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烈火（四）
海雯丽摇摇头：“不，你错了，精灵是狩猎的种族，死了这么多动物，那不正好多了口粮吗？刚刚那位精灵的长老跟我说了，在他们看来，这都是自然之父的安排，甚至可以说是恩赐呢——这肯定是激动的泪水。”翻译恍然：“这真是我疏忽了，光学语言了，没学过精灵的文化习俗。”
“洞悉文化，可是谈判时候的利器——说不定精灵们现在更有底气了，有了新的食物和神恩，就算和谈，也能说得过去了。”海雯丽轻鬆地说道：“我们可以趁机进行一些调和，现在有了食物，精灵们也不是非在乎那么多领地不可……”
“您说的正是，海雯丽使者——不过，他们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海雯丽一愣，转头看去。
精灵的长老们面色凝重，彼此对视一眼，沉寂片刻，一名长老用生硬的通用语开口道：
“请回吧，湿地武士和至高王的使者。”
海雯丽诧异：“此刻？时候还早吧——”
“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绿帷氏族的代表摇摇头，冷漠地说道：“我们必须守住杈河，除非湿地人可以把水蛇河流域一併还给我们，否则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海雯丽不敢置信地看著对方：“可是，我们刚刚说好了的，承认水蛇河归属並且开放杈河的土地开垦区——”
“那是刚刚，女士。”月怜的族长可怜地望著海雯丽和湿地人，说道：“你们回去时候自己看看吧，火焰已经吞噬了我们的一切。”
“整个杈河沿岸和深林的北部都被点燃，这个季节的野火无法自然熄灭，而这个时间因为我们的战爭，已经没办法动员人力去扑灭森林的大火。”
雄鹿的长老缓缓说道：
“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是湿地人侵略我们的战爭——而是精灵对湿地人夺回失地的战爭。”
海雯丽懵了，她看著对方，深沉地说道：“长老，您这是何意啊？两族之间根本没有必须战斗的理由，大义当前，推翻偽君才是真正的道路啊。”
长老笑了笑，摇摇头。
翻译额头冒出冷汗，他快速的转述过来：“听说：您说得很好，海雯丽女士，您很努力地在为和平而奔走，我们相信您的决心，也衷心祝愿至高王陛下的野望能够达成。”
“但很遗憾，偽君对我们的威胁是个遥远未定的话题，我们知道花谷镇的巴隆维达男爵会在我们两族的內耗中安享其成，继续养精蓄锐下去，早有一天花谷镇会拉出来一支精锐的部队，对我们、对湿地人都造成威胁。”
其他的长老们纷纷表態，翻译忙的热火朝天，舌头都要打结了。
“但是这太遥远了。”一个德鲁伊说：“男爵对我们的威胁还很遥远，但湿地人霸占我们的土地，特別是富饶的水蛇河流域，这片失地是唯一能够补足我们对杈河南岸火灾的损失。”
“总会有办法的，精灵们，请冷静下来！”海雯丽急切地说道：“我们可以组织商队，流鶯公大人会想办法的，一定能拿出来足够的粮食去维持你们的生活——对，我们可以进行经济合作，我们花钱从湿地人那里收买粮食，然后援助给你们……”
“（蹩脚的精灵语）但是，你们需要溪谷镇作为前哨站，才能有维持商队的基础吧？”
阴影中突然传来这么一个声音，但当前混乱的局势之下，无人察觉到语法和读音的差异。
“是啊，我都快忘了，贵军从来就没有真正控制溪谷镇，花谷镇、荧谷镇的领主是亲戚更是盟友，他们的防线如城墙般坚固，你们怎么维持援助呢？”
『有人在捣乱，刚刚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该死！』
海雯丽强迫冷静下来，她没空揪出来那个捣乱分子，只是秉承自己的职业本性，为大家仔细分析著：
“这只是迟早的事情，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共同的损失早晚可以弥补——既然这样，先把那些游击队员解放出来，让他们回归自己的任务，如何呢？我马上就会为你们申请粮食补给……对了，现在停战不是正是最好的时机吗？我们两族协同一致，共同扑灭野火，湿地人是使用水的行家，我们完全可以相互合作——”
“海雯丽使者，我確信您真的是为和平而努力的。”
翻译转述来月怜氏族族长的话语，听到这些內容，海雯丽立刻面如白纸。
“火焰让我们失去了森林，失去森林就意味著我们再无法获取足够的食物，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战爭已经开打，我们是基於彼此长期以往的仇恨而拔剑相向，而非真的利益损失——所以，收復失地，夺回水蛇河流域，不是我们的选择，而是每一个精灵都会做出的选择。”
海雯丽苍白地回应著：“但是，这其中说不定是有人在捣乱，是有人在蓄意破坏和平，挑起爭斗，这一切太巧合了，不是吗？”
“我们绝无可能再放下刀剑，共同去扑灭火焰，湿地人认为我们杀死了他们的祭司，而我们也相信是他们的杀人鬼屠戮了我们的巡逻队，而基於这些仇恨，我们的人践踏了湿地人的农田，杀死了他们的农奴，你们的人也越过边境，在我们的土地上种植噁心的作物……仇恨已经无法调解。”
月怜族长冷淡地看向在场的湿地人：
“以优素福父神的名义，深林的部族联盟，对绿泽部落宣战——我们將为夺回失去的狩猎林地，战斗到底。”
“（湿地土话）外面的树梢上有动静，他们的弓箭手在靠近。”
湿地人的武士纷纷拔出武器，將代表护卫在中心。
四大氏族的领袖们纷纷起身表態，林地守卫端起长刀，拱卫在前。
“现在，我们精灵要对你们开战！”
月怜氏族的族长抓起变形的护符，身上覆盖起森蚺和鳞片，她的声音尖细而决然：
“要么你们退耕还林交还失地，要么我们在沼泽和深林中逐鹿，湿地人，如果你们真的有勇气和魄力，那就与我们一同在灰烬的废土上起舞吧！”
海雯丽只感觉地转天旋，她绝望地看向窗外——远处的森林中，一抹无法忽视的鲜红，正在快速绽放蔓延。
“完了。”
迄今为止，她为了和谈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葬送在这场无妄的烈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