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隨意
温馨儿竟然正大光明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那是家里唯一一件像样的家具,还是顾梟帮他打的。她翘著二郎腿,姿態慵懒,毫无做客的自觉,反而像在自己家一样隨意。而且,她竟然还从他家的灶房里翻出了一堆吃的——几个红薯,一点晒乾的野菜,还有半碟咸菜,正大摇大摆地吃著,吃得津津有味。
好好的一个家,被她弄得乱七八糟,完全被当成了她自己的地方。
韩平的怒火瞬间衝上头顶,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要不是他向来恪守原则,从不打女人,他真想衝上去给温馨儿两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都是她故意搞出来的把戏,才让他和顾小花之间產生了这么大的误会,让顾小花伤透了心,甚至把他拒之门外。
韩平咬著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我不想跟你计较,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我家!”
他真的担心,再让温馨儿在这里多待一分钟,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做出衝动的事来。
可温馨儿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怒火,连头都没抬,依旧慢悠悠地吃著手里的东西,一边嚼著,一边悠哉地反问。
“我要是不走呢?你就不怕,我把你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抖搂出去,让你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
“我什么都没做过,你別在这里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韩平立刻厉声反驳,心里虽然还有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
他不知道温馨儿是从哪里得知他早年倒卖古董的事,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早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几年前顾梟最后一次去送货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相关的东西全都打包收拾带走了,处理得乾乾净净,哪怕温馨儿想去查,也绝对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跡,她根本威胁不到他。
“嘖嘖嘖,还真是嘴硬。”温馨儿放下手里的野菜,抬眼看向韩平,见他一脸气定神閒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用这个秘密威胁他,根本行不通。
不过她也不著急,早就想好了別的办法。她心里清楚,韩平和顾梟是过命的兄弟,关係好得不得了,后来顾梟成为首长,也没忘记自己这个兄弟。
温馨儿心里打著算盘,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看著韩平,缓缓开口。
“既然你不怕这个,那咱们就说点別的。你今天帮我一个忙,让我在这里住一晚,日后我成了你的嫂子,绝对忘不了你今天的恩情,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嫂子?
韩平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火比刚才更盛,几乎要衝破天际。
他韩平这辈子,认的哥和亲生的哥哥,加起来也就只有顾梟一个人,温馨儿说要做他的嫂子,意思就是想嫁给顾梟,做顾梟的女人!
韩平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朝著温馨儿狠狠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他向来木訥憨厚,不善言辞,这辈子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更別说骂过人,可此刻,他生平第一次嘴皮子这么利索,字字句句都带著怒火。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就你这样的人,也敢肖想我们家梟哥?我告诉你,你连我嫂子一根头髮都比不上,趁早死了这条心!”
在他心里,沈鹿温柔善良、勤劳坚韧,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而温馨儿心思歹毒、自私自利,根本和沈鹿没法比,更別说配得上顾梟了。
温馨儿被韩平骂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瞬间陷入了尷尬。
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侮辱过她,说她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心理年龄早就八十多岁了,经歷过太多人情世故,这点辱骂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要是换做以前那个年轻气盛的温馨儿,被韩平这么一骂,早就哭著跑开了,可现在的她,早就练就了一副铜皮铁骨,丝毫不会被影响。
温馨儿淡淡瞥了韩平一眼,神情依旧倔强,语气坚定地说:“不管你认不认,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成功的,我一定会嫁给顾梟。”
她活了几十年,早就悟出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努力做不成的,只要她肯花心思,就一定能达成目的。
更何况,哪个男人不偷腥?顾梟就算再稳重,再心里只有沈鹿,也未必能拒绝她这样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她只要多在顾梟面前刷存在感,製造几次不经意的小曖昧、小拉扯,稍微用点手段,拿捏住顾梟的心思,就一定能把顾梟这只潜力股牢牢抓在手里,过上她想要的好日子,再也不用像上辈子那样,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看著温馨儿脸上露出那副贱兮兮的笑容,韩平就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幻想和顾梟的事,只觉得一阵反胃,噁心的不行。
他再也不想跟温馨儿多说一句话,冷冷地开口。
“好,你不走是吧?那我走,这个家我不待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能待多久!”
