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可悲的西伯侯
“吱呀——”直至门被推开。
一名年轻侍女端著安神的汤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侯爷,奴婢给您送了……”
话没说完,她对上了姬昌的眼睛。
那双眼睛,赤红,疯狂,像是要吃人。
侍女浑身一颤,手中的汤碗差点掉落。
“谁让你进来的?!”
姬昌嘶声吼道,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侍女嚇得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奴婢是奉夫人的命……给侯爷送安神汤……”
“安神汤?”
姬昌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砸镜子时还要可怕。
他一步步走向侍女,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本侯看起来很不安吗?”
侍女浑身颤抖,不敢抬头:“不……不是……”
“那为什么要送安神汤?啊?!”
姬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侍女伏在地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奴婢……奴婢只是奉命……”
“奉命?”
姬昌蹲下身子,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很年轻,很清秀。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眼里全是恐惧。
姬昌看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求饶,有对生存的渴望。
就像……就像刚才跪在广成子脚下的他。
一模一样。
“你在怕本侯?”
姬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
侍女拼命摇头:“没……没有……”
“没有?”
姬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病態的、扭曲的快意。
“那你抖什么?”
侍女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忍著,可身体的颤抖根本控制不住。
姬昌盯著她,盯著她眼中的恐惧。
他忽然觉得很畅快。
方才在广成子面前,他是跪著的那一个。
可现在,他是站著的。
在这世上,也有人跪在他面前。
有人怕他。
有人求他。
这种掌控感,令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你知道本侯刚才经歷了什么吗?”
侍女不敢回答,不住摇头。
姬昌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本侯刚才跪在一个仙人面前,像狗一样求饶。”
“本侯的脖子,现在还留著他掐的印子。”
“他对本侯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姬家,不过是几条狗罢了。”
“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侍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的侯爷可怕得像换了个人。
她想求饶,想哭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跪在那里,抖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
姬昌瞧她这副模样。
看她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看她拼命想活、却不知道该怎么活的无助。
就像刚才的他。
一模一样。
“你很怕死?”他忽然问。
侍女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姬昌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別怕。”
他轻声说,伸出手,像抚摸一只小猫一样,抚摸著她的头顶。
侍女浑身僵硬,不敢动,更不敢躲。
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她头顶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然后。
那只手猛地揪住她的头髮,將她的整个身体从地上拎了起来!
“啊——!”
侍女惨叫一声,头皮像是要被撕裂。
姬昌將她提到面前,近距离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的恐惧被放大到极致。
看著她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看著她拼命张开的嘴,却发不出完整的求饶。
“想活就求我。”他说。
“侯爷……饶命……饶命啊……”侍女拼命哭喊。
姬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声音。
就是这种语气。
就是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求饶。
和刚才的他,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
他是站著听的那个人,是可以决定生杀大权的人!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將她摔在地上!
然后,姬昌一脚踹在她心口!
“啊——!”
侍女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又摔落在地。
她蜷缩成一团,口中涌出鲜血,却还在拼命求饶:“侯爷……饶命……饶命啊……”
姬昌走过去。
又是一脚。
再一脚。
他一脚一脚地踹著,每一脚都用尽全力,用尽全力地发泄著。
在他眼里,踹的不是一个柔弱可欺的侍女,而是方才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
是那个让他不得不跪地求饶的命运。
是那个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饶的他自己!
“求我!”
“求我啊!”
他嘶吼著。
咆哮著,一声声宣泄著內心的不满和恐惧。
直到侍女说不出话,嘴里全是血沫。
可她的眼睛还睁著,还在看著他,还在求他。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让姬昌无比畅快。
因为他知道他再也不会是那个眼里满是恐惧的人了。
再也不会了。
最后一脚落下。
侍女的身体,终於不再动弹。
她的眼睛还睁著,空洞且绝望地望著屋顶。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没有求饶,什么都没有了。
可姬昌还记得。
记得刚才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的样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喘著粗气,低头看著那具蜷缩的、血肉模糊的身体。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畅快,畅快得令人心悸。
他抬起脚,跨过那具尸体,走到旁边的铜盆前,慢条斯理地洗著手上的血。
血水在盆里晕开,一圈一圈,像是盛开的花。
他洗完手,拿起帕子,仔细擦乾。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门外,淡淡开口:“来人。”
门被推开,两个侍卫低头走进来,不敢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清理乾净。”
姬昌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別弄脏了地。”
侍卫们低著头,齐声应道:“是。”
他们熟练地抬起那具尸体,迅速退出。
显然,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殿门重新关上。
姬昌走回铜镜前,看著镜中那个恢復了平静的自己。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髮,又正了正衣冠。
脖子上的那圈青紫,依旧触目惊心。
可他已经不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