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智取巴士底
第235章 智取巴士底7月14日,清晨五点。
巴黎还笼罩在薄雾中,塞纳河上飘著淡淡的水汽。
巴士底狱,这座黑色的堡垒,矗立在晨雾里,像一头沉睡了一个世纪的巨兽。八座塔楼直刺天空,厚重的城墙在晨光中泛著冷冷的灰色。城墙上,八门大炮的炮口对著圣安托万区,像是八只黑洞洞的眼睛,俯视著这座城市。
这座堡垒,从1370年建成以来,已经矗立了四百多年。它见证了王朝的更替,见证了无数囚犯的绝望,也见证了王权的傲慢。但今天,这一切都將改变。
巴士底狱大门外的圣安托万街。
拉法耶特骑在一匹栗色的战马上,他穿著国民自卫军的蓝色军装,胸前佩戴著美国独立战爭的勋章。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出深深的疲惫—昨夜他一夜未眠。
他身后,是贝尔纳和一百名国民自卫军。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的退伍军人,穿著整齐的军装,手持步枪,队列笔直。
再往后,是数千名民眾。他们从圣安托万区、圣马塞尔区、拉丁区涌来,挤满了整条街道。有工人,有学生,有小商贩,甚至还有几个穿著体面的资產阶级。他们手里拿著各种武器步枪、长矛、斧头、铁锹,甚至还有人拿著菜刀。
人群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侯爵要去谈判!”
“让典狱长投降!”
“如果不投降,我们就攻进去!”
拉法耶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那份羊皮纸。国王的手諭。或者说,偽造的国王手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份文件,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如果成功,他將成为英雄。如果失败,他將成为叛国者。
他策马上前,来到巴士底狱的大门前。大门是厚重的橡木,上麵包著铁皮,钉著巨大的铁钉。门上方,刻著王室的鳶尾花徽章,在晨光中闪著冷光。
城墙上,一个守卫探出头来。他戴著三角帽,穿著王家卫队的制服。
“什么人?”他的声音警惕。
“我是国民自卫军司令,拉法耶特侯爵。”拉法耶特高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我要见典狱长德·洛奈先生。”
守卫愣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城墙后面。
拉法耶特坐在马上,等待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手心的汗水。身后,数千名民眾也在等待,整条街道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五分钟后,城墙上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典狱长德·洛奈。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锐利。他穿著王家卫队的军官制服,胸前掛著几枚勋章—那是他在七年战爭中获得的。
“拉法耶特侯爵,”德·洛奈的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硬朗,“您来这里做什么?”
“我奉国王陛下之命,”拉法耶特举起手中的羊皮纸,在晨光中展开,“前来接管巴士底狱。”
德·洛奈的表情变了。
“国王陛下的命令?”他的声音里带著怀疑。
“是的。”拉法耶特说,“请您打开城门,我会把手諭交给您亲自过目。”
德·洛奈站在城墙上,沉默地看著拉法耶特。他的目光越过拉法耶特,看向后面的人群。数千人,都拿著武器,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如果拒绝,这些人会衝进来。他和他的114名守军——82名老兵和32名瑞士卫队,都会死。
“请稍等。”德·洛奈最终说。他消失在城墙后面。
拉法耶特坐在马t,手心全是汗。贝尔纳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侯爵,如果他不开门怎么办?”
