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满剌加
南洋，满剌加国（今马六甲）。赤道骄阳似火，海风夹杂著浓重胡椒气味与热浪，扑打在海岸线上。
满剌加扼守东西方航道咽喉，港口內千帆竞发。
大食、天竺、爪哇的商船云集於此，金银、香料、奴隶在这里日夜交割。
很显然，这是一片被暴利与贪婪统治的蛮荒海域。
大明远洋水师的庞大舰队，便是在这样一个炎热午后，遮天蔽日地驶入满剌加海峡。
六十艘九桅宝船排开阵势，炮门洞开，黑洞洞的大炮在烈日下泛著幽光。
港口內那些原本高傲的大食商船，在这等宛如海上山岳的钢铁巨兽面前，瞬间变得犹如破木盆般可笑。
舰队未发一炮，仅凭这股排山倒海的军威，满剌加国王便亲自率领满朝权贵，赤足走到滩涂上，跪迎大明水师。
先锋统制郑皓全副武装，踏著跳板登岸，隨他一同下船的，还有商廉司经歷司的头號帐房、陈修的得意门生——陆明。
大明没有索要满剌加的领土，陆明只向国王提出了一个要求：在港口最核心的市集，划出一块地皮。
满剌加国王看见这坚船利炮，怎敢拒绝。
於是，一座以大明青砖垒砌，外包铁皮的坚固堡垒在码头拔地而起。
堡垒上方，高悬一面黑底金字牌匾，大明钱庄南洋总號。
南洋的贸易碰撞，没有刀光剑影，却在这块牌匾掛上的那一刻，轰然爆发。
陆明坐在钱庄正堂，屋內放置著几个巨大的冰鉴，凉气驱散了些许暑热，他翻开帐册，吩咐手下伙计將钱庄规矩用多国文字写成布告，张贴在集市各处。
规矩只有一条：凡欲採买大明丝绸、瓷器、茶叶者，皆需以大明通行宝钞结算。
外邦商贾需將其携带的金银，存入大明钱庄，按官定匯率兑换宝钞，方可入市交易。
布告贴出，满剌加港口沸腾。
大食商会首领赛义德，在几名身形魁梧的崑崙奴护卫下，一脚踹开大明钱庄虚掩的木门。
赛义德鼻樑高挺，戴著缠头，十指戴满镶嵌宝石的纯金戒指，他掌控著整个南洋近半数的香料份额，是这片海域真正的无冕之王。
赛义德走到陆明案前，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大明钱庄发放的十贯宝钞，重重拍在桌面上。
“大明管事。”赛义德操著生硬汉语，眼中满是轻蔑。
“我们大食人跨越风暴做买卖，只认金灿灿的黄金与白花花的银幣。你们拿这种印了几个字的破纸，就想换走我们的金银？这纸在南洋，连擦汗都嫌粗糙！”
陆明端坐未动，他將那张宝钞推回赛义德面前。
“赛义德首领，这不是纸，这是大明帝国的信誉，大明的货物冠绝天下，你离不开大明的丝绸，就得守大明的规矩。”
赛义德仰天大笑。
“规矩？南洋的规矩是我定的！”赛义德双手撑住桌面，逼视陆明。
“我宣布，整个满剌加，没有任何一个商贾会接受你们的废纸！你们满船的货物，就在底舱里发霉吧！等你们耗尽粮草，只能跪著求我们用生丝换白银！”
赛义德转身离去，木门被摔得震天响。
没错，赛义德並非虚张声势，他通过大食商会下达了严厉的联合抵制令。
南洋各国商贾摄於其淫威，加之本身对纸幣极度不信任，纷纷响应。
大明钱庄门可罗雀，连续半月，一文钱的宝钞都未曾兑换出去。
水师每日消耗海量粮草，满载丝绸瓷器的宝船停泊在港湾，进退维谷，军心开始浮动。
郑皓按著佩剑走入钱庄正堂，他看著依旧在慢条斯理核对帐目的陆明，面带慍色。
“陆管事。荣国公定下的钱法，在南洋行不通！这帮化外蛮夷根本不认宝钞。
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就得空船返航，不如让我带兵抄了那个赛义德的商会，用刀枪逼他们交出金银！”
陆明合上帐册，他起身，从贴身处取出一个蜡封锦囊。
这是出海前，徐景曜亲自交到他手里的破局秘策。
“郑將军莫急，公爷早料到南洋商头会抱团抵制。”陆明捏碎蜡封，取出信笺。
“公爷交代，对付商人，永远不要用刀。要用比他们更不讲理的买卖。”
陆明將信笺展开，上面只有徐景曜亲笔写下的两行字。
『倾销生铁，高价收料。以夷制夷，钞霸南洋。』
陆明眼中闪过明悟光芒，他转头看向郑皓。
“將军。宝船底舱压舱的那些货物，可以卸下来了。”
次日清晨，满剌加集市。
大明钱庄旁侧的空地上，突然堆起了一座座黑黝黝的“小山”。
不是丝绸，不是瓷器，是一口口铁锅、一柄柄农具锄头、成捆的精钢。
南洋气候炎热，物產丰饶，却唯独极度缺乏冶炼技术。
铁器在这里，比黄金还要珍贵，土著农夫用木棍耕地，部落衝突使用石斧。
一口来自大明的铁锅，足以换取几个健壮奴隶。
集市上的土著与小商贩瞬间被这些铁器吸引，围聚过来。眼冒绿光。
陆明站在铁器山上，大声宣布。
“大明开市！上等铁锅一口，售价仅需宝钞一贯！精钢锄头一把，售价宝钞五百文！只要宝钞，拒收金银与以物易物！”
人群譁然。
这个价格，低得令人髮指，简直是白送。
但仔细一想，这正是徐景曜的绝杀，用大明过剩的廉价工业品，去衝击南洋落后的生產力。
一名当地土著首领挤上前，手里捧著一大把晒乾的优质胡椒。
“大明贵人！我没有宝钞。我用这一袋胡椒，换你一口铁锅行不行？”首领急切询问。
按照以往黑市价格，这些胡椒连半口破铁锅都换不到。
陆明摇头。
“我说过，只收宝钞。”
土著首领急得直跺脚，他看著那口光洁无瑕的铁锅，眼珠子通红。
陆明指了指旁边的大明钱庄。
“大明钱庄今日起，敞开收购南洋香料。胡椒、丁香、肉豆蔻，按市价加两成收购！
但我们不付金银，只付宝钞。
你拿著你的胡椒去钱庄卖了换宝钞，再拿宝钞来买铁锅。一来一回，你这袋胡椒，能买两口铁锅！”
此言一出，集市彻底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