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似曾相识
三天时间过去,aespa还是顺利地完成了mv和宣传物料的拍摄。在她们飞回仁川的同时,沈忱还在工作。在五楼的录音室棚,李哲勛在控制室里收拾东西。他正准备走人,沈忱推开门探头进来。
李哲勛连忙鞠了一躬:“理事,晚上好。”
沈忱示意他不要拘谨,顺势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刚好有事想找你,估计你这会儿还在棚里。”
李哲勛,在sm待了8年的老资歷录音师,平时这个棚就是他在管理,设备的维护、录音棚的预约、常规的录音工作等等等等,都是他的职责。
“有什么事,您说。”
沈忱拿了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你先看一下。”
李哲勛把包搁到旁边,拿起资料翻了翻,快速地瀏览。看到后面歌词上手写的备註,他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又抬头再看了沈忱一眼。
“这首歌……“李哲勛把备註放下,“是您写的?”
“是,”沈忱点点头:“词和编曲都是我做的。这首歌的录音工作,我想让你来主持。之前主打曲是让编曲的emily来负责的,这首歌没有其他人参与,所以我想交给你来做。
李哲勛拿起备註,翻到第二页,“那您来现场会更好,这些描述,您肯定是设想好了才写的,我照著备註来,多少会和您的期望有些偏差。“
“偏差可以接受,”沈忱说,“我不在现场,你来判断,有拿不准的地方隨时发消息给我。”
“好的理事,”李哲勛看了他一眼,把文件重新放到台上,“不过您为什么不自己……”
沈忱没第一时间回答,他清了下嗓子,鬆了松自己衬衣的衣领,“有別的事,不太方便出面。还是你来处理。”
李哲勛知道这种时候再追问就不太合適了,他把那份文件放进包里,对著沈忱点点头:“我会认真做的。”
“那就好,”沈忱站起来,打开门正准备出去,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麻烦你不要告诉其他人这首歌是我写的,aespa那几个孩子也不要告诉她们,特別是……”他犹豫了一下,改了措辞,“任何一个人都不要说。”
李哲勛没有问下去:“知道了理事,完成之后我会把录音素材发给您,混音也是您来做吗?”
沈忱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下午,四个人进了录音棚。寧寧的时差还没倒回来,边走边打著哈欠:“去美国的行程真的太痛苦了,十五六个小时的时差,还没適应又要调回来。”
winter牵著她的手,自己平时睡得比较晚,这会儿不用倒时差,反而是状態最好的一个。柳智敏昨晚落地回到宿舍,吃了药之后就困了,睡了一觉起来,头还有点懵。
“绘里欧尼你不困的吗?”寧寧看向后面晃悠中的giselle。
“还好,我在飞机上睡得还比较久。”说完她拍了下身旁的柳智敏:“rina,你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啊?”柳智敏还在放空,被嚇得一哆嗦:“怎么了?”
