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生態破坏
特拉瓦是一个很小的自然村落，也不隶属於哪一位贵族领主，长期处於自治状態，和各方都有交流，而不是只限於跟附近的领主来往，这也是塞雷斯看中这里，选择落脚的原因。他不是很愿意和贵族再扯上关係，甚至有时候塞雷斯会觉得，要不乾脆叛逃去叛军那里算了——这当然是气话。
先不说母亲安娜和妹妹都在至高天祭司的组织之中，光说叛军……別人不清楚叛军是什么样，瀏览过格里德·伊逢记忆的塞雷斯太清楚了。
叛军在很多方面確实有很多比官兵优秀甚至先进的地步，但是那里也是一个缺少秩序和道德的地方。
即便对巴隆维达家族產生了不好的印象，塞雷斯也没有自暴自弃到要拋弃秩序和良知去跟一个屠城如吃饭喝水的杀人狂们混在一起。
但要疏远和男爵领地的联繫，不代表他就不需要一些基础的消息动向。
相比於其他消息闭塞被乡绅议会架空以外，就剩下目不识丁的农奴的乡下，散漫自治的特拉瓦，正好处於一个很合適的区间，这里的经济谈不上发达，也没有合適的產品，人口不多不少，一二百户人家，路过的旅人也不少，其他领地的人员不会来这里长期滯留。
所以，当塞雷斯看到村子门前空地那几个熟人佣兵的时候，心中难免生出惊讶之情——夏吕波斯的佣兵驻地就在花谷镇，各种许诺的特惠权、募兵权、採购许可也都在花谷镇，这是靠著长期的人情来往和实际服务换来的福利，离开了花谷镇就不生效，几乎没有理由离开。
略一犹豫后，塞雷斯裹上厚重的外套，往脸上抹了大量石灰，腰间掛著石匠工具，把自己打扮成刚从工地上出来的一眼，才走上去询问。
“杰吉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杰吉克手中正在往牛车上装什么东西，闻言一愣，立刻转过头，上下扫了一眼，才惊讶地说道：“啊，是你呀，塞雷斯，你脸上都是灰，我一眼认不出来你了。”
“最近比较忙碌。”塞雷斯隨意敷衍了一句。
杰吉克挠了挠头：“是吗？也对，毕竟工匠协会过来了，你会感到压力很大。”
“工匠协会？”塞雷斯问道。
杰吉克看了他一眼：“哦？你不是因为工匠协会被引进到花谷镇，才外出做工寻找订单的吗？”
塞雷斯頷首：“啊……嗯，有这原因。”
杰吉克看著塞雷斯，目光带起疑惑之色：“塞雷斯……你的脸怎么了？比以前白了那么多，有点发青了。”
“辐射病。”
塞雷斯小声道：“为了找珍奇的石材，我在魔源辐射浓郁的地方呆了太久……別跟其他人说，特別是酒馆里，他们都是大舌头，肯定会传到我妈妈耳朵里去。”
“辐射病……难怪你穿成这样。”杰吉克微微一愣，頷首说道：“也是，那些新工匠的出现，加上协会的培养招工，你的地位和工坊自然是不如以前了，哎……你才这么小年纪，原本被领主使唤还不够，现在居然要去外面討生活了。”
“怎么过都是过，日子总得继续过。”
塞雷斯隨意说道，他看了一眼佣兵们正在往车上搬运的大小物件，问道：“杰吉克，你们在搬什么呢？”
“多了——炼金耗材、魔怪素材、醃製熟食……”
杰吉克话音未落，旁边的人喊道：“杰吉克，我们少了两只鸡！”
“见他妈的鬼了，这帮刁民。”杰吉克嘟囔道：“你去拿著帐单找人要，巴隆之血啊，告诉他们，他们要是不把那两只鸡填上，我们就住他家门口！”
“这儿村民很团结。”塞雷斯提醒了一句，他看那回话的佣兵年轻又面生，便问道：“这是你新招的人？”
“对，我的兵，这一队都是老东西让我自己组建的。”杰吉克揉了揉脑袋，说道：“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老东西让我赶紧把二队建起来，如果出什么问题，到时候说不定要把驻地拋弃掉……”
塞雷斯惊讶：“你们要离开花谷镇？”
“这里的生態已经出现问题了，尸鬼的数量不知为何急剧下降，要么说明是活人的数量在快速增加，跟死人抢地住，要么说明花谷镇男爵领整片区域，特別是黑森林那一带的霸主均衡被打破——总而言之，这不是好事。”
杰吉克摇摇头，说：“生態系统是一个很复杂又脆弱的玩意儿，老东西跟我说过，看似弱小无害的兔子，有时候比很多凶恶的魔怪危害还要大，尸鬼不是顶级的狩猎者，它们一定程度上提供了弱小生命的营养，比如菌类和食腐的小型动物，然后以这些菌类和食腐者为食的食肉动物，一层一层……最后会威胁到整个自然生態的变化。”
“用脑子想想看就知道了，魔怪可不是每天一睁眼就会復活的，它们是需要时间和资源养著才会诞生的，任何生命都不是无聊的数字，它们的存在和消失对当地產生影响的。要维持一种生態，或者引导它们向人们希望的方向发展，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尸鬼、野兽、魔怪……看起来不起眼的傢伙，能够动摇精灵和湿地人的生態格局，甚至是引发战爭。”
