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顾家极品狗咬狗
芽芽眨巴了两下大眼睛,转头衝著屋里招手。“牛蛋!蒋果!快过来看大马猴抢食!”
牛蛋手里提著带鞘的生铁剔骨刀,几大步跨到窗边。他探出半个脑袋往楼下一看,两道黑粗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底下的要饭女人是柳淑眉。
前几天顾家老宅被顾长风带兵抄了个底朝天,顾启弘按了手印交出所有房契地契,一家子连个落脚的破屋都没捞著,全被扫地出门。顾明外头还欠著地痞疤哥五百块高利贷,疤哥手底下那帮催债的活阎王能活生生刮下人的一层皮。
这才不到十天的功夫,这自视清高的留洋大少爷和满身香水味的贵妇老婆,连身上的呢子大衣和进口手錶都被人扒走抵了债。现在这两人只能跑来前门大街全聚德的后巷,跟老叫花子抢泥水里的乾粮。
楼下泥地里,柳淑眉张开嘴咬著老头右腿的小腿肚,两排牙齿全陷进肉里。老头疼得嗷嗷直叫,抬起双手去砸柳淑眉的后背,捶得砰砰响。
柳淑眉闭著眼咬住不鬆口,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的呼嚕声。老头顶不住疼,用力踹了柳淑眉一脚,一瘸一拐跑远了。
柳淑眉“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破布丝和泥水,两只生满冻疮的手捧著那半块沾满烂泥巴的硬饼乾,急吼吼往嘴边送。
“拿来!给我!”
斜刺里衝出个男人,这人头髮乱成一团杂草,沾满白花花的头皮屑。他身上穿著一件单薄的破毛衣,领口扯烂了一大半。他脚上连双鞋都没有,只用几层破报纸裹著脚丫子,拿草绳胡乱绑著。
正是顾家二少爷顾明。
顾明两眼通红,像一条饿急了眼的疯狗,一把薅住柳淑眉的头髮,硬生生把她往后拽倒在雪水里。
“你个臭娘们!有吃的敢吃独食!给我拿过来!”顾明跨坐在柳淑眉身上,两只手去抠她攥紧的拳头。
“这是我拼了命抢来的!凭什么给你吃!你个废物点心,连个桥洞子都占不住,老娘嫁给你倒了八辈子血霉!”柳淑眉在雪地里死命挣扎。两口子在全聚德后门的泥水槽旁边扭打翻滚,溅起大片黑泥水。
顾明急了眼,抬手照著柳淑眉那张满是锅底灰的脸连扇三个大耳光。巴掌声极响。柳淑眉被打得嘴角流血,脑袋一偏,手下力道鬆了。那半块硬饼乾掉在雪窝子里。
顾明一把抓起那块沾著泥巴和黑水的饼乾,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硬麵饼干颳得他嗓子疼,他咽得直翻白眼,乾呕了两下,硬是把食物吞进肚子。连掉在棉裤上的碎渣子他都不放过,拿手指头捏起来舔乾净。
芽芽趴在二楼窗沿上,两只脚在半空乱晃,看得直拍小胖手。
“咬他耳朵!抠他鼻孔!揪头髮呀!”芽芽大声起鬨,乐得合不拢嘴。
牛蛋手摸著刀鞘,冷哼了一声。大拇指把剔骨刀推出半寸长,刀刃闪著青光。这两人连李家坝最底层的野狗都不如。母狗抢到吃食还知道给崽子留一口,这当爹的为了半块沾屎巴尿的饼乾,能把媳妇往死里打。真开眼界。要不是芽芽拦著,他早下去一人一脚全踹进臭水沟了。
蒋果踮起脚尖往外看。刚看清泥里滚作一团的顾明夫妇,他立马掏出雪白的手绢捂住口鼻,往后连退三大步。
“真脏。这两人身上指不定藏著几百个跳蚤。看一眼我都得回去拿胰子洗三遍手。芽芽,別看了,小心风把臭味吹进来。”蒋果满脸嫌弃。
顾长风拉著林婉柔也站到窗户后头。屋里暖气烧得烫手,窗外的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
