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饿狼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露水掛在路边的草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李梅正送儿子去上学。她一手挎著儿子鼓鼓囊囊的书包,一手拽著儿子的胳膊,脚步急匆匆地走在家属院的过道上。
儿子今年刚上一年级,正是贪睡的年纪,这会儿还揉著眼睛,嘴里嘟囔著不想去学校。
“快点走,要迟到了。”李梅催促著,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路两旁。
就在路过温馨儿姑姑家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昨日温馨儿家里扇常年紧闭的房门,此刻竟然大敞著。
李梅眯起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昨天温馨儿在婚礼上突然消失,整个家属院都炸了锅,吴营长家的大儿子吴英杰因为等了一整天,身体吃不消直接被送进了医院。这事儿在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谁提起来都要骂上两句。
“妈,怎么了?”儿子仰著头问。
“你先去学校,妈有点事儿。”李梅把书包塞给儿子,拍了拍他的脑袋,“路上別贪玩,直接去教室。”
儿子“哦”了一声,抱著书包小跑著走了。
李梅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地朝温馨儿姑姑家走去。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在家属院里出了名的爱打抱不平,最见不得谁欺负老实人。
吴营长一家多好的人啊,平常没少照顾家属院里的老老少少,她家男人去年摔了腿,还是吴营长帮著联繫的县医院。
现在人家办喜事,温馨儿倒好,把人晾在那儿一整天,还把新娘子活活气进了医院——不对,是吴营长家的大儿子等进了医院。
李梅越想越气,走到门口的时候,连敲门的动作都带著几分力道。
“温馨儿!温馨儿你在不在?”
她原本没抱多大希望,可没想到,里面竟然真的传来了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温馨儿穿著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衫,头髮隨意地披散著,正懒洋洋地打著哈欠,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斜倚在门框上,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用一种近乎敷衍的目光打量著李梅。
李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她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更是拔高了好几度,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昨天为什么消失在婚礼现场,让我们所有人白白等了你一整天,甚至还把吴营长家的大儿子等进了医院!你知不知道吴英杰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这不是要人命吗!”
李梅越说越激动,手指点著温馨儿的方向,恨不得上去揪住她的衣领问个清楚。
“人家吴营长一家对你多好?好吃好喝地供著,彩礼也没少给吧?你就这样报答人家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家属院道上传出去很远,附近几户人家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温馨儿靠在门框上,看著面前这个满脸横肉、唾沫横飞的中年妇女,眼神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
她活了八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咋咋呼呼的乡下泼妇,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
“说完了吗?”温馨儿冷冷地开口,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李梅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门板:“你这是什么態度!”
就在两人僵持的这几分钟里,附近的家属院民已经越聚越多。
先是隔壁院子的张大婶,接著是刚从地里回来的李大爷,然后是挑著水桶路过的王大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温馨儿回来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温馨儿姑姑家门口就围了几十號人。男人们叉著腰站在外围,女人们挤在前面指指点点,孩子们在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好奇地张望著。
“温馨儿,你还有脸回来?”
“吴营长一家对你哪里不好了?你就是这样报答人家的?”
“这种人就不配待在咱们家属院!”