反正他绝对不会和温馨儿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免得再被人误会,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韩平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家门,重重地关上了门,心里打定主意,要去派出所报警,就说家里闯进了一个疯女人,扰乱他的生活,让警察来把她带走。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连半点灯光都没有,只有天上的月亮洒下微弱的光,照亮脚下的路。
韩平骑著家里的旧自行车,朝著派出所的方向驶去,路过军医院的时候,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让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车闸,自行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仔细看了一眼,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髮花白了不少,脸上满是疲惫和愁容,不是家属院的吴营长是谁?
韩平连忙推著自行车走上前去,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开口打招呼:“吴营长,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里?”
吴营长正低著头,唉声嘆气地来回踱步,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到是韩平,先是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才认出这是顾梟的好朋友韩平,之前来过家属院几次,算是眼熟。
吴营长嘆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浓,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浑身都透著疲惫和绝望。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无处诉说,心里的苦实在无处发泄,此刻见到韩平,也顾不上別的,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韩平。
“小韩啊,你不知道,今天本来是我儿子吴英杰的大喜之日,我们家热热闹闹准备了好久,就等著新娘子进门,拜堂成亲。
可谁能想到,吉时都快过了,新娘子温馨儿却神秘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人,家里乱成了一团,英杰那孩子急得不行,当场就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生死未卜啊。”
吴营长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哽咽,眼里满是血丝,继续说道:“我派人到处去找,唯一的目击证人说,今天早上的时候,在河边看到温馨儿,说她已经没了气息,人已经走了。
我这心里,又疼又急,一边担心儿子的安危,一边还要顾著家里的脸面,碍於我这吴营长的身份,这些事不能跟居民们说半句,只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快憋出病来了。”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一整天,快要喘不过气了。
家属院的居民都看著呢,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子新婚当天昏迷住院,新娘子疑似离世,他作为吴营长,不能失態,只能强撑著,心里的苦没人能懂。
而韩平不是家属院的居民,又是顾梟的朋友,吴营长觉得,顾梟为人正直靠谱,能和顾梟做朋友的人,人品肯定也信得过,跟他说说,也没什么关係。
韩平听完吴营长的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脸上满是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温馨儿死了?
今天早上就已经去世了?
那他刚才在家里遇到的女人是谁?那个威胁他、挑他下巴、赖在他家不走的女人,是谁?
韩平的心臟“砰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浸湿了里面的衣裳,晚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难不成,他刚才是撞鬼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哪有这么难缠、这么心思歹毒的鬼?鬼哪有这么贱兮兮的?而且,刚才顾小花也看到温馨儿了,两个人都看到了,不可能是鬼,这绝对不可能。
韩平看著面前唉声嘆气、一夜苍老十岁的吴营长,心里忍不住升起一阵无奈和同情。
谁家要是摊上温馨儿这么一个儿媳妇,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好的一桩婚事,被搅和成这样,儿子还在医院抢救,换做谁都承受不住。
“您別太著急,英杰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韩平连忙安慰道,顿了顿,又开口,“您这么晚了,是准备回家属院吗?用不用我捎您一程,我这自行车还能坐人。”
吴营长指了指自己停在一旁的自行车,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就是心里实在难受,在这里站一会儿。”
韩平看著吴营长憔悴的模样,咽了下口水,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决定,把刚才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吴营长,这件事实在太蹊蹺了,他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
“吴营长,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说一下。”韩平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有一个女人闯进我家,非要在我家住一晚,还拿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威胁我,我没办法,只能把房子让给她,自己出来,正准备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把她带走。”
吴营长闻言,立刻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怒斥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这么没有教养,没有素质,深更半夜闯进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这成何体统!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正说著,突然发现韩平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己,目光里带著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个女人?
吴营长心里猛地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了,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韩平的肩膀,手指用力,声音都开始颤抖。
“小韩,你口中的那个女人,不会……不会是我儿媳妇温馨儿吧?”
韩平看著吴营长紧张又期盼的眼神,犹豫了片刻,心里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是她,就是温馨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