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邀买人心
明朝是没有奴隶制的,但却有一种贱籍制度。在这个制度中,有贱籍和良籍之分,良籍可以视作是普通公民,享受公民应该享有的一切权利,但是贱籍不同。
贱籍通常是舞姬、妓女、商贾、丐户、奴婢等等从事某些特定职业的人,贱籍受到很多的限制,比如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不能变更户籍,甚至不能与良籍通婚。
而且,贱籍是世袭制的,只要你的祖上是贱籍,那么你就世世代代都是贱籍。
当然了,贱籍也不是不能改变的。
除了战场杀敌立功这种可以说是通用的方式之外,贱籍可以通过向官府申报改业,且超过三代都从事非贱业,可脱离贱籍入良籍。
也就是说,贱籍制度看似是对底层的欺压,但实际上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成为良籍的。
可能会有人说,能做良籍为什么要做贱籍?
原因很简单,要么来钱快,要么能过好日子。
比如舞姬、妓女和商贾,这属於来钱快的,尤其是商贾,再比如奴婢,虽然是下人,但终归是在主人家中生活的,吃的穿的都比底层人好多了。
李景隆这次要的良籍名额,就是为一名商人要的。
商人有钱,但却是贱籍,不能参加科举,所以他们只能通过收购土地、建高宅大院等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可终归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不能参加科举可以说是封建时代绝大多数商人的终生,甚至是几代人的心病。
让他们放弃经商改良籍,他们又不甘心。
……
“你要这个干吗?”朱標有些奇怪,同时看向李景隆的目光变得很是不善。
“不会是看中了哪个舞姬甚至是妓女吧?那孤劝你早日回头,不然的话孤担心父皇会打死你。”
“喜欢美女是好事儿,但买两个在家里养著也就罢了,怎么能为了她们向孤开口?”
“您想哪里去了?我只是过了重孝,但是三年孝期还早得很呢。”李景隆哭笑不得。
“之前不是跟您说,我准备把蓝侯和长毛大哥他们拿出来的资產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贴补一下伤残將士的家眷,甚至是贴补国库么?”
“我是没有经商这个天分的,再说了,就算是有,我也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经商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有经验的。”
“我让人挑选了几个以能力出名的商人,想让他们帮我做事,但总得给人家点好处吧?”
“钱他们是不缺的,我也没有,別的我也给不了,所以就只能来找您了。”
“你以入良籍为诱饵,让他们帮你?”朱標闻言鬆了一口气。
“是,也不是。”李景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的確是以入良籍为报酬,但不是给他们家中所有人,我打算让他们挑选一个儿子或者孙子,让其入良籍,但要和他们分家,最起码明面上不能是一家人。”
“而且,只有他们所选的那一支的后代是良籍,不能通过收养、过继的方式钻空子。”
“对於商贾来说,家中有一个良籍,能参加科举,就已经是很值得的事情了,毕竟钱对於他们来说真的不重要。”
“当然了,若是入良籍之人真的通过科举考取了功名,並且入朝为官,还得麻烦您让锦衣卫或者通过別的方式加强对他们的监管。”
“毕竟,他们家中有钱,若是再有权,怕是会为祸一方。”
“你想的倒是周全。”朱標点点头,显然是认同了李景隆的想法。
“不止如此。”李景隆摇摇头,开始补充。
“报酬不是说做了事情就有的,得做好了才有。”
“如果只想拿报酬却不想出力,那肯定是不行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朱標对此並不关心,以李景隆此前的表现来说,他相信李景隆能做好这样一件小事。
“但是我得跟你提个醒,事情不能大张旗鼓的,就像你以前说的一样,有些口子就不能开。”
“一个商贾入良籍,很可能会让別的商贾眼红。”
“您放心吧,这个我有点想法,但肯定会找个合理的方式。”李景隆笑著说道。
“回头找个机会,让他立个功就好了。”
“当然了,我也会警告他们不能出去乱说的。”
“嗯。”朱標点点头。
“那回头我让人去给户部通个气儿,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就行。”
“谢表叔。”李景隆笑嘻嘻地说道。
……
这种违规的方式李景隆从来都不会一视同仁的同意,但也不会一视同仁的拒绝。
这个世界上並非是黑白分明的,在交界的地方总是会有说不明理不清的混乱。
李景隆没坏到专门利用这种灰色地带给自己牟利,但也没好到有现成的方便都不利用的程度。
能严格按照道德標准来约束自己的人是圣人,李景隆不是圣人。
在两人的商议中,时间悄然而逝。
朱標很是尽责,期间下去巡视了好几次,李景隆专门注意过,朱標几乎每半个时辰左右就会下去溜达一圈。
李景隆也没閒著,但他也没朱標那么敬业。
臭位的威力还是太大了,他並不是很想靠近,而且隨著考试时间越长,臭位的威力就越大。
朱標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是李景隆觉得自己挺煎熬的。
也就是在这时候,李景隆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了由衷的庆幸。
如果他不是李文忠之子,可能他也要面对今日的境况,甚至可能还远不如今日考试的这些学子。
要知道,封建时代的科举和后世的高考还是不太一样的,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后世高考的本科录取率约为40%,哪怕是一本高校的录取率也在15%到20%左右,而明朝科举的中榜率不过4%。
……
在李景隆的度日如年中,隨著计时的香烛燃烧到了尽头,今年科举扬州府院试的科试也是彻底结束了。
锦衣卫手拿梆子,一边敲梆一边收卷,其中不乏痛苦的哀嚎声,那是还未答完或者对自己所答不满的考生在哀求。
可这是科举,哪怕是院试的科试,那也是科举,容不得半分通融。
这些人的下场通常不怎么好,因为即便今日收卷的不是锦衣卫,他们也大多会被取消成绩。
对此,李景隆並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就算不取消,这种人大概率也不可能会通过。
要知道,歷史上中了秀才甚至是举人和进士但没有官做的人比比皆是,这种连院试都闹成这样的人,能成功才有鬼了。
听著考场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朱標皱起了眉头,李景隆见状也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李景隆皱著眉头开口问道。
“回……”锦衣卫刚想躬身行礼,但却被李景隆抬手制止。
“说事。”
“是!”锦衣卫躬身,略过行礼环节开始匯报。
“此人说他有能让大明强盛三十年的治国之策,需要时间来书写,说在下若是阻止会误了大明。”
“你是第一天任职吗?”哪怕是锦衣卫,李景隆也毫不客气。
“成绩作废,取消生员身份,终生不得再参加科举。”
“至於你,回去自领二十鞭。”
“如若是平日,我没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但今日不同,为何不同你比我更知道。”
“若是出了岔子,你要受的就不是二十鞭了。”
“是!”锦衣卫的腰弯得更低了。
“凭什么!”李景隆刚想准备离开,那名生员又闹了起来。
“我有治国之策!你是在耽误大明!”
