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资敌
顾琛脸上的笑容收敛,一双眼睛不含任何情绪:“本官近日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靖南侯下意识握紧拳头,顾琛这是打算发难吗?
似乎是要印证靖南侯的猜测,顾琛接下来的话,每一句都砸在靖南侯心头:“若本官没记错,靖南侯之前一直驻扎边境。
近日本官收到消息,说靖南侯驻守之地,经常有人將粮草流出关外,本官对此很是好奇,还请靖南侯与本官走一趟,顺便解释此事。”
说是解释,实际上已经是板上钉钉。
靖南侯想过顾琛可能发难的一切理由,唯独不包括这件事。
毕竟他解除戍边之职已经一年有余,从没有过半点风声提及此事。
边境时有蛮夷来犯,尤其是缺少粮草时,更是摩擦不断。
那些人饿极了,根本不管什么和平约定,直接率兵进犯,见到什么抢什么。
为了不激化矛盾,他们便偷偷將京城的粮草运到境外,私底下进行售卖。
如此一来,便可以维护边境和平,不起战事。
这样的事,边境屡见不鲜,怎么偏偏就查到他身上了。
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靖南侯也知道,此事一旦爆出,他难免会落得一个资敌的罪名。
抄家灭族怕是跑不了!
他嚇得扑通一声跪在顾琛面前:“顾大人,此事定然有误会,容本侯为自己辩白。”
他为大夏流过血立过功,顾琛怎敢如此对他。
此时的靖南侯,哪有之前的半点威严。
顾琛伸手將人托起:“侯爷说哪里话,本官不过邀请侯爷回去为本官解惑,侯爷如此举动,倒让人误以为侯爷心虚了。”
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事,靖南侯心里自然是最清楚的。
此时听到顾琛的话,靖南侯身体止不住发抖,根本站不起来。
他父亲当年是一员虎將,早年间一直將他带在身边。
但他在带兵打仗上並无天赋,父亲恨他不爭气,却又不能眼睁睁看著侯府败落。
而且父亲戍边多年,手里有一本私帐,这东西只能交到亲信手里,否则一定会出事。
为了帮他铺路,父亲开始掠夺下属的军功,最终成功將边境的镇守权交到他手里。
经过两代人的努力,终於成功平帐。
而他也因戍边多年从未有过战事,变成了眾所周知的福將。
所以真不能怪他怂,他原本也没打过几场仗。
什么临危不乱都是扯淡,他现在只恨邵宝珠没事为什么要去招惹苏糖。
否则也不会將顾琛引上门来。
他都已经上交了兵权,为什么还要差,还能查出些什么!
苏糖的眼睛几乎长在靖南侯身上,事情的发展她有些看不懂了。
倒是侯君佑露出一副很懂的样子:“糖糖,顾大人这是打算杀一个老头给你立威呢!”
假公济私,公报私仇,都不足以形容此时顾大人在他心中的形象。
不管怎么说,只要知道邵宝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他心里就痛快了。
侯夫人也搞清了情况,她声音尖厉得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顾琛,宝珠可是未来的三皇子侧妃,你不能动我家侯爷。”
听到这话,贺斌就知道自己应该出现了。
他快步走进大厅:“大人,属下已將消息告知三皇子殿下,三殿下说,赐婚圣旨未下,也不牵扯皇家玉牒,让大人自行处置。”
好吧,三殿下说得更不客气,甚至因头痛发作问候了邵宝珠全家。
但这种事就不用说了!
顾琛眼尾微垂,睥睨侯夫人:“如此一来,夫人可还满意。”
侯夫人软软跌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邵世子一脸懵逼,立刻上去拉扯侯夫人:“母亲,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怎么了你快说啊!”
他被换到侯夫人名下是打算继承侯府,可不是为做阶下囚的。
邵宝珠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当即扑过去对侯夫人又撕又打:“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
你为什么要提起三皇子,你要是不提,我就还会是三皇子侧妃。”
看侯夫人脸上被挠出数道血痕,罗夫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真是活该,放著自己亲生的不养,去疼一个养女。
现在被当眾廝打,也是她自找的。
邵青青於心不忍地看著侯夫人,脚步悄悄向前挪动一步。
那毕竟是她的母亲...
