬呈上。
    领头人拨开搭扣,掀开匣盖。
    雾气中,一抹流光从匣中透了出来。
    一尊琉璃狼雕,静臥於絳紫色的丝绒衬里之上,通体澄澈无瑕。
    微弱的天光穿透雾气折射其上,竟在周遭晕染出细碎而迷离的光斑,刺得周遭的赫连兵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神秘人伸出粗糙的大手,將狼雕小心翼翼地捧出,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他咧开嘴,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张狂至极,在空旷的河滩上来回撞。
    “大乾的钦差,费尽心机,就只会玩这些奇技淫巧的小把戏。”
    但当他將狼雕高高举起,迎著天光反覆端详,贪婪与轻蔑却交织在眼底。
    “拿几件漂亮琉璃,就妄图换取我赫连王庭的战马牛羊?你们汉人的骨头,当真是软到了骨髓里。”
    看到这一幕,张铁柱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全完了。
    赵四死了,钦差的货被劫了,兄弟们也快死绝了。
    加官进爵的美梦和他张铁柱下半辈子的泼天富贵,竟全成了这野狐滩上的泡影!
    就在这时。
    浓重如铅的雾气深处,突兀地响起了一阵窸窣声。
    领头人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將琉璃狼雕塞回木匣,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柄镶嵌银钉的精钢弯刀。
    “列阵。”
    三十余名赫连精锐迅速散开,弯刀出鞘,面朝浓雾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是一个人影从白茫茫的雾幕中走了出来。
    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身破旧的军袍。
    只是右边的袖管却空荡荡,且左手倒提著一柄乌黑沉重的铁鐧。
    紧隨其后,浓雾如同被利刃剖开。
    一道接一道的人影,沉默地走了出来。
    三十多个残缺不全的老兵,拿著五花八门的武器。
    盾、长矛,甚至还有长扫帚一般的杆子。
    这几十个被大乾军镇视为废物的残兵,就这么排成一道鬆散却毫无破绽的横阵。
    赫连领头人扫视了一圈这群人,兜帽下的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隨即又鬆开。
    “这大乾朝廷,当真是死绝了人么?”
    他抬起下巴,用那口夹生的官话,一字一字地吐出来。
    “竟派一群缺胳膊少腿的废物,来野狐滩送死?”
    而许战的视线越过了赫连人的队列,落在了碎石滩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隨后,他缓缓抬起了左手的陨铁单鐧。
    那柄重达数十斤的陨铁单鐧被平举而起。
    乌黑的鐧身上,敌人的鲜血已在北境的早风中凝结成血壳。
    直到此刻,许战的目光,才终於移到了领头人的脸上。
    那双眼眸里,似乎已再无半分活人的情绪,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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