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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你那几十万的铁船搁浅了?俺这漏水木头划得挺带劲

    破木船吃水很深,船舷离水面只有两指宽。
    许安蹲在船尾,手里攥著一根从岸边折来的青竹竿,竹竿的尖端还掛著一缕没撕乾净的叶子。
    他撑船的姿势极其难看,竹竿插进水底淤泥里,整个人要先往后仰,再猛地往前蹬,活像是在水面上犁地。
    每一桿下去,船身都会剧烈地晃上三五下,溅起来的泥水糊了他半边脸。
    “大傢伙,俺这辈子只在村头水塘里撑过竹排,那水塘还没这船宽,俺现在有点虚。”
    许安对著胸前的镜头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脸上那层泥巴被笑纹挤得裂开了几道口子。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飆到了八百多万,弹幕密得像是下暴雨。
    “安神你这撑船的水平,俺奶奶拿拐棍划澡盆都比你稳当。”
    “这木船底下是不是在漏水?我看安神裤腿都湿了半截。”
    “別管姿势了,你们看那几个网红的衝锋舟呢?刚才那马达声怎么突然没了?”
    许安也听到了。
    五分钟前还在芦苇盪深处炸雷一样轰鸣的马达声,此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还夹杂著几个男人此起彼伏的惨叫。
    蹲在船头的男孩扒著船沿往前探,很是解气。
    “俺说了,水底下全是暗桩,那是俺爷爷三十年前打的硬木桩子,专门用来挡外面的拖网船,铁船进去就是送死。”
    许安用竹竿拨开齐人高的芦苇,一道极窄的水路出现在眼前。
    水路弯弯曲曲,两边的芦苇密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头顶上一条细细的光缝。
    男孩极其熟练地用手指比划著名方向,左拐,右拐,再绕过一棵歪倒在水面上的老柳树。
    许安把竹竿换到左手,右手甩了甩酸胀的手腕,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弯绕得,比俺家胡同里那头黑花猪跑起来还妖。”
    又划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芦苇突然变矮了。
    许安的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他手里的竹竿差点脱手。
    那是一片极其安静的內湖,四周被芦苇围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天然的碗。
    碗底的水面上,浮著三条极其古老的木船。
    三条船首尾相连,用粗麻绳和生锈的铁钉连在一起,上面铺著竹篾和旧油布,搭成了一个简陋得令人心酸的水上棚屋。
    棚屋的顶上晾著几件补了又补的旧衣裳,一口熏得漆黑的小铁锅倒扣在船头,旁边拴著三只鱼鹰,蹲在竹竿上一动不动。
    这就是一个家。
    一个飘在水面上、扎不进任何一本户口簿的家。
    许安握著竹竿愣在原地,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
    “这……二十一世纪了,真的还有人住在船上?”
    “这不是渔民,是连户口都没有的水上漂泊者,我查过资料,洞庭湖区早年確实有这样的群体。”
    “把联合国人居署叫来都得沉默的居住条件,这画面太扎心了。”
    男孩已经从船头跳进水里,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腰。
    他蹚著水朝棚屋游过去,一边游一边喊。
    “爷爷!有人来找你,是个好人!他吃了俺的鱼粉,给了俺十块钱,还帮俺赶走了坏人!”
    棚屋的油布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极其粗糙、关节肿大的手先伸了出来,紧接著是一张被风吹日晒刻满深沟的老脸。
    那是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头,头髮花白凌乱,下巴上掛著一撮没剃乾净的胡茬,身上套著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蓝色对襟老褂子。
    老头的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被泥沙洗过,但那眼珠子转动的速度极快,透著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近乎於野兽的警觉。
    他看到许安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极其迅速地从身后抄起了一根削尖了的竹篙。
    那动作极其乾脆利索,根本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老头的声音嘶哑且带著浓重的鼻音,竹篙的尖端直指著许安的胸口。
    许安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船身猛地一晃,他一屁股坐进了半截积水里,裤子湿透了。
    “那个……大爷,別扎,俺是河南的,俺是来看看您过得好不好的。”
    许安双手举过头顶,那姿势活像是在投降。
    老头没放下竹篙,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河南的?你是政府派来赶俺上岸的?俺不走,这水面上住了三辈人,俺死也死在船上。”
    许安在积水里坐得极其狼狈,他抿了抿嘴,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了那本已经被捂得发热的田野调查笔记。
    他把笔记翻到那页手绘地图,指著常德汉寿位置上的那个红色圆圈。
    “大爷,俺不是政府的。”
    “俺是许大山的儿子。”
    “俺爹二十五年前来过这儿,他说这片芦苇盪里有户人家没有根,他在本子上给您画了个圈。”
    老头的竹篙停在半空中。
    那杆尖锐的竹尖微微颤抖了几下,隨后缓缓地垂了下去。
    老头盯著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许大山……那个穿棉袄的年轻后生?”
