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三路非遗小队归位,好戏开场了!
距离苏阳定下的开机日期,还有二十四个小时。苏家村打穀场。
木屑横飞,刨花落了一地。老木匠李师傅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条发黄的毛巾,手里攥著墨斗线,衝著几个年轻后生吼。
“这柱子做旧!別削得那么光溜!那叫长途汽车站,不是城里的星级大酒店!拿斧子背隨便砸几下,弄出点坑洼来!”
几个后生应了一声,抡起斧背就往木柱子上砸,砰砰作响。
另一头,村里的电工苏大强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堆从废品站淘来的破灯罩和两排钨丝大灯泡。他嘴里叼著半根红梅,手里拿著尖嘴钳,麻利地剥著电线皮。
“阳子说这叫啥光来著?轮……轮勃朗?”苏大强吐掉嘴里的烟沫子,把两根铜丝拧在一起,拿黑胶布死死缠上。“管他娘的啥光,把这两千瓦的大灯泡接上,我能把晚上照得比中午十二点还亮!”
几个打下手的村民跟著直乐。
妇女主任带著十几个大嫂在村委会院子里支起了四口大铁锅,案板上剁肉的声音堪比雨打芭蕉。大葱猪肉燉粉条的香味顺著风,飘满了整个大院。
村南头的泥水地里。
王保强穿著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旧迷彩,裤腿卷到膝盖,两脚全插在烂泥里。他正跟著二柱子学怎么推那种老式的独轮车。
车里装著满满一车湿黄泥。
“重心压低!腰別塌!靠肩膀的劲儿往前顶!”二柱子在前面喊。
王保强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手里的木车把磨得他手心生疼,黄泥水溅了一头一脸,连牙缝里都钻进了泥沙。
“哎哟我的祖宗!”
老郑站在田埂上,急得直跺脚,手里还举著个响个不停的手机。“保强!你快上来!那泥坑里全是牛粪!”
王保强没理他,硬生生把那一车黄泥推到了田头。他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拿沾满泥的袖子胡乱擦了把汗,咧开嘴乐了。
这几天,他没住酒店,没带助理。天天跟著村民下地、砍柴。那股子在横店养出来的明星做派,被这苏家村的黄土地吸了个乾乾净净。
现在他只要往那一蹲,没人觉得他是那个票房动輒几亿的影帝。
他就是牛耿。
“你还有心思笑!”老郑踩著一脚烂泥衝过来,“出大事了!华哥那边下了死手!”
王保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咋了?”
老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绝望。“我刚托朋友去京城几家大的影视器材租赁公司问了。全拒了!”
“不管是阿莱的摄影机,还是蔡司的镜头组,哪怕是最普通的收音麦克风,一家都不租给咱们!华云峰放了话,谁敢把机器租给《村囧》剧组,就是和他过不去!”
老郑一把揪住自己的头髮。“保强,咱们被人釜底抽薪了!苏阳那小子拉起这几百號村民有什么用?没有专业的机器,咱们拿手机拍院线电影吗?这戏根本开不了机!”
王保强站起身,在旁边的水沟里隨便洗了洗手。
“去村委会找苏导。”
与此同时,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刘奕菲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衬衫,一条水洗髮白的牛仔裤,盘腿坐在一张旧凉蓆上。
她膝盖上摊著《村囧》的剧本。
不远处就是热火朝天的搭建现场,灰尘很大,但她没戴口罩,也没让助理打伞。她就这么看著那群满身大汗、为了一根柱子较劲的村民。
放在手边的手机一直亮著屏幕。
红姐的名字疯狂闪烁。
刘奕菲划开接听键。
“茜茜!你现在马上给我收拾东西回京城!”红姐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別跟著苏阳在那边发疯了!你知道圈子里现在怎么笑话你们吗?”
刘奕菲没说话,换了个姿势,把剧本翻到下一页。
“华星断了他们所有的器材来源!全京城没有一台专业摄影机能运进苏家村!”红姐在电话那头冷笑。“他苏阳再狂,难不成自己造一台机器出来?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闹剧!你一个走国际路线的顶流,陪著一帮连取景器都没摸过的农民玩泥巴?”
“品牌方今天早上刚发了最后通牒。如果你再不退出这个剧组,他们就要启动违约条款了!”