“那就撤退。”拉法耶特说,“我们不能强攻。”
“可是民眾————”
“我知道。”拉法耶特打断他,“但我们不能让他们送死。”
十分钟后,巴士底狱的小门打开了。不是主门,而是侧面的一扇小门。那扇门平时用来运送物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德·洛奈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四个卫兵。他们都佩戴著武器,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看著周围的人群。
德·洛奈走到拉法耶特面前,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侯爵阁下。”
拉法耶特下马,也回了一个军礼。两个军人,在巴士底狱的门前,在数千名民眾的注视下,行著古老的军礼。
“请。”拉法耶特把手諭递给他。
德·洛奈接过来,仔细地看著。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羊皮纸上,国王的命令清清楚楚:“鑑於巴黎局势紧张,为避免不必要的流血衝突,朕命令巴士底狱典狱长德·洛奈,將巴士底狱和平移交给国民自卫军司令拉法耶特侯爵。所有守军撤回凡尔赛,囚犯就地释放。此令。”
底部,是国王的私印。
德·洛奈的手在颤抖。他看著那枚印章,看著那熟悉的鳶尾花图案。他曾经见过这枚印章,在凡尔赛宫,在国王的书房里。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他不確定,这枚印章是不是真的。
“这————这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千真万確。”拉法耶特说,“国王陛下不希望看到流血。”
德·洛奈抬起头,看著远处聚集的民眾。数千人,都拿著武器,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如果他拒绝,这些人会衝进来。但如果他投降,他可能將背负叛国的罪名。
“典狱长先生,”拉法耶特说,“您是一个军人,我也是。我们都知道,战爭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胜利。”
“现在,国王陛下给了您一个体面的选择。”他看著德·洛奈,“和平交出巴士底狱,保全您和您手下的性命。”
德·洛奈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军队的那些年。他参加过七年战爭,在罗斯巴赫战役中负过伤,在明登战役中立过功。他见过太多的死亡,见过太多的鲜血。他知道,如果拒绝,今天这里会变成屠宰场。
“侯爵阁下,”德·洛奈最终说,“我能看看您的委任状吗?”
拉法耶特从怀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国民议会任命他为国民自卫军司令的正式文件。
德·洛奈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国民议会————”他喃喃自语,“国王陛下承认国民议会了吗?”
“是的。”拉法耶特说,“国王陛下已经同意与国民议会合作。”
这是一个谎言,但德·洛奈无法验证。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两份文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已经五十三岁了,为国王服务了三十年。他忠诚,勇敢,从未背叛过自己的誓言。
但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是为了一座空监狱,让114名士兵送死?还是接受国王的“命令”,和平交出巴士底狱?
最终,他嘆了口气。“我明白了。”他转身,对身后的卫兵说:“打开城门。”
“典狱长!”一个年轻卫兵惊呼,“您真的要————”
“执行命令!”德·洛奈厉声说。
卫兵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转身去打开城门。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像是歷史的嘆息。
远处的民眾爆发出欢呼声。“城门开了!”“巴士底狱投降了!”“我们胜利了!”欢呼声震天动地,传遍了整个巴黎。
拉法耶特鬆了口气。他成功了。没有流血,没有死人。
“典狱长先生,”拉法耶特说,“请召集您的守军。我保证,他们都会安全离开。”
德·洛奈点点头,转身走进巴士底狱。
半小时后,82名老兵排著队走了出来。他们放下了武器,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便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表情有解脱,有羞愧,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民眾围了上来。贝尔纳和他的手下维持著秩序,在人群中来回走动。
“不要伤害他们!”“他们已经投降了!”“让他们走!”
守军们在民眾的注视下,缓缓离开。德·洛奈走在最后。
但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等等。”
所有人都抬起头。城墙上,站著一个穿著红色军装的军官。他大约三十岁,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瑞士卫队的指挥官,卡尔·冯·施泰因上尉。
“上尉,”德·洛奈抬头说,“国王的命令已经很清楚了。”
“我没有收到国王的命令。”施泰因上尉冷冷地说。他的法语带著浓重的德语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和我的32名士兵,是国王陛下的瑞士卫队。我们只服从国王的直接命令。”
“这就是国王的命令!”拉法耶特举起手諭。
“那是一张纸。”施泰因说,“我要的是国王的亲口命令。”
人群骚动起来。“他们不投降!”“瑞士人要抵抗!”“衝进去!”