“我说你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winter认真端详她现在的状態,感觉她脸色確实好了不少,也放下心来:“我们还有点担心,刚下飞机休息了几个小时又来公司录音,你能不能吃得消。”
柳智敏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你操心啦旼炡,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反而担心你太瘦了不一定撑得下来。”
“寧寧也很瘦啊,”winter捏了捏寧寧的下巴:“以前还有脸颊肉,现在都没有了。我们俩都能扛得住的。”
四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的上了楼。
五楼的这两间录音室他们不陌生,中间控制室,两侧各一间收音室,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了几年,连哪盏灯开关有一点迟钝都知道。李哲勛把四人迎进来,一起把整首先跑了一遍,確认各自的声部。之后,寧寧第一个进收音室,把耳机戴好,冲控制室里竖了个大拇指,“gogogo。”
录音进行的很流畅,沈忱给四个人安排的part都很適合她们各自的特点,唱起来也很舒服。winter空灵的嗓音做引入,寧寧红酒一般醇厚的高音,都把这首歌旋律上的优点放大了。
winter和寧寧完成了各自唱段,然后是柳智敏。
“哲勛欧巴,第一遍先不录,“她说,“让我先听一遍找找感觉。“
“好,“李哲勛说,“你来喊开始。”
旋律进来,她闭著眼睛,让那首歌从头走到尾,没有开口,站在麦克风前,手叠在身前,头微微低著,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giselle倚著墙,静静地看著她。
歌走完了,柳智敏在收音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耳机重新戴上,往控制室那边比了个ok,“开始吧。“
她开口唱的第一个字,李哲勛心中暗呼不妙。她的嗓子倒不是特別疲劳,但是声音的质感很单薄,按她的音色,中低音稳定又厚实的声音呈现本来是她的优势区。
李哲勛盯著控制台,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听了一遍,备註翻到第一页,读了两行,合上,推到旁边去了。
她录了三遍,每遍都说得过去,但柳智敏自己都知道这並不能让人满意,遑论放进录音室版本。她每次唱到副歌的【sip sip sipping all night deep deep in all night】那句的时候声音都在失控,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一样。
沈忱在备註上写了很明確的解决办法:“karina的调整能力很强,让她喝口水缓一缓,安抚一下情绪和心態就好了。”
“karina,不著急,出来喝口水吧。”李哲勛对著话筒说。
柳智敏摆摆手。李哲勛又看向沈忱留给他的录音手册,在上面那句话下面也写了一行:“如果她不愿意休息,给她一点时间自己整理好也没问题。”
——沈理事还真是了解她们,李哲勛在心里念叨著。
柳智敏把脸埋在手里,长发披散在两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深呼吸了几次,用力搓了搓脸,抬头把手里的歌词单放到了架子上。
“欧巴,我可以了,开始吧。”
李哲勛点点头,旋律响起,柳智敏的声音从耳麦中轻泄而出,这次很完美,气息控制得很好。
“这条好,”李哲勛把对讲打开,“先出来休息一会儿。”
giselle走到对讲旁边,按著通话的红键:“rina,出来吧。”
柳智敏推开门出来,眼眶有一点红,用右手手指沿著下眼瞼按了一下,往沙发那边走。寧寧把水递给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有说话。winter在椅子上坐著,蹭了蹭她的肩,也没有说什么。
“抱歉,今天状態不是很好。”
“刚才那条我觉得挺好的,”寧寧说。
李哲勛坐在控制台前,翻著备註:“很完美了,这段不用再录。待会儿giselle录完了之后,你们一起进去补个和声就好了。”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情绪密度高的歌,进去了不太容易出来,很正常的。”
然后是和声校准和声部合录。
后面的进展都很顺利。
当李哲勛坐在控制台前比出最后一个ok的手势时,柳智敏把耳机摘下来,掛在架子上,推开门出来,走到控制室门边,用手背抵著眼角,仰头对著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去,肩膀放下来了一点。
寧寧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欧尼,收工了。”
柳智敏嗯了一声,侧头,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寧寧的肩,“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就是唱了几首歌。”寧寧把头往她肩膀上靠了一下,“欧尼你才是辛苦的那个。”
giselle在旁边,把椅子推回原位,往门口走,路过李哲勛旁边的时候,她注意到李哲勛手边的歌词单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备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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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的官號在14號下午发出了回归公告:aespa 3rd mini album《my world》,会在5月8日正式回归。同步释出的还有这张专辑的概念海报。沈忱在1901的办公室里,把最后3周的时间表、物料节点、宣传通告等在內的东西又重新梳理了一遍,以邮件的形式发了出去。一中心的全体人员,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同一时间的日本埼玉,aespa正在进行她们在这次回归前的最后两场巡演。第二场结束的时候,她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彩带从空中落下,冬winter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寧寧从另一侧走来,giselle从后面绕过来把三个人一起抱住,舞台上方的橙色灯光打下来,把四个人的轮廓推进那片暖意里,然后四人一起在埼玉超级竞技场,与身后的两万两千五百名观眾以及他们用应援灯光绘製的漫天星光一起,完成了一张合影。