    “他说要帮俺们落户,他说会回来的。”
    “俺等了二十五年,他怎么派了个娃来?”
    许安没有说他爹已经不在了,他只是极其老实地嗯了一声。
    “俺爹腿脚不方便,走不动了,就派俺来替他看看。”
    老头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放下竹篙,转过身去,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男孩已经爬上了棚屋,他从角落里搬出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盛著半杯浑浊的湖水。
    “叔叔,喝口水吧,俺们家没有茶叶。”
    许安接过缸子,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直播间里的网友看著那杯明显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的湖水从许安的喉咙里咽下去,弹幕里同时蹦出了无数个哭脸。
    “他连乾净水都喝不上,这是什么样的日子。”
    “安神別喝了,你会拉肚子的,可他们只有这个能拿来待客。”
    “湖南民政局呢?卫健委呢?这一家人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没有!”
    许安擦了擦嘴,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
    他抬头环顾这个飘在水面上的棚屋。
    角落里堆著一捆捆晒乾的芦苇杆,那是冬天用来烧火取暖的燃料。
    一张用旧渔网编成的吊床掛在两根竹柱之间,上面铺著一层已经看不出顏色的旧棉絮。
    在吊床的下方,有一个极其显眼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旧课本。
    课本的封面上还残留著稚嫩的铅笔字跡,写著那个男孩的名字:阿鱼。
    许安看著那几本旧课本,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被重重地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许家村的土教室里,用铅笔头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名字的样子。
    至少那时候,他有一间教室,有一块黑板,有一个户口本上写著他名字的家。
    而这个叫阿鱼的男孩,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把搪瓷缸子放在船板上,然后极其认真地看著那个老头的背影。
    “大爷,俺问您一件事。”
    “阿鱼上学了没?”
    老头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户口,哪个学校收他?”
    “俺把自己认得的几个字教给他,够他在岸上卖粉认钱就行了。”
    老头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这片没有波纹的死水。
    但许安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著的东西,比这百里芦苇盪还要深。
    就在这时,远处的芦苇丛里传来一阵极其狼狈的呼喊声。
    “救命啊!这破地方怎么到处都是桩子!船底给扎穿了!进水了!”
    那是阿飞的声音,带著极其明显的哭腔。
    男孩阿鱼趴在船沿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老头嘆了口气,拿起竹篙,极其熟练地解开了一条小舢板的绳子。
    “又来了,每年都有不长眼的开著铁船往里闯。”
    “冤孽,还得俺去捞。”
    老头撑著舢板,消失在了芦苇丛的深处。
    许安坐在棚屋里,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他打了个寒噤,然后低头翻开了父亲笔记本上关於这户人家的那一页。
    笔记的最后一行,许大山用极其沉重的笔触写了一句话。
    【三代无户,生於水上,死於水下。湖底有坟,坟里无碑。此乃国之角落,不可不救。】
    许安的手指停在“湖底有坟”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阿鱼正蹲在船头,用一根鱼线认认真真地缠著鱼鉤。
    “阿鱼。”
    “嗯?”
    “你爷爷说的,死在船上……他是认真的吗?”
    阿鱼手里的鱼线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让许安和直播间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话。
    “俺爷爷的爷爷就埋在这片水底下,用石头绑著沉下去的,没有棺材,也没有墓碑。”
    “俺爷爷说,水上的人,不配上岸。”
    许安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水面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忽然觉得自己脚底下踩著的,不是三条破木船。
    而是整整三代人,被这个世界遗忘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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