看著底下的顾明和柳淑眉,顾长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顾家靠敲骨吸髓攒下的家业,早该全还回去了。
林婉柔冷眼看著。她还记得当初刚进顾家老宅大门时,秦月娥和这帮人在正厅里耀武扬威的嘴脸。
那个时候,柳淑眉穿著高叉旗袍,喷著外国香水,拿鼻孔看人。动不动就拿规矩压人。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纯属咎由自取。这就是报应。
这时,门外跑堂的伙计端著一个红漆木盘进屋,这是顾长风刚才吩咐去街面上买的零嘴。盘子里放著四串足有小孩胳膊长的大红果冰糖葫芦,外加两盒全聚德特製的桂花山楂糕。
“几位贵客,您的甜点齐了。您慢用。”伙计放下盘子退了出去。
芽芽转头抓起一串冰糖葫芦。外面裹著的糖稀熬得火候正足,又厚又脆,晶莹透亮。
她拿著大串糖葫芦重新趴回窗台上,张开小嘴“咔嚓”咬下一颗红果。甜脆的糖壳碎裂,酸甜的果汁在嘴里炸开,正好解了刚才吃烤鸭的油腻。
底下的胡同口,一个穿著破旧单衣的小女孩缩著脖子走出来。
是顾明的亲闺女顾珠。
才五岁的顾珠瘦脱了相,原本圆润的小脸蛋瘪了下去,脸颊上全是两道擦不乾净的黑泥印子。
她饿得两条腿直打晃,脚上的旧皮鞋开了胶,脚指头冻得通红。她这几天跟著爹妈睡桥洞,半夜经常被冻醒,连一口热水都没喝过。
她走近倒土槽,看见自己亲爹把亲妈打翻在泥里,嚇得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饿……爸爸……我饿……”顾珠站在风口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难听。
顾明刚把那半块饼乾咽下去,嗓子眼乾得直冒火。听见顾珠哭丧一样的声音,他火气直冒,弯腰从地上抠起一块冻硬的死泥巴块,照著顾珠砸了过去。
“哭什么丧!老子都没吃饱,滚一边去!再哭老子把你卖给花拐子换白面馒头吃!”顾明破口大骂,骂完转过身,继续去翻柳淑眉破棉袄上的口袋,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藏別的吃食。
泥巴块正中顾珠的肩膀。顾珠本来就饿得没力气,被砸得往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雪水沟里。
她不敢再衝著顾明喊饿,只能坐在烂泥里乾嚎。
冷风一吹,全聚德后厨排风口飘出一股浓烈诱人的烤鸭油脂香味。顾珠一边抹眼泪,一边吸著鼻子闻味儿。
顺著那股子肉香,顾珠抬起头往上看。
正好对上全聚德二楼敞开的木格子窗。
窗户后面,芽芽穿著一身乾乾净净、没有半块补丁的灯芯绒新衣裳。外面套著那件军绿色的战术马甲,脖子上还掛著那块雷司令发的荣誉大金牌。她两只小胖手趴在窗台上,正有滋有味地嚼著红果,嘴唇上沾满了甜亮的糖稀。
屋子里的暖气顺著窗户缝往外冒白烟。
顾珠直愣愣地盯著楼上的芽芽,哭音效卡在嗓子眼里。
她认出了那个坐在窗台上的死丫头。
就在大半个月前,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在顾家老宅里被她使唤。
现在,那个野丫头吃著烤鸭和糖葫芦,穿得像个年画娃娃。而她,京城顾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却要坐在雪地里挨饿受冻挨亲爹的打。
凭什么!
顾珠死死咬著牙,双手在烂泥水里抠紧,指甲折断了都没发觉。她盯著芽芽手里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