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造宝船
东海波涛汹涌,海风裹挟浓重血腥气。桃花岛的滩涂上,大明水师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被火炮击碎的福船残骸在浅水中燃烧,发出劈啪声响。
锦衣卫緹骑手持连弩,押解数百名垂头丧气的海商与倭寇武士,在沙滩上列阵。
徐景曜踩著湿滑礁石,大步走上海滩,海风吹动他的黑色大氅。
郑皓迎上前,刀刃上的血跡尚未乾涸,他转身引路,走向岛中央一处隱秘的岩洞。
“公爷,贼人的老底全在这里了。”郑皓指著洞穴深处。
岩洞內部极为宽阔,防潮的油布铺满地面,数十个巨大的红木箱被緹骑强行撬开。
火把照耀下,箱子里装满了一捆捆码放整齐的大明宝钞,全是百贯、五十贯的大额面值,油墨味混杂著海腥味,令人作呕。
很显然,这批偽钞的数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修蹲在一个木箱前,拿起几沓宝钞快速清点,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汗。
“大人。”陈修站起身,將一沓偽钞递给徐景曜。
“属下粗略估算,这岩洞里囤积的偽钞,不下五百万贯。加上贼人这半月在江南各府已经花出去的,他们此次印製的假钞,总额极其骇人。”
徐景曜接过偽钞,手指捻动纸张。
“五百万贯,若是在江南市面上散开,足以买空大明南方的生丝与瓷器。”
徐景曜將偽钞扔回箱中。
“造假者深諳大明钱法脉络。他们知道我们以白银为准备金,一旦这批假钞兑换成货物运出海,大明流失的不仅是物资,更是钱庄的真金白银。这是抽筋拔骨的毒计。”
陈修面露惧色。
“贼人手中握有母版。只要对马岛上的造幣坊不除,他们隨时能印出第二批、第三批。我大明海防线绵长,防不胜防。”
但仔细一想,被动防守永远无法斩断贪婪的根源,经济防线一旦被撕开缺口,军事防线便形同虚设。
徐景曜转头看向跪在洞外的海商头目。
“把人押回金陵詔狱。严刑拷问对马岛的水文海图、兵力部署。这岩洞里的偽钞,就地焚毁,一纸不留。”
徐景曜下达指令,他抬头望向漆黑海面,目光仿佛穿透重重海浪,直抵那座孤悬海外的倭寇巢穴。
一场跨越汪洋的战役,必须提上日程。
十日后。金陵城,紫禁城。
文华殿內,气氛肃杀。
朱標端坐御案后,翻阅著南镇抚司呈递的桃花岛大捷与偽钞案卷宗。
卷宗上触目惊心的数字,让这位监国太子倒吸凉气。
徐景曜立在阶下,他虽无官职,但大明钱庄的实际运转依旧离不开他的筹谋。
“对马岛。”朱標放下捲轴,揉捏眉心。
“区区弹丸之地,竟敢掳掠大明工匠,偽造官钞。这群倭寇,往日只敢在沿海劫掠些財物,如今竟图谋动摇大明国本。”
殿外传来沉重脚步声。
太监尖声通报未落,朱元璋已大步跨入殿內,老皇帝虽已將大部分政事交予朱標处理,但此时听闻偽钞案牵涉国本,当即赶来。
朱標起身迎驾,徐景曜躬身行礼。
朱元璋免了虚礼,径直走到堪舆图前,目光死死盯著代表日本国的那片海域。
“弹丸岛夷,欺人太甚!”朱元璋怒喝,猛拍木架。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传旨兵部,调集江浙水师,给朕平了这贼窝!”
皇帝震怒,杀气腾腾。
徐景曜站直身躯,直言进諫。
“陛下息怒,出兵对马岛,並非难事。但大明水师战船多为近海防卫所用,不適合远洋作战。
若遇海上风暴,恐有倾覆之险,且对马岛孤悬海外,粮草补给极难。”
朱元璋转头,盯著徐景曜。
“怎么?你怕了?大明百万雄师,还灭不了一个海岛?”
“臣不怕打仗。”徐景曜迎著皇帝目光。
“但臣算过一笔帐。出动十万水师跨海征伐,造大船、铸火炮、备粮草。耗费现银不下五百万两。国库刚刚充盈,若因一岛之乱而大动干戈,这仗打贏了,大明也亏了老本。”
更何况,朱元璋深知跨海劳师动眾的弊端,元朝两征日本皆因颱风全军覆没的教训歷歷在目。
朱元璋皱眉,他走回御案前落座。
“按你的意思,这口恶气就咽下去?任由他们印假钞?”朱元璋反问。
徐景曜走到堪舆图前,他手指越过对马岛,划向更广阔的南洋与西洋。
“陛下,大明出海,不应只为杀贼。而应为立威、为求財。”
徐景曜拋出宏大构想。
“臣请陛下下旨,让福建贺金博那边督造能抗击远洋风浪的巨型宝船,组建大明远洋水师。”
朱標面露惊容。
“景曜,造宝船耗费更巨,户部绝拿不出这笔银子。”
“殿下。这支舰队,不打无利之仗。”徐景曜条分缕析。
“远洋水师第一战,荡平对马岛,夺回母版,斩杀偽造官钞之贼,以儆效尤。此乃立威。”
他手指顺著航线南下。
“隨后,舰队南下。巡弋诸国。凡大明战船所至之处,诸国商贾必须接受大明宝钞作为唯一结算凭证。大明用造价低廉的纸钞,换取海外的真金白银、香料奇珍。水师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押运財富的。此乃求財。”
殿內陷入死寂。
用坚船利炮去逼迫海外诸国接受大明货幣,將大明宝钞的信用,建立在火炮的射程之內。
这种赤裸裸的经济霸权理论,对满脑子农耕思想的封建帝王来说,衝击力无异於天崩地裂。
朱元璋死死盯著徐景曜,他终於明白,自己赐给徐景曜的那个“荣国公”头衔,根本困不住这头吞吐天下的经济巨兽。
“造宝船。”朱元璋开口,声音极沉。
“刚才说了户部拿不出钱。那你这支舰队,靠什么建起来?大明钱庄库房里的现银,绝不能动。那是稳住国內钱法的根基。”
皇帝死死守著钱袋子,他不愿承担任何风险。
徐景曜转身,面朝两位大明最高统治者。
“臣不向国库要一文钱。也不动钱庄一两准备金。造船的钱,臣向民间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