但winter回到酒店就不太对了。她说嗓子干、鼻子堵,靠在椅背上沉默。崔秀妍给她量了体温,37.8度,winter说脑袋有点沉。从琦玉飞回首尔就直奔医院。所幸问题不大,医生建议休息。崔成宇发了通知,给aespa放两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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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四个人各占一块地方。
winter抱著暖水袋靠在床头,寧寧趴在地毯上刷手机,giselle把椅背放下去,腿伸长,柳智敏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帘透进来傍晚的光,那块地方暖,她靠著窗框,也在看手机,屋里安静,偶尔寧寧刷到什么东西发出一点动静,然后归於安静。
工作群的提示音响了。寧寧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翻身坐起来,“《thirsty》的成品发过来了。“
屋里立刻不一样了。
winter把暖水袋放开,坐直,giselle把椅背推起来,柳智敏把手机屏幕转向工作群,四个人各自摸耳机,摸平板,寧寧已经把文件下下来了,“我先听,“她把耳机往耳朵里插,看了一眼winter,“欧尼,合一副?“
“来。“winter挪过来了,两个人把那副耳机分了,脑袋挨在一起,等进度条走完。
旋律出来的时候,寧寧先动了,把耳机往上推了推,好像要让那首歌更清楚一些,她想说什么,但等旋律走过了主歌才开口,“你们有没有那种旋律顺著耳朵爬过来,拽著人往下沉的感觉。“
winter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进度条反覆拖了几次,听著副歌复杂的声部组成,有她乾净又清澈的嗓音导入,有寧寧天籟般的高音,有giselle变幻的rap,还有柳智敏音色非常特別的和声。“混音混得好好。”
“这首歌是谁写的?”
两个人同时往下看了一眼曲目信息。
作词编曲:cillian。
“cillian,“寧寧把这个名字读了一遍,停了一下,“sm有这个人吗?我对不上。“
“没有印象,“winter说,“可能又是从欧洲那边找的合作製作人,或者新签的。“
另一边,giselle把那首歌从头听到结尾,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有摘耳机,听到那口气消散在混响里,才把耳机慢慢摘下来,搭在腿上,往旁边看了一眼。
柳智敏坐在窗边,低著头,耳机还戴著,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侧,头没有动,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压著,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
giselle看著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寧寧察觉到了什么,往柳智敏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点,“欧尼?“
柳智敏把耳机摘了,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手背快速地拭去眼角的水痕。
“怎么了旼炡?”她强作镇定地回答著。
“欧尼,你哭了吗?”寧寧在问她。
“没哭,“柳智敏说,“有点困了,打了个呵欠。“
两人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柳智敏没有再解释,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在腿上,仰头靠著窗框,深吸了一口气,“这首歌写得真好。”
寧寧点头:“歌词写得也很巧妙,sip和deep又有具体的含义,又是擬声词,而且还押韵。”
winter又躺回了床上:“就感觉在写一个人对什么东西感到渴望,一步一步地靠近,但是离得越近就越难前进,渴望就越深,然后还始终碰不到。”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giselle本来漫不经心地听著两个妹妹在聊天,听到winter的这个形容,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噌地一下坐起来。她目光注视著旁边正闭著眼睛倚在墙边的柳智敏。
“话说回来,这个cillian到底是谁,”寧寧把平板电脑拿起,把曲目信息翻出来看著前面的署名,“你们有没有可能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有,“winter说,“sm的製作人里我知道几个有英文艺名的,但cillian这个名字……对不上。“
“肯定是个韩国人,“giselle说,“cillian这个名字爱尔兰那边常见,其他地方的人很罕见。这首歌韩语歌词和英语歌词的穿插和安排,不是先写个英文版出来找公司的人润色就能改出来的。“
“有没有可能是在在国外生活的韩裔?“winter想到了一个新的可能,然后又被她自己否认了:“但是外协製作人一般不走保密流程,你们有没有感觉……“她把平板放下,“录音那两天,李老师说起这首歌是谁写的,回答得有点太模糊了,赵总监也是,他俩都说不是很清楚,公司会收陌生人的作曲当专辑收录曲吗?”
