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突破

    云峰镇的半年，过得比想像中更快。
    埃克斯从修炼室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
    阳光落在脸上，带著初秋特有的柔和。院中的老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了薄薄一层。黑鲁趴在他惯常的位置——院子东南角那块被晒得温热的青石板上，听到动静，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连眼睛都没睁开。
    贝贝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准確地落在黑鲁背上。半年过去，这小东西还是老样子，巴掌大的身躯，油光水滑的毛髮，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它冲埃克斯吱吱叫了两声，前爪抱在一起作了个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翻身躺在黑鲁背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晒太阳。
    埃克斯嘴角微微扬起。
    院子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一下接一下，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皮鼓。
    他循声望去，看到盖茨光著膀子，正一拳一拳砸在一块巨石上。那块石头足有半人高，两人合抱那么粗，是三个月前巴克从后山滚下来的，说是给弟弟练功用。当时盖茨一拳上去，石头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却红了一片。
    现在，那块石头被他砸得石屑纷飞，表面已经凹进去一大块，凹陷处光滑如镜，是被无数次捶打磨出来的。盖茨的拳头却连皮都没破，每一拳落下，都带著沉闷的迴响，震得地面轻轻颤抖。
    “又进步了。”埃克斯走过去。
    盖茨停下动作，回过头来，咧嘴露出两排白牙。他浑身是汗，在阳光下闪著光，胸肌和腹肌的轮廓比半年前更加分明，线条却不像纯粹战士那样粗獷，反而透著一种流畅的力量感。
    “埃克斯兄弟！”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大哥说了，我现在这肉身强度，快赶上八级魔兽了。”
    黑鲁听到自己的名字，终於睁开眼睛，朝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不屑地別过头去。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只是不想伤著你。
    盖茨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出关了？这次闭关挺久啊，半个月？”
    “十八天。”埃克斯说，“你大哥呢？”
    “在后山，和林雷兄弟切磋。”盖茨朝后山的方向努努嘴，“一大早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中午我去送饭，远远看了一眼，那动静，嘖嘖……”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两个人隔著十几丈，你一拳我一拳，打出来的风都能把树刮歪。我不敢靠近，把饭放那就跑回来了。”
    埃克斯点点头，转身朝后山走去。
    云峰镇的后山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树木稀疏，怪石嶙峋。这半年来，林雷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修炼，偶尔巴克会来和他对练。埃克斯曾远远看过几次，每一次都能感受到林雷的进步——那种进步不是突飞猛进，而是稳扎稳打，一天比一天强。
    还没靠近，他就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咚——咚——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脉动，像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脚步。每一次震动传来，脚下的地面都会轻轻颤抖，周围的碎石也会跟著跳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埃克斯加快脚步，翻过一个小山坡，看到了远处的两个人影。
    那是一片开阔地，原本散落著十几块巨石，现在只剩下一地碎石。林雷站在一块还未碎裂的巨石前，保持著出拳的姿势。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布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並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他刚才那一拳打在石头上，巨石纹丝不动。
    但石头后面的地面却炸开了一个大坑——直径三丈，深达半人，泥土和碎石呈放射状溅开，像是被一颗流星砸中。拳劲穿透了整块巨石，凝聚成束，轰在了地面上。
    巴克站在十丈开外，浑身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那是种很奇妙的光泽，不像金属那样冷硬，反而带著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上好的黄铜被打磨了千百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人形的铜像，连头髮和眉毛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铜色。
    他刚刚硬接了林雷一拳，胸口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埃克斯眼尖，看到那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用指甲轻轻划过留下的痕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好！”巴克大喝一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林雷兄弟，再来！”
    林雷没有客气，又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埃克斯敏锐地察觉到，林雷出拳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凝滯了一瞬。
    拳劲轰在巴克胸口。
    咚！
    那声音不像拳头打在肉上，倒像是寺庙里的大钟被撞响，沉闷而悠长，在山谷间迴荡。巴克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第一个脚印没过脚踝，第二个没过小腿，第三个直接没到膝盖。
    但他还是站住了。
    巴克低头看看胸口，那道白痕比刚才深了一些，顏色也更明显，但也仅此而已。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铜色光泽又浓郁了几分，那道白痕迅速变淡，几个呼吸间就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九级！”他大喊，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我这下变身后可以达到圣域了！”
    林雷收回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但脸上也露出笑容：“恭喜。”
    埃克斯走过去，目光在巴克身上扫过。
    “什么时候突破的？”他问。
    巴克看到埃克斯，眼睛一亮，兴奋地迎上来。他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轻轻震动，像是一头人形凶兽。
    “就昨天！”他笑得合不拢嘴，“埃克斯兄弟，你是没看到，昨天我变身的时候，全身都是这个顏色，盖茨那小子一拳打在我身上，自己疼得直甩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边说边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埃克斯点点头：“恭喜。”
    林雷走过来，对埃克斯说：“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看。”
    他转身面对那块巨石，深吸一口气。