侯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邵宝珠,忽然扑过去將人抱住:“宝珠,你怎么可以责怪母亲,母亲都是为了给你撑腰啊!”
邵青青的脚步顿住,片刻后退了回去,甚至还站远了些。
她可不想溅一身血。
顾琛不耐烦地对贺斌摆摆手:“行了,这些人甚是无趣,都请去衙门说话吧。”
贺斌应了一声,立刻安排人將靖南侯全家押走。
原本想高声怒吼自己不是靖南侯亲子的邵世子,也被人堵住嘴带了出去啊。
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靖南侯忽然看向邵青青:“青青,今日的事都是为你出头引起的。
你跟顾大人说说情,让他放过爹好不好,爹以后只有你一个女儿,爹封你做世女好不好。”
侯夫人却像是疯了一般,嘶吼著想要衝向邵青青:“贱人,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害死我们一家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邵青青退后一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刚刚一定是疯了,才会去同情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真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罗夫人大步走到侯夫人身边,捡起邵宝珠刚刚掉落的鞋子,塞在侯夫人嘴里:“闭嘴吧你!”
靖南侯已经嚇得六神无主,他望向苏糖:“苏姑娘,您帮我求求情吧,我把邵宝珠赶出家门。
不,我以后天天让她吃那些腌臢东西可好!”
为什何顾琛的发作来的如此猝不及防,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让人將靖南侯府的主子全部押走,顾琛看向贺斌:“封锁全部院落,搜查整个侯府,所有院子掘地三尺,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他就没打算让靖南侯活著回来。
贺斌应诺,立刻派人去搜查院子,顾琛则看向苏糖:“之后这边会很混乱,我送你回去。”
阿甜最喜欢那些黄白之物,若是不將人赶紧送走,他担心阿甜会趁乱动手。
自打听说顾琛要抄家,苏糖就跃跃欲试准备浑水摸鱼。
此时听顾琛叫自己走,苏糖闷闷地应了一声:“我能先跟这里的树告別吗?”
毕竟是一起撩过八卦的战友。
侯君佑听得直撇嘴,糖糖这都是什么嗜好。
顾琛却点头:“去吧,等下会很混乱,你得快一些。”
罗夫人的眼神不停在两人之间打转,欧呦,都以为顾琛是冷麵杀神,没想到竟还有这柔情的时候!
一行人走出靖南侯府,罗夫人看著在门口穿梭的人,又抬头看向侯府的匾额,心中无限感慨。
昨日还花团锦簇的侯府,今日却土崩瓦解,权利地位又有何用。
感觉到一阵森森寒意,罗夫人决定回去要好好打自己那几个不孝子一顿。
提醒他们在京城行事,一定要谨小慎微。
想到这,罗夫人走到苏糖身边,落落大方地拔下一根金簪插在苏糖鬢髮中:“你我相见便是缘分,今日也算帮了我大忙,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尚书府寻我。”
苏糖身后站著顾琛,顾琛对她如此上心,怎么可能会有需要自己做的事。
如今这般行事,不过就是为了结个善缘罢了。
顾琛站在一边,並没干涉苏糖收下簪子。
反正不管苏糖做什么,他都有能力兜底。
苏糖拔下簪子看了看,隨后对罗夫人笑道:“这簪子我喜欢得很,不过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话落,直接上手薅下侯君佑的腰带,从上面擼下玉环:“这个是给夫人的回礼。”
她只是不喜欢那些弯弯绕,並不代表她傻。
这人和上次送她鐲子的谢芷兰不一样。
三哥看向谢芷兰的眼神非常诡异,她以为两人之间有一腿,对方想当她嫂子,自然收得心安理得。
但罗夫人与安乐侯府並无交集,送她簪子的最大可能,应该是看在顾大人的面子。
但收了东西,总是要付出些什么的。
她可不觉得自家府上有什么罗夫人看得上的东西。
若真那样,不是早就与她娘交好了。
所以还是及时还礼得好。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侯君佑立刻拉紧自己鬆散的衣袍:“是啊罗夫人,本就应该我们小辈孝敬长辈,您就收下吧。”
一边说,一边拽回自己的腰带。
好险好险,差点让街上的女登徒子占了便宜去。
罗夫人笑著看向苏糖和侯君佑,以往只知道这两人是至交好友,没想到竟都是赤子心性。