家属院居民们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声討著。
他们平常就对温馨儿有不少意见,谁不知道她的作风不好。
只是碍於她即將成为吴营长家的儿媳妇,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逼著自己把她从前做过的那些糟心事暂时遗忘。
可谁能想到,温馨儿竟然这样对待吴营长一家!这简直是在所有人的雷点上蹦迪。
吴营长是什么人?那是家属院里的老好人,谁家有个难处不是他跑前跑后地帮忙?得罪吴营长一家,那就是跟整个家属院子过不去。
人群越围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温馨儿被堵在门口,想关门都关不上,几个年轻媳妇直接挤进了门槛,把她往里面逼。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这喧闹之中,沈鹿和顾梟正送两个孩子去教室。
沈鹿走在前面,两个孩子背著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对远处的人群充满好奇。
“妈妈,那边好多人。”小泽踮著脚尖张望。
沈鹿顺著女儿的视线看过去,温馨儿姑姑家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大片人,隱约还能听到爭吵声。她皱了皱眉,蹲下身子对两个孩子说。
“小煜、小泽,你们先去教室,妈妈和爸爸一会儿就过去。”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点头,手拉著手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沈鹿站起身,和顾梟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朝温馨儿姑姑家走去。
顾梟身材高大,一米八几的个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穿著一件军绿色上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腰背,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阳刚之气,走起路来步履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沈鹿走在他身边,就显得格外娇小了。
两人穿过人群,站到了稍微靠前的位置。
温馨儿本来正一脸不耐烦地准备发火,她前世活到八十多岁,什么时候被这群泥腿子这样指著鼻子骂过?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一句刻薄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穿越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顾梟身上。
那一剎那,温馨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大脑瞬间空白。她看见顾梟高大的身影立在人群中,宽阔的胸膛、粗壮的脖颈、线条分明的下頜线……每一样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作品。
阳光打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温馨儿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她活到八十多岁,后四十年简直是在守活寡。
谢斯礼那个狗东西,外面彩旗飘飘就算了,在家里也是中看不中用。
更直白地说,她这一辈子,几乎没怎么体验过女人该有的快乐。
那些年夜里翻来覆去的煎熬,那些独守空房的寂寞,那些咬著被角默默流泪的夜晚……全都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可现在,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温馨儿的目光贪婪地在顾梟身上逡巡,从他的脸一路往下,扫过他宽阔的胸膛、精瘦的腰身、修长有力的双腿。
她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这个男人在床上的样子,一定像一头野兽,充满力量、不知疲倦……
她光是这么想著,就觉得浑身发软,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温馨儿暗暗咬住了嘴唇。
原本她重生回来,只是想著利用顾梟升官发財,她知道这个男人將来会飞黄腾达,跟著他准没错。可现在,在看到真人的这一刻,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这个男人。不择手段,势在必得。
一想到以后能每天和顾梟翻云覆雨,被这具充满雄性气息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温馨儿就觉得浑身战慄,兴奋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沈鹿在看到温馨儿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曾经的温馨儿,虽然也试图勾搭过顾梟,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温馨儿在路上“不小心”扭了脚,正好倒在顾梟面前,结果顾梟看都没看一眼,绕过去就走了。
但那时的温馨儿,眼神最多是有些算计和刻意,远没有现在这样露骨。
可现在呢?
这个女人看向顾梟的眼神,简直就像老鼠看到了大米,饿狼盯上了肥肉。那垂涎欲滴、恨不得当场把人吞吃入腹的模样,让沈鹿一阵阵的反胃。
沈鹿的眼皮跳了跳。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温馨儿,绝对换了一个芯子。
这不是原来的那个温馨儿,这是一个活了一辈子、憋了一辈子、现在豁出一切要放纵自己的老妖精。
一股无名火从沈鹿心底烧起来,烧得她胸口发闷。
她侧过头,狠狠地拧了一把顾梟腰间的软肉。
顾梟皮糙肉厚的,这一下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媳妇的动作,低下头来看她。
沈鹿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河豚。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不爽。
顾梟觉得自家媳妇这副模样可爱得要命。
他顺著沈鹿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温馨儿正用一种极其露骨的眼神盯著自己。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在看一盘菜。
不,像是在看一桌满汉全席。
顾梟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段时间温馨儿还跟吴英杰要死要活的,又是哭又是闹,闹得满家属院风雨。
现在倒好,转头就用这种虎视眈眈的眼神看著自己。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沈鹿窝在他怀里说的话,“我怀疑温馨儿是重生的,而且她可能会来勾搭你。”
当时顾梟还不以为然,觉得沈鹿想多了。可现在看著温馨儿那毫不掩饰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家媳妇的直觉准得嚇人。
顾梟低头,看见沈鹿正恶狠狠地瞪著他,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写满了控诉。
“都怪你,在这里沾花惹草的!”
顾梟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用眼神回应。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看过来的。”
沈鹿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