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开诚布公！
老君的手中握著一柄芭蕉扇，他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炉火隨著扇子的节奏跳动，忽明忽暗，忽高忽低。但若是有懂行的人在这里，便会发现，那火焰的每一次跳动都暗合天道，每一分变化都恰到好处。
太上老君正在炼丹。
玉帝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
他打量著丹炉，炉中隱隱有金光透出，那金光温润如玉，不刺眼，不张扬，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安。
金光之中，隱约可见一枚丹药正在成形，圆润饱满，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
“陛下来了。”太上老君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人该有的。眼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却似乎又包含万物，但再看却好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道祖。”玉帝微微拱手。
太上老君没有起身，將芭蕉扇隨手放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坐。”
玉帝在丹炉旁的石凳上坐下，感受著丹火的温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祖，今日前来朕是想让你帮朕解惑。”
“哦？”太上老君捋了捋鬍鬚，“陛下请讲。”
“今日收到一封奏疏，涇河龙王举报北俱芦洲的一个山神，他叫做张灵宝。”玉帝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睛一直看著太上老君。
他想看看老君的反应，哪怕有一丝的变化，玉帝都觉得自己能抓住。
但很可惜，老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张灵宝？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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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仙籍上，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玉帝便又说，“来歷不详，籍贯不详，履歷不详。朕执掌三界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仙籍。
这样仙籍之人，每一个都是有任务的。
朕想问问道祖，那张灵宝是要做什么？”
太上老君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丹炉中的火焰。
“前几日，他杀了万渊河神敖渊。”玉帝继续说道，“敖渊是真龙血脉，地仙七重天的修为。而那张灵宝，不过是个鬼仙四重天的山神。敖渊是被劫云劈死的！”
太上老君终於有了反应。
他微微抬眼，看了玉帝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看著丹炉。
“陛下觉得，一个鬼仙，能引来劫云？”他问。
“不能。”玉帝摇头，“所以朕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他背后的人，想做什么！”
太上老君沉默了很久。
久到玉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丹炉中的火焰跳动著，那枚丹药越来越亮，越来越圆润，仿佛隨时都会破炉而出。
“陛下，”太上老君终於开口，“你比封神之时又成熟了许多。终於与我开诚布公了。
既然陛下与我开诚布公，那我便也实话实说。那张灵宝確实与我等有关。”
玉帝认真地看著老君，但他却依然从老君的眼中看不出任何东西。不过玉帝还是听出了老君的意思。
是他们！他们是三清！
但玉帝也不好再问什么。
好在老君便又开口，“西方教大兴乃是大势所趋，陛下不也认可了这事？但我们却还想再爭一爭！”
“原来如此。”玉帝听到这话，心中疑虑去了大半：“我一直以为您会顺其自然。”
老君闻言摇摇头，“这次想顺我心意。”
玉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起身告辞。“对了，道祖。那张灵宝可需要我配合一二？”
“顺其自然吧。”
“那朕便也顺其自然。”玉帝笑著说道。
老君没有再送，玄都將玉帝送出了兜率宫。
等玉帝离开，老君站起身来，走到丹炉前，伸手拍了拍炉壁。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那枚丹药从炉中飞起，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金色的丹药，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云纹流转。
“丹成了。”老君喃喃自语地说道。
说完老君一步踏出，三十三重天已经在他身后。再一步，他已经站在了一片从未有人到过的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有的只是一片混沌，一片虚无，一片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有的大寂静。
这里是玉清天。
三清之中，元始天尊的居所。
寻常神仙若是没有元始天尊的首肯，根本无法到达这里。
因为这里没有门，没有路，没有任何可以进入的途径。除非你的道行已经到了可以理解元始二字的程度，否则你连感知都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当然老君想来就能来。
他站在这片虚空中，衣袂不动，鬚髮不飘，整个人仿佛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有。
“老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虚空中迴荡了许久。“尽弄些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
虚空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又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注意到。
光是白色的，却又不只是白色。
它包含了世间一切顏色，又超越了一切顏色。它是万色之母，也是无色之始。
光渐渐扩散，虚空中浮现出一座宫殿。
那宫殿没有墙壁，没有樑柱，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
它只是在那里，仿佛从开天闢地之初便站在那里，也將永远站在那里。宫殿的形状在不停地变化，每一刻都不同，但每一刻都完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它不是被建造出来的，而是被想出来的。
这是元始天尊的道念凝聚而成。
道在，宫就在。
宫门上没有匾额。
因为不需要。
谁都知道这是元始宫，就像谁都知道天是高的、地是厚的一样。这是不需要言说的事实，是大道运行的自然之理。
老君抬步走进元始宫。
宫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虚无。
没有桌椅，没有装饰，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陈设。
只有一片空旷的大殿，大殿的地面是透明的，站在上面能看见无尽的虚空在脚下延伸，一直延伸到时间的起点，延伸到万物的源头。
大殿正中，一人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