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其实震感也就一般,木荷柚刚想开口,便听到远处传来有房屋倒塌的声音。两人快步走向那个方向,神谷源愣住了。
“宿舍……塌了?”
他刚才还惦记著的黄豆燉猪脚,谁曾想现在不只是自己煮好的高汤,连同整个宿舍,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木荷柚。
木荷柚点了点头,脸色也有些发白:“这……还好我叫住了你,不然神谷君就出事了。”
“我之前就感觉宿舍的施工有些马虎,只要是下雨就会反潮,现在看来,这是纯豆腐渣工程啊。”神谷源无语道。
这话绝对可以说。
因为除了这层小楼,至少周围一圈,压根没有其他任何屋子倒塌,最多也就是玻璃破损而已。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即便宿舍倒塌,但应该是没有任何伤亡。
原因无他,最近半年入职的人,也就神谷源和木荷柚而已。
其他人基本都有自己的住处,没人住在这里。
“先去署里集合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安排,说不定还有別的房屋倒塌了,肯定很缺警力……”
木荷柚放下啤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
神谷源不想走,他还在缅怀已经倒塌的宿舍楼……
那里有自己半年来花了不少工资买的东西,再怎么是便宜货,怎么著也有几十万円的支出了。
如今却隨著一场压根不怎么严重的地震,什么都没有了……
特別是中午买的新鲜猪脚和黄豆……
“走吧神谷君。”木荷柚开口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先去吧,我在这坐会……能不能找坂本警部,问问有没有补偿什么的,我晚上连去处都没有了。”
“那……好吧,你坐这里。”
木荷柚意思是让他坐啤酒箱上等自己,临走时又安慰道:
“別著急,我现在就去联繫人说明情况,应该会有办法的,毕竟宿舍因地震坍塌,署里没有理由不管。”
“你去吧。”神谷源摆手道,將啤酒箱拉到身下当板凳坐下。
……
没过十分钟,木荷柚便回来了。
与她同行的还有好些人。
“怎么会这样……”坂本警部看到了倒塌的宿舍,快步走过来开口道。
“肯定是建造时偷工减料,然后这些年又没有人修缮,这才会因为一场稍大些的地震就倒塌。”
木荷柚的声音不大,態度却很是严肃,“坂本警部您看,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收到任何报警消息,说明这起地震压根不严重,且周围其他房屋顶多只是玻璃破损,唯有这栋警员宿舍彻底坍塌,还不能说明情况么。”
她走到废墟边缘,弯腰捡起一块散落的墙体碎片,轻轻一捻,便有细小的粉末簌簌落下:
“您看这水泥,標號明显不够,连最基本的承重標准都达不到,这分明就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
跟在坂本身后的,还有警署厅里的好些人——总务课课长佐藤、警备课课长山田,还有负责设施维护的西村主任,几人看到眼前的废墟,脸色都有些难看。
听到木荷柚的话,更是神色各异,没人敢立刻接话。
坂本警部脸上的关切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凝重,他走上前,看了看木荷柚手里的碎片,又看了看周围完好的房屋,语气有些含糊:
“木荷警部,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栋宿舍建成有些年头了,难免会有老化,再说这次地震虽然不算强烈,但也有可能刚好击中了建筑的薄弱处……”
“坂本警部,”
木荷柚直接打断他的话,没有丝毫退让,“老化不会导致整栋楼彻底坍塌,更不会在震感微弱的情况下,比周围新建的民房损毁得更严重,我们应该立案调查,查出背后的责任人。”
神谷源早就起身站在了旁边,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再看过去,现场的其他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与木荷柚对视。
佐藤课长轻咳一声,试图打圆场:
“木荷警部,您刚晋升警部,可能对署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这栋宿舍建成已经十几年了,当时的建造负责人早就已经退休,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很多证据都已经缺失,立案调查难度太大,恐怕很难有结果。”
“难度大不代表可以不查。”
木荷柚寸步不让,目光依次扫过几人,“这是警员宿舍,住的是我们警署的人,这次侥倖没人受伤,下次若是再发生地震,后果不堪设想。”
山田课长皱了皱眉,开口劝道:“木荷警部,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件事牵扯甚广,一旦立案调查,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我们先处理好后续的安置事宜,再慢慢核实情况?”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劝说,实则是在推諉,没人敢明確拒绝木荷柚,却也绝对不敢真的让她立案调查。
他们心里都清楚,木荷柚背景不一般,若是真的硬要调查,他们根本拦不住。
但这件事一旦查下去,很可能会牵扯出一些旧事,甚至波及到一些已经退休的老领导,到时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木荷柚看著几人推諉的模样,心里清楚他们的顾虑,却没有丝毫妥协:
“核实情况可以,但必须要有明確的时间节点,而且要成立专门的核查小组,不能不了了之,要是最后查不出任何结果,我会直接向上级匯报,请求上级介入调查。”
听到“向上级匯报”这几个字,几人心里一紧。
坂本警部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木荷警部放心,一定会重视这件事,儘快组织人员核实情况,绝不会敷衍了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你们两人的安置问题,宿舍塌了,你们没有地方落脚,这才是最紧急的。”
佐藤课长也连忙附和:“是啊,木荷警部、神谷警部补,关於安置事宜,我们已经初步商议好了,会给你们发放临时安置补助,让你们先去酒店暂住,后续会儘快给你们安排新的宿舍。”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神谷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早就心疼自己被埋在废墟里的东西,看到几人对木荷柚忌惮不已,又在刻意討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神谷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木荷柚身边,故意露出一脸委屈的模样:
“几位课长,坂本警部,不是我们挑剔,只是这宿舍一塌,我们俩的东西全没了,我这半年来省吃俭用,买了不少东西,从家具、电器到日常用品,加起来差不多有几十万円,现在全都埋在废墟里,连一点残渣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道:“再说,我们俩现在无家可归,只能住酒店,酒店的费用可不便宜,而且后续还要买新的东西,重新安置,这处处都需要钱。”
终於,神谷源提到了关键之处:“刚才佐藤课长说会给我们发放临时安置补助,不知道这补助具体是多少啊?”
