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天子降阶,满朝皆惊
三万铁骑,在长亭外一百步处,齐齐停下。马蹄声戛然而止,天地间一片寂静。
只有风雪在呼啸。
陆长生策马而出。
他身后姜烈、公孙大娘、李季兰、姜清漪、苏渺渺、林清婉、柳如烟,七骑排成一排,跟在他身后。
八匹马,踏雪而行,马蹄声清脆。
走到长亭前五十步,陆长生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向长亭。
身后,姜烈等人紧隨其后。
八个人,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深浅浅。
李隆基站在长亭台阶上,看著这个年轻人越走越近。
他的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马嵬驛,这个年轻人带兵衝进驛馆,跪在自己面前,说“甲冑在身,不能全礼”。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池中之物。
他想起扶风,这个年轻人力劝他入陇右。
他不同意,这个年轻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最后他妥协了,因为他知道,不妥协,就是死。
他想起鄯州传来的战报,这个年轻人带兵突袭吐蕃大军,一夜灭六万。
他坐在行宫里,整整一夜没睡。
他在想,这个年轻人,到底做到的?
李隆基看著陆长生,看著他身后那七个人,看著他身后那三万铁骑。
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能压得住的了。
但他是皇帝,皇帝不能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
高力士大惊:“陛下!天寒地冻,您……”
李隆基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高力士愣住了。
他伺候了李隆基五十年,从没见过皇帝这样。
皇帝出城十里迎接,已是极高的礼遇。
现在,皇帝还要走下台阶,亲自迎接?
这是迎接凯旋大將的规格,还是迎接……上位者的规格?
高力士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但他没有拦。
他知道,拦不住。
百官也愣住了,纷纷脸色大变。
“陛下!”
“陛……”
李隆基没有理会,走下台阶,踏进雪地里。
雪很深,没过了他的靴子。
他的龙袍下摆沾满了雪,湿了一大片。
他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往前走。
高力士跟在后面,撑著黄罗伞。
李隆基走了十步,停下。
他站在雪地里,看著陆长生。
陆长生也停下,看著李隆基。
两人相距三步。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中间。
百官屏住呼吸,看著这一幕。
陆长生抱拳:“臣陆长生,参见陛下。”
没有跪,没有叩首,只是抱拳。
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李隆基看著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怒意。
他是皇帝,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他出城十里迎接,走下台阶迎接,这个年轻人,连跪都不肯跪?
但他没有发怒,他脸上掛著笑,声音温和:“陆卿家,辛苦了。”
陆长生直起身,看著李隆基:“臣不辛苦,辛苦的是將士们。”
他转身,指著身后的三万大军。
“臣奉命西征,幸不辱命。吐蕃六万大军,全军覆没。陇右已定,臣特来復命。”
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小事。
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六万吐蕃大军,全军覆没?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立国以来,对外战爭最大的胜仗,也不过如此。
贞观年间,李靖灭东突厥,也不过是俘虏了几万人。
开元年间,王忠嗣破吐蕃,也不过是斩首几千级。
现在,陆长生一夜灭六万吐蕃大军。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六万?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鄯州那边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
“一夜灭六万,这是什么打法?”
“听说陆帅用的是夜间偷袭、出其不意,打得吐蕃溃不成军。”
“这也太厉害了……”
······
李隆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是皇帝,不能失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笑容,声音提高了八度。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陆卿家,不愧是朕的擎天之柱!”
他转身,看著百官,声音洪亮。
“传旨,今日设御宴,为陆卿家及凉武军將士庆功!”
百官齐声:“遵旨。”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激动,有的敷衍,有的恐惧。
陆长生看著李隆基,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这个皇帝,比他想像的还能忍。
他想起马嵬驛,那时候他以为,这个皇帝已经垮了。
但现在看来,他没有垮。
他还在忍,还在等,还在找机会翻盘。
陆长生心里冷笑,翻盘?你拿什么翻盘?
他他转头看向石虎。
“石虎,带青龙军、朱雀军、麒麟军在城南扎营。
三营品字形布置,斥候放出去十里。营寨要立柵栏、挖壕沟、设拒马。
今夜可能会有风雪,让將士们注意保暖。”
石虎抱拳:“末將领命。”
他策马转身,高举开山斧。
“三军听令,跟我来!”
马蹄声起,一万青龙军率先转向,紧接著朱雀军、麒麟军依次跟进。
三军调动,井然有序。
三万骑兵分三个方向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马蹄踏起的雪花漫天飞舞,遮住了半边天空。
······
李隆基看著那支军队散开,点了点头。
“陆爱卿,你这支军队,练得不错。”
陆长生道:“陛下,他们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李隆基沉默,他知道这话是真的。
金陡关、马嵬驛、鄯州城外,这支军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每一个士兵都是杀胚。
这样的军队,不需要练,只需要喂,餵敌人的血。
李隆基站在雪地里,脸上掛著笑,心里却在算。
三万铁骑,扎营城南。
城南是秦州最繁华的地方,百姓最多,商铺最多。
三万铁骑扎在那里,是保护,还是威慑?
他没有问,只是转头看向陆长生。
“陆卿家,將士们辛苦了。朕已命人备好酒肉,送到营中。”
陆长生抱拳:“臣替將士们谢陛下隆恩。”
李隆基点头,转身走回长亭。
“陆卿家,入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