“真是复杂啊。”
塞雷斯若无其事地问道：
“那么既然尸鬼莫名其妙地减少了很多，现在的森林生態的情况会怎么样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读过书，只能按照作为狩猎魔怪的经验和猎人圈子里的传闻来推测了。”
杰吉克摸著下巴的胡茬，想了想，说道：
“受影响最大的肯定是精灵了，他们主要是渔猎，依靠狩猎小型猎物和放牧驯鹿，以及少量林地珍奇特產为生。本来春季水位抬升，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渔获和狩猎季节，但是由於生態的变动，今年的野兽会变得更加飢饿和凶猛，几乎不用想都知道，精灵会面对更多的魔怪侵袭。”
“而精灵的高层肯定不是傻子，面对魔怪侵袭，这些渔猎骑鹿的种族可以立刻放弃自己的营盘，向安全的方向迁居——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方向肯定是往湿地人部落所在的绿泽前去，那里更安全，水系复杂，资源丰饶，到时候少不了爭端衝突。”
“所以湿地人会和精灵打仗吗？”塞雷斯问道。
杰吉克看了他一眼，说道：“已经开打了啊。”
塞雷斯惊讶：“啊？什么时候？”
“就在四天前。”
旁边一个佣兵拍拍著屁股站起来，摊手说道：
“似乎是因为杈河的归属权爆发了纠纷，湿地人占据了下游部分领域，很长时间都在那里垦田屯耕，精灵一直对湿地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挨著水，谁也不敢跟湿地人打——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精灵突然间决定，要在杈河设立哨卡，禁止湿地人越过高坡去採集和狩猎。”
“前来垦田的湿地人大多是不太富裕的小奴隶主，他们最开始还很克制，但精灵中有些骑手似乎受了刺激，把湿地人的忍让当做了懦弱，第二天就把驯鹿放进农田里，踏烂了春苗，还杀了两个奴隶，奴隶主看到新开垦的田地和人力被摧毁，全部的希望都毁了，当场就发疯了，一路磕著头求到了卡嘉华门下。”
“不巧的是……巴隆维达家族的部队刚好以驰援湿地人盟友的名义，进驻了绿泽堡垒，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大量奴隶主对此感到惶恐和愤怒，归顺於绿泽氏族的几大湿地人家族也开始趁机煽风点火，宣扬对精灵的仇恨——卡嘉华大酋长这一下无论如何都下不来台，於是，她只好宣布，为了死去的湿地人和春耕安全，向精灵四大氏族宣战。”
“现在，战爭已经开始。”杰吉克单手叉腰，说道：“夏吕波斯担心智慧种族之间的战爭会引发异常现象，比如魔怪攻城……”
有个新人佣兵插嘴问道：“话说杰吉克队长，团长说的魔怪攻城是怎么回事？强大的魔怪覆灭佣兵队伍的事情挺多的，没听说过魔怪敢冲城墙啊？不至於这么蠢吧。”
“魔怪啊，它们有一定的智慧，不过……某些魔怪即便升成了霸主，能够约束魔怪的行径，可是但是依然没有摆脱野性，它们之中有些生物在变成魔怪之前就因为长时间未能成功狩猎而飢肠轆轆，存在著一种『过杀代偿』。”
杰吉克说起魔怪的习性倒是隨手拈来，嫻熟地说道：
“所谓过杀代偿，也可以简单认为是太久没开荤稍微见血就杀红眼了，它们会陷入一种绝望的焦虑之中，超额猎杀远超自己需求的生物，只要还有活著的生物就会一直杀，哪怕是远超自己实力的敌人也要盲目地上去扑杀，甚至把自己的生命耗尽也要猎杀下去。”
“大多数魔怪攻城都是因为这些魔怪太笨、太蠢，没有进化完全，但是又恰好拥有了霸主的实力与地位，在人类或者其他生物陷入大规模流血事件时，它体內的杀戮本能就会被激活，开始执行过杀代偿。”
“嚯，这可有点嚇人……听起来就好像把剑交给毫无判断能力的孩子一样。”
“嗯哼，这种事情確实也不多见，就好像正常来说，不会有人怀疑七八岁的孩子是杀人案的凶手一样。”杰吉克耸耸肩：“虽然这是跟地震概率差不多大的事件，但是老东西自称他活到现在就经歷过两次了，多做准备有利无弊——总之，塞雷斯，你也多自我保重，能不出门儘量別出门，谁也不知道精灵復仇者或者流窜魔怪哪个会先到来。”
听完全部过程经歷，塞雷斯頷首。
【这其中有我的原因。】
塞雷斯想到。
【我搅乱了这里的生態，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就已经因我，间接挑起了这场战爭。】
【但这样还不够，还没有把精灵们逼到绝境上。】
【只有让精灵和湿地人拼的你死我活，花谷镇才能在战爭中取得绝对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