红姐的声音放软了些:“茜茜,听话。车就在镇上,你现在走,这事儿还有挽回的余地。”
刘奕菲抬头。
她看到远处,那个叫苏大强的电工按下了电闸。几个破旧的反光板配合著大瓦数灯泡,居然在那个粗糙的木头棚子里,打出了一个极具层次感的光影。
很土的办法。
但很管用。
“红姐。”刘奕菲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明早八点,第一场戏。我的通告单已经排出来了。”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几秒。
“你拿什么拍!拿手机拍吗!”红姐几乎是在咆哮。
“那是导演该操心的事。”刘奕菲直接按下了掛断键,顺手把手机关机,塞进兜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朝著村委会大院走去。
村委会大院。
老郑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面上全是散乱的分镜头画稿。
“苏导!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老郑嗓门大得出奇,连外面切菜的大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没机器!没设备!全京城的租赁公司把咱们拉黑了!你拿什么开机?拿村头那个敲了三十年的破铜锣吗!”
老郑急得眼圈都红了。王保强可是把前途全压在这个项目上了。
苏阳靠在掉漆的办公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他看了一眼正蹲在村口,一脸愁容地抽著烟的王保强。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守村人。
“怎么样,这强度习惯吗?”
王保强一愣,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不好推,有点费腰。但得劲儿。”
“得劲儿就行。状態找准了,明早拍第一场就没问题。”苏阳把记號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郑快疯了:“苏阳!我在跟你说设备的事!你扯什么状態!”
话音刚落。
大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那种村里常见的农用拖拉机。那是大马力重型柴油机特有的低沉咆哮。
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院子里的大妈们纷纷放下菜刀,往大门外探头。
苏阳站起身,拉了拉衣服下摆。
“设备来了。”
他率先迈出大门。王保强和老郑满脸错愕地跟在后面。刘奕菲也正好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村口那条刚修好的水泥路上。
三辆巨大的黑色厢式货车,排著整齐的车队,卷著一路尘土,稳稳地停在了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
最前面那辆车跳下来一个穿著西装但领带扯得歪歪扭扭的男人。
正是王小明。
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一个背著巨大双肩包、满脸胡茬的汉子。
张爷。
最后面一辆车,戴著黑框眼镜的李文轩抱著个密码箱走了下来。
三个月。
苏阳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在外面满华夏地跑非遗项目。
这三个月里,他们睡过桥洞,吃过路边摊,跟地方上的文化局扯过皮,也跟最偏僻山村里的手艺人喝过烧酒。
现在,他们回来了。
一身匪气,满身风尘。
张爷直接走到苏阳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转身,一巴掌拍在第一辆厢式货车的后车厢门上。
“苏导,你要的傢伙什,全在这儿了。”
张爷猛地拉开货车厢门。
老郑往前走了一步,伸著脖子往里看。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防震垫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两台暂新的arri(阿莱)alexa系列数字摄影机。旁边是一整套成色极新的蔡司master prime定焦镜头组。
再往里,斯坦尼康防抖系统、大疆最新的如影重型云台、十二米重型摇臂散件……
各种专业的影视器材,把整整三个货柜塞得满满当当!
这根本不是租赁公司的路边货,这是实打实的顶配神装!
“这……这……这怎么可能!”老郑说话都结巴了,指著那些散发著金属光泽的机器,“全京城的设备都被卡死了!你们从哪搞来这么多顶配机子!”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京城不租给我们,我们就去沪市买。沪市买不到,我就托关係走海运从德国原厂直接发货。”
“买?!”老郑倒吸一口凉气。这一车设备,少说大几千万!苏阳这三千万的总投资早见底了吧!
李文轩上前一步,拍了拍怀里的密码箱。“这三个月,我们三个把苏导留下的非遗项目全盘活了。淮阳泥泥狗文创首月流水三百万,柯尔克孜族《玛纳斯》传承基地拿下了文化部三千万专项补贴……”
他扫了一眼老郑。“买这些铁疙瘩的钱,是我们自己挣的。没动剧组帐上一分钱。”
整个村委会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刘奕菲,看著这三个人,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哪里是个穷酸的草台班子?
这分明是一支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铁军!
苏阳上前一步,挨个捶了捶他们三个的肩膀。
“干得漂亮。”
他转过身,看著老郑,又看向王保强。
“华星想在四九城里封死我们。”苏阳抬手指著那三辆满载重卡的钢铁巨兽。“但华夏很大。离开了京圈的酒桌,老子照样能把顶配设备搬进这苏家村!”
张爷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眼底满是狂热:“苏导,机器全都调试过了。我连夜招了十几个外省散线的兄弟,隨时能开机。”
苏阳看了看天色。傍晚的红霞像血一样掛在山头。
无声,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家村的村民们看到这阵仗,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
“呀,这不是小明他们吗?出去一趟,怎么跟逃难回来似的?”
“瞧这一个个黑的,在外面受苦了吧?”
苏阳拍了拍手,大声宣布:“乡亲们,都別在这儿杵著了!今天晚上,打穀场摆宴!给咱们的英雄接风!”
“另外,通知所有人,晚上八点,打穀场,准时开会!”
苏阳顿了顿。
“就叫……《村囧》剧组第一次全体製作会议!”
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