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大地酵母盛宴

    女人最会骗人了，说什么只要你高兴我也高兴，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她们就是想要她们高兴，那年慕容莫怜看见陆求安在和王家的姑娘聊天，眼神里当即就没了笑意，陆求安一个劲解释自己只是在问问题，但慕容莫怜根本就不信，“可是我看你笑得很高兴。”“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靠得太近不合礼数。”“原来问问题也可以这么高兴吗？”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你高兴我就高兴了？你的眼里根本没有笑意，也没有我的影子。
    “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也不想你这样，你正常一点就好了。”陆求安稍微冷静了一点，深深呼吸说道。
    “我哪里不正常了......我只是希望你更好，从始至终都这样啊.......”慕容莫怜失落地说道。
    “可是我一点都不好，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感觉越过越糟糕，还有我说了很多遍，我不喜欢吃鱼！”陆求安又心头火起，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你真的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慕容莫怜为了证明快速说道：“你喜欢吃鱼，喜欢吃鸡，鸡肉部分最喜欢的就是鸡腿，鱼则是鱼皮和鱼肚，你不喜欢吃甜的，但偶尔也能吃一点，最喜欢的水果是梨。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只要是你的事，我就会记得很清楚啊。”
    陆求安差点要被气晕过去了，他说他不喜欢吃鱼，为什么她总是听不明白？
    “你根本就记不住，喜欢那些的是我吗？”他声音颤抖，“我可以忍受的，有时候你让我吃一些东西，我可以忍受，可是你总是摆出一副宠溺我的样子，然后让我吃不喜欢的东西，甚至过分到篡改我的喜好，硬说我喜欢，我不喜欢明白吗！？”
    慕容莫怜彻底低下了头，声音格外可怜：“可是你以前很喜欢......”
    “从来都没有，从来，从来！你到底记住的是哪个我？如果你想羞辱我，想鄙视我，那就儘管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这样搞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陆求安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雨声。
    “我.......我喜欢你啊，我爱你。”慕容莫怜慌乱地说道：“我很爱你的，把你看作我的一部分，我天生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残缺的，只有你才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才会如此了解你，知道你喜欢吃鱼啊，我们，我们彼此.......”
    “我他妈的不喜欢吃鱼！”陆求安气得几乎要晕过去。
    慕容莫怜不说话了，雨下的好大啊，重重的捶打地面，成了天的打手，周边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陆求安，看著他稍微平復了一点，才开口说道：“所以，我的爱才是真的，爱就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发出啼哭，直至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安全感。我们会把母亲当作自己的安全感，可是那是虚假的，母亲也是人，母亲也会老，也会死。天地未开之前，阴阳合一，那才是完整的。阳要找到阴，阴也要找到阳，哪怕是地位悬殊也没关係，因为中道就是阴阳符应呀。我们就是在一起的，最高的爱。”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吃鱼，明白吗！？”
    “我，我明白了......”慕容莫怜用很悲伤的语气说道。
    女人低低地哭著，陆求安愣住了，她在那里流泪。那哭声倒是和雨声符应起来，就好像大地真的在痛苦的哀嚎。他看著慕容莫怜，可怜的女人皮肤突然变得惨白，青色的血管像蛇一样蛰伏在下面，那哭声格外用力，似乎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
    陆求安的火一下消失了，这么多年，他就是没办法面对慕容莫怜的哭，大地也是会哀嚎的啊。
    又有奇怪的声音响起来。
    “那边怎么了？”陆求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整个慕容府依旧那么安静。大雨磅礴中，这次他听清楚了那个声音，好像真的是哀嚎。
    “我明白了，你不喜欢吃鱼。”慕容莫怜忽然平静地说。
    恐惧就在这时包裹了他的心，今天慕容府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惨痛的哀嚎......慕容莫怜做了什么？
    声音再次响起，好似很多人一起在尖叫，陆求安下意识捂住耳朵，等安静下来后，他看见慕容莫怜已经站起来，就在凉亭旁边，风吹动著她的衣摆，手上拿著尖刀。
    她看著陆求安，带著悽美的笑：“下一次，我就不准备鱼了，我肯定能记住。”
    噗嗤，刀刃刺入皮肉，划开脖子的声音，陆求安看见血花飞溅，变成盛开的花。
    “你疯了吗！？”他扑上去抓住慕容莫怜的手。
    血沾染了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刺激著味蕾，但是慕容莫怜眼神又出现了笑意，她又高兴起来。
    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脑子里完全没有记忆，灵魂却给出了提示，有祭台，威严的仙人，恐怖的雷劫......很多人都在，还有一位拿剑的女剑仙，那么多人都在围著。他有些混乱，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紧紧抓著慕容莫怜的手。
    很痛苦，残存的画面不断浮现，无边的黑暗，带著象形意义的甲骨文，灼烧的龟甲，不断废弃又堆叠的筮草......各个身体部位在空中漂泊，大地的人们悲伤的哭泣，有光从天上陨落，太阳下山了，她伸出手，与黑暗一起归来。
    灵魂想给陆求安提示，可是遮雨的大阵散发灵光，於是灵魂也变得沉默。
    “你不喜欢吃鱼么，可是你最爱吃鱼了啊......真奇怪，我居然会记错......”慕容莫怜笑著看被染红的陆求安，“我明明那么爱你，怎么会搞错呢......”
    残存的画面破碎了，陆求安的双眼慢慢聚焦，愣神地看嚮慕容莫怜。好多血啊，这个女人疯了吗，为什么要突然自残？他感受到怀里的娇躯慢慢变凉，她真的要死了。
    “我去找人，慕容府的人呢？”他终於变得慌乱。
    “他们都不在......”慕容莫怜说，“这是我的错，所以我得死啊。”
    “什么错误，为什么要死，你真的疯了吗？慕容莫怜，你，你.......”
