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身边满是猪队友，怎么办？

    西角门便殿內，案几上堆著半摞未批阅的奏摺，处处都是建文朝日常理政的痕跡。
    看著黄子澄和內侍们担忧的神色，朱棣顶著朱允炆的少年身躯，强压著心底翻江倒海的不適感，面上还要摆出一副少年天子沉肃勤政的模样，对著身边內侍们挥了挥手：“如今国事繁重，朕身为天子，更当勤勉理政，不敢有半分懈怠，便留在这殿中再处置些政务，不必旁人伺候”
    “奴婢遵旨。”內侍们也没多想，见皇帝无恙，便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朱棣又抬眼看向面前身著太常寺卿官服的黄子澄，故意放缓语气，摆出体恤臣下的温和模样，顺势找了第二个由头：“先生年事已高，连日为北伐之事劳心费神，早已年老体衰，也不必在此陪著朕耗神，且先回府歇息调养，此处政务有朕盯著便可，有事的话，朕再遣人宣你覲见。”
    黄子澄本还想再劝几句，见这位少年天子神色虽略显疲惫，却语气坚定，一副一心为国的勤政模样，又念及因为燕逆的事情，自己確实连日操劳，当下也没多想，当即躬身领命，再三叮嘱陛下保重龙体，便缓缓退了出去。
    人群散去，西角门便殿渐渐归於寂静。
    朱棣也开始翻阅几本案上奏摺，大致摸清建文朝眼下的局面。
    很快，他已经第三次回绝了马皇后派人送来的用膳邀请，窗外的天色也早已变的漆黑，最终他合拢了手中的奏摺。
    目光扫过殿內侍立的一眾內侍，朱棣最终抬手，招来了一名年纪尚轻的小內侍，吩咐他伺候自己前往临时休憩的处所歇息。
    这里是省躬殿，坐落於乾清宫与坤寧宫之间。朱棣在心底默默记下，今后这里，便是他常住的地方。
    至於那位马皇后，还有朱允炆原本的妃嬪，他半分兴趣也无。
    可一想到女人，朱棣心头便是一紧，他最放心不下的，自始至终只有自己的王妃徐妙云。
    如今他成了朱允炆，难保不会有人占了他这个燕王朱棣的身体。即便往最好里想，无人顶替，只要一想到有別人可能靠近徐妙云，他便膈应得浑身发慌。
    “不行，必须儘早把我的妙云接到身边！”朱棣在心底狠狠下定了决心。
    这建文帝的江山，丟了也就丟了，无关紧要，可徐妙云，谁也不能动半分！
    不然就算他日能离开这里，心头也必定要落下一辈子的阴影。
    见陛下来到省躬殿后神色心不在焉，小內侍只当是少年天子连日忧国，並未多想。他攥紧了这毕生唯一可能攀龙附凤的机缘，始终低眉顺眼，不敢有半分逾矩。先是小心捧上热水，伸手试好水温，再屈膝跪下，轻轻为朱允炆褪去龙靴、解开白袜，捧著温热的清水，细细为他濯足。
    “你叫什么名字.......”
    小內侍如实答道：“奴婢叫全喜......”
    朱棣点了点头，似不经意的閒聊：“喔，你家有几口人......”
    “宫里的少监、监丞他们凶不凶......”
    “你们月俸有多少......”
    “国丈他身体还好吧......”
    “全喜啊，你小子挺机灵的，你就留在朕的身边伺候吧......”
    “喔，宫里最近还有什么新鲜事吗.......”
    “你多久没回家看看了......”
    “唉，朕近日来被那燕逆搞的脑瓜子疼，时常还有些丟三落四的，全喜啊，你记得偶尔提醒朕几句......”
    “......”
    这小內侍本就没什么根基靠山，消息来源更是有限，可即便所知不多，也依旧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回了陛下的话。
    朱棣从中也大致摸清了几分，朱允炆的马皇后，乃是光禄少卿马全之女。至於马皇后闺名为何，这小內侍自然是不知的。
    这般后宫內眷的名讳，莫说全喜不好奇，便是好奇，也绝不敢胡乱打听的。
    待到夜深人静，朱棣躺在御榻之上，脑子里仍是嗡嗡作响。
    此刻他心头压著一好一坏两桩事，好事是，他如今確確实实当了皇帝，皇位还是老爹实实在在传给自己的，算是圆梦了；
    坏消息却是：身边满是猪队友，怎么办？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还有已经出征了的大明战神李景隆......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脑海里闪过天幕此前说过的靖难始末，盛庸、平安、铁鉉这几员將领，確实还算能战。可真要让他重用这帮人，去对付自己燕藩的旧部，朱棣光是想想，就满心膈应。
    算了，看看明天能不能想办法把徐妙云从北平带来应天，朱棣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南京紫禁城雾气未散，奉天门前早已钟鼓齐鸣。
    净鞭三响，文武百官鱼贯入殿，朱紫盈庭，衣冠济济。朱棣端坐御座之上，赤红色的龙袍加身，冕旒垂目，只听殿內一片肃穆。
    “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鼎之声未歇，满朝文武齐齐躬身拜倒，声震殿宇。
    御座之上，朱棣看著这一幕，心潮难掩澎湃，但还是压住了情绪，淡淡开口：
    “眾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依次起身，垂手肃立，鸿臚寺卿便上前一步，高声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黄子澄率先出列，手持朝笏，意气风发，朗声奏道：“陛下，曹国公李景隆已率五十万大军北上，兵甲之盛、粮草之足，为我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燕藩不过一隅之地，兵少將寡，凭此大军压境，定能一鼓荡平燕逆，生擒朱棣，指日可待！
    而如今江南苏、松、嘉、湖诸府，乃朝廷財赋重地。然自先朝以来，赋税极重，百姓终年劳作，仍难饱腹，民力久困。
    今北方用兵，军需浩繁，然国之本在民，民之本在生。若只顾一时军资，耗尽江南民力，恐非社稷之福，臣恳请陛下以仁政为先，下詔减免江南重赋，酌定税额，与民休息。”
    话音一落，殿內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方孝孺紧隨其后，躬身称颂：“黄大人所言极是！朝廷天兵所至，燕军必望风瓦解，区区叛藩，何足惧哉！陛下轻徭薄赋，则民心自安，国库自裕，此乃长治久安之道。”
    御座之上，朱棣垂著眼帘，不动声色掩去眸底一片冰冷讥誚。
    果然是江南文人的表率，李景隆出兵，胜败还不知，却满心满眼都装著江南士绅的利益，满口仁政，实则不过是一群不知兵事、纸上谈兵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