“確实,“寧寧抱著腿坐起来,“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那我去问一下,“winter拿起手机,打开kakao,找到李哲勛,“直接问,看他说什么。“
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哲勛欧巴,thirsty的作词编曲署名是cillian,您知道这是谁吗?我们几个都没有听说过,好奇!
发完,四个人就这么盯著屏幕等了两三分钟,消息显示已读,然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显示有人在输入。
winter把手机举起来,“他在打字,“她说,“打了又刪了,你们看。“
寧寧把头凑过来,giselle也看过来,四个人盯著那个输入状態的小点,等著。
最后,李哲勛的消息来了:这首歌的具体创作信息我这边了解的不太多,建议直接问崔成宇总监或者赵总监,他们那边会更清楚。
winter读完,把手机转过来给其他人看,“你们看这个回答。“
“他打了那么久,就发了这一句话。“
“而且他用的是了解的不太多,“寧寧把手机接回来,“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没说不知道,说的是不太多,措辞是有讲究的。“
“说明他知道,但不想说,”winter直言。
winter已经在给李哲勛发下一条了:“欧巴,您是知道但不方便说吗?我们就是真的很好奇……
李哲勛这次回得很快,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我也不知道,真的,建议你们问成宇总监。
“绕回来了,“giselle端著杯子,靠在椅背上,“崔成宇说问李哲勛,李哲勛说问崔成宇。“
“那就是公司要求保密的,外协製作人一般不走这套,说明cillian是sm內部的人。“
寧寧把这个结论消化了一下,“sm內部,有这个英文名的,“她皱著眉,“想不出来谁……“
“也可能是临时用的署名,“giselle说,“有些製作人发作品会用和自己平时不一样的名字,这首歌写的东西比较私密,说不定不想直接和名字掛鉤。“
“对,这首歌的词,“寧寧把平板重新拿起来,把歌词找出来看,“歌词写的这种感觉很微妙,那种只有经歷过的人才能写出来的真实。”
“录的时候我就有感觉,“winter说,“这首歌听起来很梦幻,但是配上歌词,旋律就显得有点悲伤了。哲勛欧巴不是还跟我们说,唱的时候要能感觉到里面有遗憾和怀念的意思。”
“这个人,“寧寧把平板放下,“大概是真的有过这种感觉的,有故事的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光透过窗帘漫进来,把屋里压成一种温暖的暗色。
“你们说这首歌,会不会是沈理事写的。“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giselle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玻璃相撞的响声打破了沉默。
柳智敏靠在窗框上,手指在食指的戒指上摩挲,头没有动,眼睛也没有往任何方向转。平时在成员面前她总是很有活力很欢脱的样子,但是今天她一直在沉默。
giselle立刻出来打圆场:“哎~寧艺卓你不要乱说,沈忱哪有这个阅歷。”
寧寧听完开始怀疑自己,“確实好像也不太对,”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眉头皱著,“他有个现成的英文名chen可以用,这个cillian……有点太偏门了。“
她摆了摆手:“算了,不管他了,反正写得很好。“
winter靠在床头,把暖水袋重新搂好,“以后会知道的,“她说,“专辑正式出来,说不定有更多信息。“
“对,“寧寧反手抱扣在胸口,眼皮开始变得沉重,“等专辑出来再说……”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睡了。
giselle侧头看了她一眼,把灯(关掉/调暗),屋里更暗了一点,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柳智敏一个人坐在窗边,手机屏幕还亮著,屏幕上是製作团队的信息,那行署名安静地在那里。她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再过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想清楚。那个名字在那里,陌生,但好像又不完全陌生,有种微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