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奉旨抢劫
天幕上的画面,在极度的死寂中猛然跳转。一枚边缘残破、带著铜绿的宣德通宝,被无限放大,悬浮在所有人眼前。
“家人们,你们真以为武宗的刀,只砍向了南京户部的盐引吗?”
朱迪钧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一敲。
“盐引是纸幣,是大额匯票。而在大明民间,真正在市井里流通、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是铜钱!”
“谁掌握了铸造铜钱的权力,谁就等於掐住了大明的零钞发行机!”
大屏幕上,大明版图上的一个省份,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江西!
“今天,我们必须点名一个在宋朝和明朝时期,在朝堂上极其囂张、能量极大的政治团体——【江西帮】!”
朱迪钧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很多学歷史的只会说,江西文风鼎盛,所以江西籍的官员多。这纯粹是书呆子放屁!”
“在古代,培养一个读书人进京赶考,那是一条烧钱的流水线!没有真金白银垫底,你连毛笔都买不起!”
“江西帮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根本原因只有两个字。”
“【铜矿】!”
屏幕上瞬间跳出两个地名,带著金灿灿的光芒。
“信州铅山场!饶州德兴兴利铜场!”
“这是全国標杆级別的两座超级大铜矿!”
朱迪钧抓起惊堂木,狠狠砸下。
砰!
“明初的洪武和永乐年间,老朱和朱棣都是狠人。他们用极其铁血的官方手段,死死控制著江西的铜矿,绝不允许民间私自铸钱。”
“可到了明仁宗朱高炽这儿,出事了!”
大明永乐时空。
原本还在看戏的明成祖朱棣,眼皮猛地一跳。
他霍然转头,死死盯住身旁那团因为肥胖而正在流汗的肉山。
太子朱高炽被老爹这杀人的目光一扫,嚇得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骨重重砸在金砖上。
“父……父皇,儿臣冤枉啊!”
天幕上,朱迪钧的处刑毫不留情。
“明仁宗朱高炽,也就是著名的『明肥宗』。”
“他登基后,被大明所谓的『三杨內阁』忽悠得跟蠢猪一样!”
“三杨打著『与民休息、藏富於民』的幌子,直接废除了朝廷对地方铜矿的强力监管!”
“从那个时候起,江西的铜矿,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半独立性质的文官私產!”
朱迪钧声音越来越高亢。
“他们私自开採,私自铸钱!源源不断的铜板,化作了江西帮在朝堂上结党营私、培植门生的恐怖財力!”
“直到正德四年!”
“十六岁的武宗朱厚照,像当年的汉武帝收回郡国铸幣权一样,强行颁布铁血詔令——禁止民间私铸铜钱,全面收回江西铜矿控制权!”
万界时空,江西籍的官员们面无人色。
大明正德朝。
豹房內,朱厚照看著天幕,咬著牙发出一声冷笑。
“朕就知道,这帮老匹夫在朝堂上声音那么大,原来是家里有矿!”
朱迪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却透著极度的遗憾。
“武宗在正德四年,確实暂时性地收回了盐引和铜钱铸造权。”
“可歷史的悲剧在於,隨著正德五年的那场兵变。”
“刘瑾死了,张彩死了,军方的亲信被杀绝了。”
“盐引重新回到了南京户部,地方的铜矿依旧回归地方文官手里。”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吃人的死循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嘆息和国骂填满。
【“操!这帮文官真特么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武宗太难了,这是一个人在单挑整个官僚资本主义!”】
【“难怪大明后期没钱打仗,全被这帮吸血鬼抽乾了!”】
朱迪钧没有给网友们太多沮丧的时间。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疯狂闪烁。
“家人们,武宗虽然最终失败了,但在正德兵变爆发前,这位少年天子干的事情,绝对能让你们爽到头皮发麻!”
“我们前面说了,刘瑾倒查二十年,用罚米法逼著官员吐出了一些粮食给西北边军。”
“但这远远不够!”
朱迪钧双手按在桌面上,犹如一头饿极了的孤狼。
“当皇帝发现,底下这帮官员死活不愿意交税,甚至暗中煽动地方抗税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大家別以为明目张胆的抗税,只有明朝末年那著名的《五人墓碑记》。”
“大明战神朱祁镇引发的那场东南叛乱,本质上也是地方抗税!”
“而武宗朱厚照面对的局面,跟明末一模一样!”
朱迪钧嘴角咧出一个极其暴戾的笑容。
“所以,武宗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决定的操作。”
“文官不交钱?地方哭穷?”
四个血红的大字,轰然砸在屏幕中央!
【直接去抢】!
