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夫的玉簫…
只见山谷中原先他们留下的那间草木屋旁,竟又多了一大一小两间新木屋。小的暂且不提。
那间大的造得极是精致,屋顶竟然整整齐齐地铺著著实是不知从哪搞来的青瓦。
就连屋檐下都雕著缠枝花纹,可谓巧夺天工。
瞧著这离谱精致的木屋,顾望舒和莫愁面面相覷,神色均是有些古怪。
黄蓉却只是嗤嗤一笑,唇角露著半颗晶莹的虎牙。
她也不急著衝进去了,那金铁声节奏规整,鏗鏘有度,哪里是兵刃相搏的动静。
她悄悄竖起葱白的手指按在唇间,示意噤声,屏息敛气地站到了顾望舒身旁。
顾望舒瞥了眼身旁的莫愁,见她也是一般的屏住息,还微微歪著脑袋。
莫愁面上满是好奇的模样,当真是与小妖女如出一辙,他一时哭笑不得。
顾望舒无声一笑,顾某其实也好奇的不得了!
他双手轻揽,掌心触到两片柔腻,足下荡荡清风拂过。
三人竟已是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十数丈外的洞口边,动作整齐划一,齐齐歪著头贴耳往洞內听去。
只听洞內传来又气又恼的呵斥声,还伴著规律的金铁锤响:
“你这扁毛畜生,昨日偷偷啃了老夫半瓶的九花玉露通络丸,怎么这会儿连个风箱都拉不动!”
跟著便是神鵰有些委屈的咕咕抗议声。
“莫在这里偷奸耍滑,快拉风箱!拉得勤快了,今晚老夫就亲自给你烤蛇肉吃。”
洞外三人听得这话,脸上神色齐齐大变。
顾望舒低头瞧著小妖女,果真是父女。
三人嘴角正疯狂抽动,拼了命地憋笑,差点都憋出了內伤。
“师父……”
跟著便响起一个三十多岁男子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怯生生的喏喏。
“你这逆徒又要囉嗦些什么?”
黄药师的怒气顿时转了个方向:
“打了这么多年铁,拉个风箱竟还不如一只鸟,还有脸来跟老夫说话?”
“难不成打铁这点事,老夫还要你教?”
话音未落。
“咔嚓!”
便听一声脆响,分明是什么东西崩裂了。
那男子急声喊道:
“师父!徒儿是想…是想说,您这一锤力气使大了!”
跟著便是一声震得山洞都嗡嗡响的怒吼:
“逆徒!你为何不早说!”
“老夫的铁…不,老夫的玉萧!!”
话音刚落,就见神鵰竟用翅膀半扛著个满脸无奈的三十多岁跛足男子,扑腾著翅膀从洞里滑翔了出来。
活像是躲著什么洪水猛兽!
黄蓉笑得眼泪都滚了下来,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那满脸无奈的跛足男子正是冯默风。
他见了三人,先是面色一紧,隨即见三人虽年轻,却气度不凡,並无恶意,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的三人,又转头往洞口望了望,隨后自己缩了缩脖子。
师父,您竟然没听见外头来人了?
洞內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快到洞口时,却驀地一顿,跟著便是一阵极轻的衣袖拂动之声。
黄蓉眉眼弯弯,憋著笑,哈的一声蹦到了洞口朝里喊道:
“爹…爹?”
黄蓉张著樱桃小嘴往里一瞧,顿时又笑了出来。
只见她那素来清雋出尘的爹爹,此刻满面黢黑,沾了满脸的炭灰铁粉。
活脱脱一个刚从铁匠铺里出来的老铁匠。
黄药师见了她,脸色先是一变,慌忙转过身去负手而立,可两只手背上被火星燎出来的焦黑,却明晃晃露在了外面。
他那素来挺得笔直的脊樑,骤然一垮,跟著重重嘆了口气,心中默想道:
老夫的好女儿,来得可真是巧。
黄蓉咯咯直笑,绕著他转了一圈,便蹦跳著一头扎进了老父亲的怀里。
小妖女全然不顾自家爹爹身上满是铁火的焦气,还有满身的炭灰铁粉。
她只是埋在父亲怀里,花枝乱颤的闷笑声是越来越大声。
那银铃似的笑声,听得黄药师满心的窘迫与火气,尽数化作了无可奈何。
他只能摇著头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待黄蓉牵著自家爹爹一起出来,她却驀地瞬间鬆了手。
小妖女快步凑到神鵰跟前,指尖轻轻拂过它油亮的翅羽,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光:
“好雕儿,你的羽毛竟都长齐了哩!”
她绕著神鵰走了两圈,越看越欢喜,拍手笑道:
“当真好威风!”
那在谷中来回踱步,等得好半天的神鵰,听得这句夸奖,当即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声震林野。
雕儿双翅微张,一身黑红相间的羽毛在阳光下竟是泛著耀眼的金属光泽。
翅羽根根顺滑挺括,再不见先前的斑驳零落,当真如黄蓉所言。
神俊非凡,凛然威风!
莫愁站在一旁,笑眼盈盈地开口:
“蓉儿妹妹,瞧雕儿站在这模样,你爹爹可比你会照顾雕儿多了。”
黄蓉不乐意地哼了一声,转头朝著净了面,已经换了乾净衣服的黄药师扬声问道:
“爹爹,这么久了,你的簫还没铸好吗?”
她说著,便忍不住弯了腰笑,整个人都软乎乎地倚靠在被逗得掩嘴轻笑的莫愁身上,肩膀自顾抖个不停。
黄药师面色一紧,当即板起脸,语气肃然,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傲气:
“区区一支簫而已,老夫岂有铸不出来的道理!”
他先是眼风斜斜扫了旁边的冯默风一眼,目光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冯默风脊背一紧,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著头站得笔直,黄药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小子丫头,暴殄天物,当初竟是拎著剑就跑了,老夫来此谷中见了独孤求败的剑冢遗蹟,心生三分感佩。”
“又顺著顾小子说的路径下到那剑冢谷底,竟是发现了还有一整块玄铁矿胚。”
他语气愈发郑重,指尖捻著长须。
“寻常玉簫音色清越有余,沉雄不足,老夫以玄铁为骨,又寻了数种金铁按配比反覆熔锻,要的便是独一份的音色。”
他下巴微抬,傲气尽显:
“老夫心中早已成竹在胸,这柄铁骨玉簫,不日便能成器!”
见三人齐齐投来敬佩讚嘆的目光,黄药师抚著长须,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神色间满是受用。
唯有冯默风垂著头,在心里暗自嘀咕:
师父,您怎么不提这半个月来已经锤废了十七八把坯子,不是裂了口就是音色不对,还总怪我风箱拉得不稳?
再说独孤前辈也真是豪横,这么大一块玄铁,江湖人得一小块便视若珍宝。
您拿来铸簫还挑三拣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