“嗯?”李景隆闻言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满朝文武,比不得你一个天天在府学里读书的书生?”
“诚然,我知道天底下有天才,如果你真的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我李景隆不介意亲自到你府上负荆请罪。”
“但是,也请你记得,或许你是一块金子,但是应天府……金碧辉煌!”
“一个不懂得规矩的人,即便是有天纵之才,也不可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会给你带去祸患。”
“回头我会通知扬州代知府,你家从你向下三代列入贱籍,併入改业名单,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你没资格!”那名考生终於害怕了,色厉內荏地喊道。
“是,我没资格。”李景隆闻言笑了。
“那你是想让我把你交给扬州代知府处理吗?”
“按照大明律,煽动学子考场譁变者,处斩;大闹考场者,流放,不仅如此,其父母与老师也要连坐。”
“你確定吗?”
那名考生终於挺不住了,低著头瑟瑟发抖。
“我大明暂停科举十二年,今年第一次重开,我不想开一个不好的苗头,所以你赚到了。”
李景隆冷哼一声,转身丟下一句话就抬步离开:“若非如此,你的人头今日必然是保不住的。”
……
一个人的一生,在王朝这种国家机器面前,实在是没什么分量。
喧闹很快过去,李景隆也回到了主监的位置上,亲自提笔为此次考试的学子標红列號,然后裁下誊写名字籍贯的部分用纸糊上,放在科举专用的箱子里上锁,並將钥匙交给了朱標。
这是科举的糊名制,將考生的名字和答卷分开,以编號代替,避免徇私舞弊的情况出现。
比如考生张三,名字部分用纸糊住后在上面用硃砂写上代號甲,答卷上同样用硃笔写上代號甲,等到判完成绩后再通过代號將其整合,撕开糊名,登榜。
將钥匙收入袖兜之中,朱標抬步朝著考场大门走去,李景隆將装有糊名的箱子交给锦衣卫,跟上朱標的步伐。
在二人离开后,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考场再次喧譁了起来。
原因无他,很多人都猜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份,毕竟他们二人可是身穿团龙服呢。
尤其是在李景隆处理那名喧闹考场的考生时自报了名號,这也让眾考生更加確定了二人的身份。
……
“那是……太子殿下吗?”一名考生看著大门的方向喃喃自语似的说道。
“有可能……”另一名考生木然地点了点头。
“方才那个年轻人说他叫李景隆,又身穿团龙服,大明朝有资格身穿团龙服还叫李景隆的,怕是只有曹国……不,歧阳王之子吧?”
“能让他在后面跟著的,还穿团龙服的,除了太子殿下还能有谁……当今陛下吗?”
“那咱们岂不是……太子门生了?”前者喃喃道。
“怕是不止啊……”后者明显更加清醒理智一些。
“如果没有天灾、战乱等不可控制的因素,咱们大明朝的科举大多都是同一时间举行的,即便有个別地方不是,相差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旬。”
“方才我看太子殿下亲手收起了装有糊名的箱子,这就代表著最少要在这里停留到阅卷结束。”
“即便是明天就阅完卷,那也只剩九天时间,九天时间能去哪里?”
“应天府附近的地方可都是严格执行朝廷標准,院试科试都是同一天的。”
“也就是说……”前者如梦方醒。
“即便是日后太子殿下再亲自主监乡试和会试,甚至是殿试,咱们也是太子殿下仅有的院试门生?”
“醒醒吧。”后者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表情和声音都恢復了平静。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能通过科试的前提,甚至还得通过乡试乃至会试,並且如果你的成绩不够出色,咱们不说殿试三甲吧,会试你总得排在较前的位置吧?”
“不然你有什么脸面自称太子门生?而且还是院试门生?”
“若真是如此,给你长脸是真的,但给太子殿下丟脸也是真的。”
“也是……”前者终於清醒过来了,但同时也一脸惋惜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张兄应该也想到这一层了吧?若非猜到是太子殿下亲自阅卷,以他平日里的成绩和表现,应该不会做出如此失格的举动。”
“可惜了,本来以教授的估计,他最少能中举人的……”
“那是你的张兄,可不是我的。”后者闻言立刻撇清关係。
“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带走他的是什么人?他们穿的衣服你没看到吗?”
“飞鱼类蟒,视作蟒形。”
“那是锦衣卫,是直接听命於当今陛下的锦衣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