倒是让人喜欢得紧。
处理了苏糖这边的事,罗夫人看向邵青青:“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暂时在我府里落脚。”
一个小姑娘家,抱著这么一大盒银票可不安全。
说到这个,罗夫人更加唏嘘,刚刚她还在遗憾邵青青不得不脱离家族。
可这会儿靖南侯府就被抄了,怎一句世事无常说得清楚。
邵青青悄悄看了看苏糖,小声对罗夫人提出请求:“夫人,我想立个女户,夫人可愿帮我在安乐侯府旁边买套宅子。”
如今是罗夫人最感觉亏欠她的时候,有什么要求现在提最好。
至於为什么要住在苏糖附近。
自然是因为顾琛对苏糖上心,想必对苏糖的家人也护得很。
罗夫人给她一个讚赏的眼神:“我回头叫牙行的人进府,帮你选选。”
倒是个机灵通透的,知道如何借势。
安乐侯府那附近的確安全,很適合邵青青一个女子居住。
而且邵青青与苏糖今日也算有了交集,若有需要,苏糖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再次同苏糖郑重道谢,邵青青准备跟著罗夫人离开。
可没走几步便被苏糖叫住:“等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邵青青疑惑地回到苏糖身边:“苏姑娘请说。”
应该是有什么事提点她。
苏糖抓了抓脸颊:“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看著邵青青一脸茫然地离开,侯君佑凑到苏糖身边:“糖糖,你刚同少姑娘说了什么?”
他一个字都没听到,如今是抓心挠肝难受。
苏糖正要开口,顾琛却忽然挤在她和侯君佑中间:“要送你回去吗?”
苏糖歪头看著顾琛:“你不高兴了?”
顾琛瞥了眼探头探脑试图偷听的侯君佑:“为什么不用我的腰带。”
他不喜欢阿甜去解別人腰带。
他明明离阿甜不远,为何阿甜选了侯君佑。
侯君佑的嘴角抽了抽,这有什么好质问的,不是好事,还至於顾琛爭抢。
谁料苏糖立刻摇头:“不行。”
顾琛抿著嘴唇:“为何不行?”
侯君佑再次竖起耳朵,是啊,为什么不行,该不会糖糖有什么特殊考量?
还是单纯觉得他那个玉环比较贵重。
苏糖的表情越发郑重:“不行,你要脸,但小柚子不要。”
侯君佑:“...”什么叫他不要脸,他就能提著裤子满街跑了是么?
顾琛被苏糖的话逗得勾唇轻笑:“那我等下送你回去。”
苏糖摆手:“不用,你先去衙门办差,我等下同小柚子一起回去就好。”
话落用手肘去懟侯君佑。
侯君佑还没从被嫌弃的低落中走出来:“別理我,我不要脸。”
这个评价伤透了他的心,就算他不要脸,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啊。
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苏糖得意地仰起脖子:“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
侯君佑:“...”你那只眼睛看我承认了。
他以后再不和糖糖玩了,他要去找大殿下。
顾琛瞥了眼气鼓鼓的侯君佑,轻轻摸摸苏糖的头髮:“早点回去,我留几个人手跟著你。”
苏糖不满意地皱眉:“你觉得我保护不了自己?”
这是对她能力的最大质疑。
顾琛眉眼间都是笑意:“不是,我只是怕有人惹到你,你失手將人打死就不好了。
所以要找两个人在旁边提点。”
还是个孩子心性,得慢慢哄才行。
送走了顾琛,苏糖看向侯君佑:“不是说要去找雕刻师傅吗?”
侯君佑哼了一声,將头別过去:“我不要脸,不能去找雕刻师傅,我怕把人家嚇到。”
苏糖:“你没事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柚子这么记仇。
侯君佑依旧不依不饶:“我不要脸,能有什么事,呵呵!”
他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好在苏糖也没打算哄他,而是转身就走:“我要去吃糖糕,你去不去?”
侯君佑咬著后槽牙跟上:“去,我要吃四个,你出银子。”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消气的。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远,胡同里缓缓驶出一架马车。
车帘微动,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就是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