拉法耶特心中一沉。他知道瑞士卫队的名声。这些僱佣兵,是欧洲最精锐的职业军人。他们忠诚,勇敢,战斗到最后一人。如果瑞士卫队抵抗,今天一定会流血。
“上尉,”拉法耶特说,“您看看周围。数千名民眾,都拿著武器。”
“32个瑞士卫队。”施泰因纠正他,“足够杀死你们不少人。”他不是在吹牛。瑞士卫队的战斗力,整个欧洲都知道。在歷史上,他们曾经用几百人抵挡数千人的进攻。
“而且,”施泰因继续说,“我们有大炮。八门大炮,对著你们。如果你们进攻,我会开炮。”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城墙上的八门大炮。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像是死神的眼睛,俯视著他们。
拉法耶特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如果瑞士卫队开炮,会死很多人。
“上尉,”他说,“我们不想流血。”
“那就离开。”施泰因说,“巴士底狱是国王的財產。没有国王的亲口命令,我不会交出去。”
僵局。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在几个退伍军人的护卫下,从后面走了上来。很多民眾原本对於这个忽然出现的人表示敌意,但是看到他的面孔,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纷纷放开。
那是莱昂。他穿著简单的黑色外套,没有任何装饰,但当他走出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弗罗斯特先生?”拉法耶特惊讶地看著他。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城墙下,抬头看著施泰因上尉。
“上尉,”他的声音平静,“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施泰因看著他,没有说话。
“您为国王服务,”莱昂说,“是因为忠诚,还是因为金钱?”
施泰因的脸色变了。“您这是在侮辱我。”
“不。”莱昂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您愿意为国王死,还是愿意为国王活。”
“什么意思?”
“如果您抵抗,”莱昂说,“您和您的32名士兵,都会死。也许您能杀死三百人,也许能杀死五百人。但最终,您还是会死。”
“然后呢?”莱昂继续说,“国王会感谢您吗?会给您的家人抚恤金吗?”
施泰因沉默了。
“我知道瑞士卫队的规矩,”莱昂说,“如果您战死,您的家人会得到一笔抚恤金。
但现在,国王自顾不暇。他连財政大臣都罢免了,您觉得他还有钱给您的家人吗?”
施泰因的手握紧了剑柄。
“所以,”莱昂说,“我给您另一个选择。”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支票。“二十万里弗。”他说,“这是您和您的32名士兵的遣散费。您作为指挥官,一万里弗。其余31名士兵,每人六千里弗。足够你们回瑞士,买一块地,买一栋房子,过上体面的生活。”
人群譁然。二十万里弗!那是一笔巨款。
施泰因看著那张支票,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您是在收买我。”
“不。”莱昂说,“我是在给您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您为国王服务,是因为契约。但现在,国王已经下令和平交出巴士底狱。”莱昂指著拉法耶特手中的手諭,“您的契约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您要做的,不是为一座空监狱送死,而是带著您的士兵,体面地离开。”
施泰因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张支票,看著下面的数千名民眾,看著城墙上的八门大炮。
最终,他嘆了口气。“我需要验证这张支票。”
“当然。”莱昂说,“这是皇家银行的支票,您可以隨时兑现。”
施泰因转身,对身后的士兵说了几句德语。然后,他转过身来。
“我接受。”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和我的士兵,要带著武器离开。”施泰因说,“我们是军人,不能像囚犯一样被解除武装。”
莱昂看向拉法耶特。拉法耶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
施泰因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那么,交易达成。”
十分钟后,32名瑞士卫队排著整齐的队列,从巴士底狱走了出来。他们穿著红色的军装,佩戴著武器,步伐整齐,像是在接受检阅。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施泰因走在最前面。他来到莱昂面前,接过那张支票,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怀里。“弗罗斯特先生,”他说,“您是个聪明人。”
“您也是。”莱昂说。