    埃克斯注意到，林雷这一次没有立刻出拳，而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像是在进行某种调整。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凝重，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一拳轰出。
    这一次，埃克斯看清楚了。
    林雷出拳的瞬间，他的拳头似乎在微微震动，拳劲轰在石头上，石头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整块石头內部传来一阵密集的碎裂声。
    咔——咔咔咔——
    那声音很细碎，像是无数颗豆子在竹筒里爆开，又像是冰面开裂的声响连成一片。巨石纹丝不动，但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裂纹。
    石粉从那些细微的缝隙中飘出来，在阳光下闪著微光。
    然后，巨石轰然崩塌。
    彻底崩解，碎成一地拳头大的石块。那些石块大小均匀，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精心切割过。更神奇的是，巨石的底座还保持完整，上面是一个光滑的平面，周围散落著成堆的碎石。
    “这是……”
    “三重浪的进阶。”林雷说，气息比刚才更急促了些，“我把三层劲力叠加到了一百层。出拳的瞬间，劲力在体內震盪一百次，叠加成一股，打入目標內部，从內部摧毁。”
    埃克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一拳之下，巨石表面完好，內部却震成齏粉。这种掌控力，这种威力，已经远超普通的圣域初阶。如果这一拳打在人体上，外表可能只有一个拳印，內腑却会被震成肉泥。
    “试试打在我身上。”巴克凑过来，拍著胸脯，“我想试试能不能扛住。”
    林雷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巴克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站定。他身上的古铜色光泽又浓郁了几分，顏色更深，质感更厚重，像是有一层真正的铜甲覆盖全身。他扎了个马步，双拳紧握，全身肌肉都绷紧起来，脚趾抓地，踩进泥土里。
    “来吧！”
    林雷没有客气。他跨步上前，一拳轰在巴克胸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铜钟上。巴克整个人倒飞出去，像一颗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弹，撞断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又在地上滚了七八丈远才停下。所过之处，泥土翻起，碎石飞溅，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埃克斯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巴克抬起头，嘴里吐出一口土，脸上却带著笑：“没事……没事……就是震得有点晕。”
    他翻身坐起来，解开衣服看胸口。那里有一个淡淡的拳印，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像是被人用力按了一下留下的红印。他伸手按了按，咧嘴一笑。
    “真扛住了。”他抬起头，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虽然被震飞了，但皮没破，骨头也没断。林雷兄弟，你这百重浪，打不死我！”
    林雷走过来，看著那个拳印，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他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有七八成力道，足以轰碎一块巨石。打在巴克身上，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不死战士的防御力，確实恐怖。
    埃克斯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悟。
    林雷的百重浪，是力量的极致叠加。一拳之威，足以开山裂石，却破不开巴克的肉身防御。巴克的防御，是肉身的极致锤炼。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签到。
    埃克斯微微一怔，隨即默念接收。
    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內，在丹田处凝聚成一颗细小的光点。他闭上眼睛，內视丹田——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黑色，表面隱隱有火焰跳动。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蕴含著某种生机的火焰，跳动时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三千焱炎火种子。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流入脑海——
    异火榜排名第九，源於天际深处，歷经千万年凝结而成。蕴含强大的生命力与恢復能力，可滋养肉身，修復损伤。需长期培养方可成熟，成熟后可大幅提升火焰威力，並赋予持有者极强的自愈能力。培养期间，需以自身斗气温养，每日以火焰淬炼，方可生根发芽。
    埃克斯睁开眼，若有所思。
    “怎么了？”林雷注意到他的异样。
    埃克斯摇摇头：“没事，想起点东西。”
    林雷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三人一起下山。
    走到半山腰，巴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片山林。夕阳西斜，给山林镀上一层金红色，那些被他们打碎的巨石散落一地，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林雷兄弟，埃克斯兄弟，我有个想法。”
    “说。”
    巴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死战士，变身后能到圣域。但我刚突破，还不太会运用这股力量。我现在只会硬扛硬打，遇到真正的强者，光靠皮厚没用。林雷兄弟你那百重浪，能不能教教我？不用学全，能学个皮毛就行，我想把拳头也练起来。”
    林雷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试试。”
    巴克大喜，连声道谢。
    埃克斯看著这一幕，心中明白。
    巴克这是想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不死战士的肉身已经足够强，如果再学会叠加劲力的技巧，那就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攻防一体。到时候，他站在那里能扛住圣域的攻击，一拳轰出也能伤到圣域的对手。
    这五兄弟，確实在快速成长。
    回到院子，赛斯勒正在他的实验室门口站著。老傢伙穿著一身灰袍，双手拢在袖子里，眯著眼打量三人。他身后是那间永远紧闭的石屋，里面时不时传出奇怪的气味和声响，没人知道他在研究什么。
    看到巴克，赛斯勒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听说你突破圣域了？”
    巴克嘿嘿笑，挺了挺胸膛：“变身后是圣域，不变身还是九级。赛斯勒老先生，您眼光真准，昨天您说我还差临门一脚，今天我就突破了！”
    赛斯勒点点头，捋著鬍子说：“不错不错。你们五个，总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了。盖茨那几个小子，还得再练。”
    “盖茨也快了。”巴克说，“他说再有两三个月，就能追上我。前天他还跟我说，感觉自己摸到门槛了，就差那么一点。”
    赛斯勒嗯了一声，看向林雷：“光明教廷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林雷摇摇头：“暂时没有。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教廷在奥布莱恩帝国那边有些动作，但在我们这边，反而平静得很。太安静了。”
    “不会太久。”赛斯勒沉默了一下，说，“老朽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这半年的平静，是在积蓄力量。接下来，要么不来，要来就是大动作。”
    眾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