佐藤愣了一下,没想到神谷源一开口就提钱,他下意识地看向坂本警部,见坂本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试探著说道:
“要不给你们先每人发放一万円的补助,明天再发一万,足够你们在酒店住三四天了,后续的费用,我们会再酌情考虑。”
“两万円?”
神谷源皱起眉头,无奈道,“您看,这宿舍是因为偷工减料才塌的,又不是我们自己的原因,署里总不能让我们白白遭受损失吧?”
木荷柚侧头看了神谷源一眼,没有说话。
几人见状,心里暗自叫苦,但有木荷柚在一旁,他们根本不敢拒绝。
坂本警部嘆了口气,开口问道:
“神谷警部补,那你想要多少补助?”
“其实我们也不想为难各位课长,只是损失確实太大了……”
神谷源心里早就有了数,他故意沉吟了片刻,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
“这样吧,除了我们两人的临时安置费用,署里再补偿我们五十万円,用於购置新的东西,另外,酒店的费用由署里全额承担,直到给我们安排好新的宿舍为止,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再麻烦各位课长,也能安心工作,全力配合后续的核查事宜。”
“五十万?”佐藤课长脸色一变,连忙说道,“神谷警部补,这太多了,署里的经费有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多吗?可是我那被埋的东西,光一部翻盖手机就十几万円,还有冰箱、洗衣机、衣柜,再加上各种日常用品,五十万円已经算是少的了。”
神谷源发现自己说话似乎不是很管用,索性拉起了木荷柚这面大旗,“还有木荷警部那边就更多了,我记得她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脸色难看到极点时,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西园寺千川来了。
见到这位到来,坂本,佐藤等人瞬间脸色一变,连忙整理好制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西园寺警视长!”
连一向吊儿郎当的神谷源,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木荷柚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但还是开口道:“西园寺警视长好。”
西园寺千川微微抬头,目光扫过坍塌的宿舍废墟,又依次落在几人,最后定格在神谷源脸上。
她其实先前就到了,只是一直坐在旁边的车里听几人说话。
此刻看著神谷源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分明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趁机敲署里一笔。
她没有先问坍塌的缘由,直接看向佐藤课长:
“我听你们在聊什么补偿的事?”
佐藤连忙上前,语气恭敬:“神谷警部补提出,希望署里给他与木荷警部各补偿五十万円,用於购置被埋的物品,同时由署里全额承担酒店费用,直到安排好新的宿舍。”
西园寺千川没理会佐藤,目光重新落回神谷源身上:
“神谷警部补,五十万日元应该够吧?要不要再多些?”
“呃……已经够了。”神谷源道,他感觉西园寺在点自己。
“警视长,还有立案调查的事。”木荷柚突然开口说道。
西园寺千川看向木荷柚,有些头疼:“木荷警部,你的顾虑我明白,警员宿舍出现问题,確实该重视,但应该不急吧,要不过些时候再说……”
木荷柚没想到西园寺警视长会直接反对立案调查,连忙开口反驳:
“西园寺警视长,可这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这次侥倖没人受伤,但下次若是再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查出背后的责任人,给所有警员一个交代才对啊。”
西园寺千川看出了她的坚定,转而对著神谷源说道:
“补偿的事情,就按神谷警部补说的办,五十万日元,分两次发放,第一次三十万,半个小时內到帐,剩下的二十万在下次工资结算的时候补齐怎么样?”
这话一出,在场好些人都愣住了。
坂本和佐藤满脸惊讶,没想到西园寺会如此乾脆地同意五十万日元的补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神谷源心里却瞬间明白了——她这是在做交易,用五十万日元的补偿,换取自己帮忙劝说木荷柚,停止立案调查的想法。
“我同意。”
神谷源开口道,还拉了下木荷柚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后对著西园寺道,
“警视长,我们一定会配合您的安排,先安心安顿好再说。”
西园寺千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坂本警部等人,语气严肃地命令道:
“佐藤课长,立刻去安排补偿转帐和酒店事宜,半个小时內必须落实,坂本警部,你安排人手清理废墟、排查隱患,同时暗中整理当年宿舍的建造资料,交给我亲自过目。”
“是!请警视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有误!”
坂本等人齐声应道,语气里满是敬畏,再也不敢有丝毫推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