施泰因笑了笑,转身离开。32名瑞士卫队,在数千名民眾的注视下,缓缓离开了巴黎。他们的背影笔直,步伐整齐,像是在完成最后的使命。
拉法耶特走到莱昂身边。“弗罗斯特先生,”他低声说,“您又一次拯救了巴黎。”
莱昂摇了摇头,看著瑞士卫队离去的背影:“他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给他们一个体面的选择,他们会做出理性的决定。”
德·洛奈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他来到拉法耶特面前,行了一个军礼。“侯爵阁下,巴士底狱现在是您的了。”
“谢谢您的配合,典狱长先生。”拉法耶特回礼。
德·洛奈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结束了。未来,他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会被指控叛国,会失去一切荣誉。但至少,他和他的手下都活了下来,没有人死在这座堡垒前。
上午九点,巴士底狱內部。
拉法耶特带著贝尔纳和几个军官,走进这座传说中的堡垒。阴暗的走廊,潮湿的牢房,还有墙上的铁链。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腐臭味,墙上爬满了青苔。有些牢房的门上,还刻著囚犯的名字和日期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很清晰。
“释放所有囚犯。”拉法耶特命令。士兵们打开一间间牢房。但让人意外的是,巴士底狱里只有七个囚犯。四个偽造文书的罪犯,两个精神失常的贵族,还有一个因为家族纠纷被关进来的老人。没有政治犯,没有革命者,没有传说中的“铁面人”。
“就这些?”贝尔纳愣住了。
“就这些。”拉法耶特苦笑。这座象徵著暴政的堡垒,里面竟然只有七个囚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巴士底狱陷落了。
“去地下室看看。”拉法耶特说。他们来到地下室,沿著潮湿的石阶往下走。火把的光芒在墙上跳跃,照出一个个黑暗的拱门。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地窖。
“打开。”士兵们撬开一扇扇铁门。里面堆满了木箱。
“打开看看。”士兵们撬开木箱,里面是————步枪。数千支步枪,整齐地排列著,上面涂著防锈油,在火把的光芒中泛著冷光。还有火药,装在铁桶里,每桶都有编號。还有子弹,装在木箱里,数以万计。甚至还有几门小炮,拆卸成零件,整齐地摆放著。
“天哪————”贝尔纳震惊了,“传言是真的。”
拉法耶特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贝尔纳:“你之前知道这里有武器?”
“不知道。”贝尔纳摇头,“我只是听传言说有,但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多。”
拉法耶特心中一动。
弗罗斯特先生...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些武器,也是他安排的?不,不可能。
这些武器看起来已经存放了很久,木箱上都落了灰尘,有些甚至生了锈。这不可能是临时运进来的。但弗罗斯特先生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巴士底狱的地下室里,藏著这么多武器?
“把这些武器运出去。”拉法耶特命令,“分发给国民自卫军。”
“是!”
中午,市政厅广场。阳光刺眼,照在广场的石板路上。数万名民眾聚集在这里,人山人海,挤满了整个广场。
拉法耶特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高举著一把从巴士底狱拿出来的巨大钥匙。那把钥匙有一尺多长,通体黑色,上面刻著复杂的花纹。那是巴士底狱主门的钥匙,已经使用了四百多年。
——
“同胞们!”拉法耶特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迴荡,“巴士底狱已经陷落!”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没有流血!”拉法耶特继续说,“没有死人!守军和平投降,囚犯全部释放!”
“这是文明的胜利!”
“这是人民的胜利!”
欢呼声更大了。人们挥舞著帽子,高喊著口號。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祈祷。“自由万岁!”“法兰西万岁!”“拉法耶特万岁!”
拉法耶特举起那把钥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把钥匙,”
他说,“象徵著旧制度的终结!从今天起,法兰西將走向自由和平等!”
人群的欢呼声传遍了整个巴黎。教堂的钟声响起,一座接一座,从圣母院到圣心教堂,从拉丁区到玛莱区,整个巴黎的钟声都在响。那是庆祝的钟声,是胜利的钟声,是新时代的钟声。
1789年7月14日,巴士底狱陷落。
没有流血,没有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