万界时空的皇帝们,全被这四个字震懵了。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原本佝僂的后背瞬间挺直。
“抢?堂堂天子,去抢臣子的钱?”
他瞪大了眼睛,隨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对付这群不吐骨头的饿狼,就得比他们更像土匪!”
天幕上,一场史无前例的皇帝抄底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正德三年十一月,武宗派亲信內监直扑广东!”
“一查广东布政司仓库,好傢伙!”
“白银26万两!黄金100多两!”
朱迪钧一拍手,声音清脆无比。
“武宗二话不说,直接派重兵把这批钱全部押送到北平的內承运库!”
“一分钱都没给广东地方留!”
“你不是哭穷吗?这些隱匿的现银怎么来的?全特么是剥削老百姓的脏钱!”
“到了正德四年六月,这把火烧到了福建!”
屏幕上跳出一份兵科给事中蔡潮的绝密报告。
“福建布政司、按察司和盐运司的仓库里,被查出堆积如山的现银!”
“武宗再次下詔书,全部打包带回京师!”
“他给京城的户部扔了9000两打发叫花子,剩下的几百万两现银,再次全部塞进自己的皇帝內府库!”
现代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杀疯了。
【“臥槽!臥槽!武宗这操作太硬核了!”】
【“奉旨抢劫!皇帝亲自下场零元购!”】
【“户部尚书看著那9000两银子估计都哭了:陛下,您好歹多给点啊!”】
【“爽死我了!就该这么对付这帮贪官!把他们的小金库全端了!”】
大明正德朝。
江南各省的布政使和盐运使们,看著天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纷纷瘫倒在地。
他们辛辛苦苦贪了几年、截留的税款,就这么被皇上直接搬空了?!
这特么到底谁才是贪官啊!
豹房之內,朱厚照看著后世网友的弹幕,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大伴,你看看。”
他用剑鞘拍了拍刘瑾的肩膀。
“后世之人都说朕抢得好。朕拿回属於大明的钱,这叫物归原主!”
然而,天幕上,朱迪钧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可是,家人们。你们以为这帮文官就会这么乖乖挨抢吗?”
屏幕的色调瞬间变成了压抑的暗灰色。
“时间来到正德兵变爆发前夕。”
“当武宗觉得不对劲,再次派人去清查广东时。”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朱迪钧眼神幽冷得像是一口深井。
“广东布政司的帐本,不翼而飞了!”
“烧得乾乾净净!”
“更恶劣的是,从广东和福建押送进京的那些赃款赃物,里面掺杂了大量的残次品、铅块和破烂!”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帮人竟然还敢动手脚、截留赃款!”
轰!
大明正德朝的豹房內。
朱厚照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杀意,从这位少年天子的体內狂涌而出!
“找死……”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炭火盆。
炭火散落一地,映红了他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音同样透著极其冷冽的杀机。
“倍感被打脸的朱厚照,彻底怒了!”
“他一怒之下,顺藤摸瓜,直接把调查的屠刀,捅进了广西梧州!”
一张极其详尽的南方军事驻防图出现在大屏幕上。
梧州的位置,被画上了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髏。
“家人们,梧州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大明两广总督府、总兵府和总镇府的『三镇所在』!”
“那是整个南方文武官员的核心权力中枢!”
朱迪钧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武宗的緹骑衝进梧州,一脚踹开了金库的大门!”
“现银:60多万两!”
“这一次,武宗没有做绝,他给两广军区留了20万两维持运转。剩下的40多万两,连夜起运回京!”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朱迪钧抓起一份长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詔狱名单,狠狠砸向镜头。
“钱,武宗要拿!”
“人,武宗也要杀!”
“涉及两广亏空的——”
“前布政使沈锐!”
“前巡抚都御史!”
“还有那个在弘治朝被吹成圣人、烧毁下西洋海图的前兵部尚书——【刘大夏】!”
朱迪钧的声音犹如死神点名,在大殿和直播间內轰然炸响。
“从上到下,近900名高级文官和武將,被武宗一道圣旨,全部下狱追赃!”
“不交钱?那就拿九族的命来填!”
万界时空,亿万生灵,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停止了。
900名高官下狱。
这已经不是反腐了,这是一场旨在摧毁整个大明南方官僚系统的血腥清洗!
朱迪钧收起所有的狂放,他死死盯著镜头,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度压抑的悲凉与恐慌。
“家人们。”
“断了江南的盐引印钞机,抢了广东福建的小金库,现在又把屠刀架在了900名南方高官的脖子上。”
屏幕上的大明版图,江南和南方各省,开始渗出浓郁的黑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