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总有些坚持深藏心底
刚回京,李景隆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蒋瓛“请”到了宫中。李景隆曾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朱標,但换回来的却是同样疑惑的眼神。
李景隆知道,一定是在他不在应天府的这段时间內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是別人干的,著急的却是朱元璋。
……
“这是你乾的?”奉天殿內,一见到李景隆,朱元璋就將一封条陈丟到了李景隆的面前。
言语冰冷。
李景隆顿了顿,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条陈,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没多久,李景隆合上条陈,轻轻点头:“是。”
“为什么这么做?”朱元璋眉头紧皱,语气愈发冰冷,只不过在冰冷中却也藏著几分著急。
“这不是你该干的事情!”
“你的路,咱给你安排好了,以你的聪明才智,以你提三策的眼光,你未来的路就应该站在你表叔的身边,那样你才能走得更远,也更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去做一些脏事儿!”
“若不是你表叔被人下毒,咱急召你回京,这事儿是不是就让你办了!?”
“是。”李景隆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整个奉天殿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从李文忠的头七,也就是李景隆醒来之后,这种局面从不曾出现过。
一直以来,李景隆都是顺著朱元璋的,甚至可以说是諂媚,因为他知道,朱元璋就是他能活下去的最大倚仗。
李文忠之子的身份是他登高的台阶,却也是催命的符咒。
有些事,他可以不去做,但不能没有人做。
“舅爷。”李景隆直视著沉默的朱元璋,完全没有在意其沉默之下隱藏著的那座名为愤怒的火山即將爆发。
“国与国之间,其实是一个一直互相比较的过程。”
“比较军队,比较民生,甚至是比较运气……”
“最后,通过比较的结果,来决定是对方给咱们大明跪著,还是像赵宋一样,向別人跪著。”
“有些事儿,虽然脏,但有效。”
“见之则杀,无论丁口,这是我给蓝侯的建议,也是命令。”
“一来是,蓝侯他们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甚至是家业,他们需要给您一个交代,也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二来也是为了让大明边民的日子好过些,让大明的威胁更少些,让未来表叔少操劳些。”
“你的话,咱认同。”朱元璋的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但仍旧坚守最后的底线寸步不让。
“但这种事,他可做得,你不行。”
“您说的没错,但对於事实来说,这也是错的。”李景隆摇头。
“这件事,只有我做,才能做到最好,哪怕是蓝侯,也会心忧顾虑。”
“若屠一军,蓝侯比我强。”
“若屠一城,蓝侯也比我强。”
“若屠一国,蓝侯不如我。”
“因为他有顾虑,我没有。”
“舅爷,歷史告诉我们,草原上的野狼不会学乖,你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因为一旦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等待他们休整好之后必然会捲土重来。”
“汉武帝重用金日磾等草原人,五胡十六国时汉人依旧被残忍屠杀。”
“唐太宗重用执失思力、契苾何力和阿史那社尔等草原將领,甚至大开国门,欢迎万族来唐,五代十国时的汉人依然还是那么惨。”
“赵宋很弱吗?其实並不是,您比我知道,赵宋前期在对外战爭上贏的比输的多,可他们总是满口仁义,哪怕打贏了都要给对方赔款。”
“教化的最好榜样是秦始皇,以武力镇压的同时施以教化,他们才会知道接受教化比在草原吃沙子更好。”
“眼下我们大明尚且能压著草原打,但是日后呢?这种情况能持续多少年?我们大明能坚持多少年?”
“《司马法》曾有言:国虽大,好战必亡,忘战必危。”
“一个王朝无论多么强盛,都顶不住战火连年的侵蚀,唯有用最少的时间、最少的次数,来取得最大的战果,才是最佳的选择。”
“可草原的野狼们早就习惯了弱势是俯首低头,因为他们知道,以儒学治国的我们不会也不敢对他们痛下杀手,因为我们习惯性的认为一个残暴的王朝走不了太远。”
“您和表叔注重生前名、身后名,这是对的,因为皇帝不能错,一旦皇帝错了,威严就会受损,威慑力会大打折扣。”
“但是文臣不行,武將更不行。”
“若是打下了草原,高压统治是必须要的,如若不然,草原上的独狼会慢慢匯集成狼群,捲土重来。”
“可文人惜名,为了所谓的名声,他们只会一次次地劝您以仁为本,通过感化来教化那些番邦蛮夷。”
“武將在这方面比文人强一点,但也有限,毕竟这时间既有能力又敢效仿武安君白起的人寥寥无几。”
“嘭!”朱元璋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你就行!?”
“当然。”李景隆洒然一笑。
“他们需要担心的,我不需要。”
“他们需要追求的,我不需要。”
“甚至他们想要的,我唾手可得。”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记住我们是一家人这件事,您就不会不管我。”
“即便无官无职,我说的话,您和表叔最起码也会想想有没有道理,但其他人没了官职这个跳板,说的话即便再有道理您也不会听。”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哪天我不幸身故了,您和表叔也会代我好好照料芳英和增枝,不是吗?”
“这就是我和他们的区別,我没有后顾之忧,只要事情能做成,那就可以了。”
……
看著面前腰板挺直的李景隆,朱元璋沉默良久,最后起身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咱不准。”
看著朱元璋离开的背影,李景隆轻轻地嘆了口气。
洪武朝不是一个很好的爭权夺利的时期,他对物慾也不高,所以一直以来他的目標其实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够儘量轻鬆地活著。
但唯有一件事,他想要小小的任性一下。
屠杀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其实只是李景隆的一次小小试探。
试探朱元璋的反应,试探文武百官的反应,甚至是试探天下人的反应。
屠灭一国,对於草原这种地盘又大又是游牧为主的政权来说,实在太难。
可若只是屠灭一个岛国,那就要简单很多了。
对於大明,倭患要处理;对於李景隆,前世的血仇要报。
一举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