    “我要怎么向你表达我的爱啊......我的至爱......”慕容莫怜说，“我真的很想让你高兴，我希望给你带来幸福，可是你现在看著我很痛苦，我能感觉得到，这种感觉並不会骗人，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如果我的存在让你痛苦，那么我便去死吧。”
    她呵呵地笑了笑，冒出更多血：“这样你就会记住我了。”
    陆求安彻底呆住了，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慕容莫怜真的是疯了，居然用死来证明自己的爱。
    他抱起慕容莫怜，狂奔起来，长廊那里没有结界，暴雨倾盆，长廊旁悬掛的红纱灯笼在狂风中疯狂摇曳，投下扭曲如鬼魅般的阴影。他的叫喊声被暴雷和雨声撕碎，没有人搭理，一个个的房间，空荡荡的。
    慕容莫怜笑著看他。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笑，你要死了啊，你真的要死了！陆求安快要疯了，她的头垂在他臂弯里，隨著他的奔跑一晃一晃的。头髮散开了，湿透了，贴在脸上，黑得像墨，凉得像蛇。人的身体在大量失血以后就会变得冰冷僵硬，最后转化成尸体。
    少女要变成尸体了，仅仅因为他不喜欢吃鱼。
    陆求安后悔了，那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为什么现在不能忍呢？早知道他就说他喜欢吃鱼了，反正他是庶子，地位比他们低，喜欢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不要因为我痛苦，这不是我想看到的，若是这样，一切便都没有了意义。”慕容莫怜说道，“把我放下吧，求安，慕容府里真的没人了。”
    陆求安浑身颤抖，他才不要，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放下慕容莫怜，母亲已经死了，难道她也要死了吗？这样的话，从今以后，他便是孤单的一人了啊。他觉得自己疯了，一脚踹开偏院厢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又冲向厨房、帐房、甚至是一路跑到了主宅的正厅。
    没有。到处都没有人。
    偌大的慕容府，大燕王朝十二世家之一的豪门巨室，此刻安静得像巨大陵寢。
    那刺耳的尖叫又传来了，陆求安便朝著尖叫的声音跑去，脚下的大地在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空气中传来烧焦的气味，他终於来到了发出尖叫的地方，是一处阁楼，慕容府的深处，有一处巨大的阁楼。
    推开门，尖叫和气味同时翻滚。
    人间地狱。
    他不敢想像自己看到了什么，几乎要晕倒，可是晃了晃，又站住了，慕容莫怜的手摸著他的脸，和以前一样温柔，这种温柔总是能给他力量。
    他现在到底在哪，眼前看到的又是什么？阁楼內部是翻滚的泥潭，人影密密麻麻的种在泥潭里，数也数不清，犹如植物根系般的暗红色经脉，这到底是哪里？
    “这只是......一场盛宴。”慕容莫怜低声说道：“不用在意，你把我放下，离开这里就好了，明天一切都会恢復正常。”
    大地带来了最温柔的慈爱，不断地吸取人影们的养分，於是惨叫声不停，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復甦，黑漆漆的，大地不断隆起又平復，那个怪物带著满足的声音。
    “啊啊啊啊.......”那声音从大地发出，黑暗渗透出来，缠绕住所有人影，大门猛地关闭，不再向陆求安展现。
    “那些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陆求安呆滯的问。
    “只是盛宴，没有死人，祂要的是情感，是爱......”慕容莫怜虚弱地说。
    “不包括你的，只有我才需要你的爱。”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爱是养分啊，大地是最慈爱的，祂生產出了万物，是所有人的母亲，祂不是怪物，所以你不要害怕。”慕容莫怜不断地摸著陆求安冰冷的脸，安慰道。
    “不要害怕呀，我们都是祂的孩子，哪怕是死亡，也不过是回归祂的怀抱而已。”
    是慕容莫怜本来就疯，还是可以修仙以后就变疯了？陆求安颤抖得厉害，差点抱不住慕容莫怜了，他没了所有勇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空荡的府邸，大地在翻滚，天空在咆哮，大雨让他湿透了，整个人被水浸湿，天地之间好像都开始嫌弃他，站在封闭的阁楼前，他和怀里的少女一起，越来越冷，越来越凉。
    “把我放下吧，没关係的。”见陆求安一直呆著不动，慕容莫怜说。
    “我会给你带来痛苦，那么我活著也没有意义，我便去死就是了。不要为我感到可怜，我希望你幸福的活著。”
    慕容莫怜轻轻哼著：“大地的爱啊，无限而深沉，我也是，所以不用担心，哪怕我死了也会一如既往的爱你。”
    “你以后会去找別人吗？找的那个人能像我这样爱你吗？不要找不爱你的人啊，那样你会受伤。”她接著说。
    “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所以你要找像我这样爱你的，像我这样~”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你不累吗？你都快死了，还在乎这个做什么？
    陆求安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雨淋得僵硬，他机械的低头，看著慕容莫怜的双眸，好多水啊，脖子上的血跟著一起流出，地底已经匯聚了一片。
    “我不想让你死。”陆求安说。
    “哇，我好高兴，我好高兴你这样说，你还是想让我陪著你的对吗，因为我死了你会更痛苦，那样不好，是吗？”慕容莫怜的双眼亮起来，好似迴光返照。
    是的，他后悔了，可是现在后悔还有机会吗？陆求安麻木地想。
    有什么东西亮起来，天上的乌云撕了一片小口，黑暗显露。
    “那我便交给你来选择吧，如果你愿意，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慕容莫怜咳嗽著，她彻底失去力气，身体瘫软。
    “什么选择？”
    “你的爱。”慕容莫怜说，“没有你的爱，我活著也没有意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