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林薇回来了
游戏大厅里只剩下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的，欢快的，跟这一切都不搭的旋律。沈俊的手还搭在滑鼠上。
好友列表里【baby娜】的头像暗了下去。
离线了。
他盯著那个灰掉的头像。
冰红茶的水珠顺著瓶壁淌到桌面，渗进键盘边缘的缝隙里。没擦。
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又一遍。
“方便孩子上学。“
“现在才一个月。“
“打掉就好了。“
“林薇怎么办。“
后背贴在椅背上，凉的。网吧的空调一直在吹，但他直到这一刻才觉得冷。
他想起昨晚。
娜娜缩在沙发上哭的样子。她说“我只想做娜娜“时的那个声音。
把他推到玄关，塞了一堆卫生巾就关上了门。
她父母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眼神。
母亲碰她脸的动作。
父亲说“你早说他会来“的语气。
全串起来了。
“我的天……“
沈俊把脸埋进手掌里。
网吧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键盘声，骂人声，游戏里的击杀音效，某个人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全都很远。又全都很近。
屏幕上的游戏大厅还在转，角色站在原地，一遍一遍做著待机动作。
沈俊盯著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手机。
拨出去。
嘟——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掛断。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拨。
“您拨打——“
第四遍。
第五遍。
关机了。
沈俊把手机搁在桌上。
屏幕上显示著通话记录。五通。全是同一个名字。
【刘浩】
他看著那两个字。
拿起冰红茶，灌了一大口。
是甜的。
但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
“所以说，她真的怀孕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平淡。
沈俊撇过头。
只见林薇坐在石凳上，双腿併拢，手里捧著一杯便利店的黑咖啡。还是那条高马尾，还是那件白色短袖。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比走之前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脸颊上有细细的绒毛，被侧面的光照出来，毛茸茸的。
沈俊多看了一眼，才把视线挪开了。
“嗯，可能吧。“
“但一切还有得选，不是吗？“林薇的语气没有变。
“你说得轻巧，毕竟又不是你怀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俊自己都觉得有点冲。但收不回去了。
好在林薇没有生气。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咖啡，用吸管搅了搅。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嗯。所以没人能替她做决定。“
沈俊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著公园的湖面。
下午三点多，凉亭底下刚好是阴的。外面有蝉在叫，一浪一浪的。远处有小孩在跑，笑声从草坪那边飘过来，碎碎的。
“而且，这件事有大事化小的可能。“林薇的目光还是落在咖啡杯上，“只是看她选不选而已。“
“当然——“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沈俊。
“同时，决定权也在你这边。“
“毕竟只要你答应和她在一起，可就什么都解决了哦。“
她说著，声音顿了一下。
“优柔寡断的日漫男主角——沈君~“
“……能別这么说话吗。“沈俊皱了皱眉，“也太做作了。“
嘴上这么说，嘴角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咯咯咯——“林薇笑起来，身子往后靠了一点，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还挺好奇你怎么选呢。“
“……”
沈俊没有接话，而是看著凉亭外面的草坪。
视线慢慢散了。
这几天的东西一股脑地涌上来。
网吧的包厢，屏幕的蓝光，打了一整天什么都记不住的排位。晚上回酒店躺在床上刷抖音，手指点了分享，跳出来的第一个头像是灰的。
微信上掛著一条消息。【临时有业务，要去外地出差，不用担心我。】后面跟了一个狗头。
她走了。態度正常，语气正常。你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由去追。
之后几天，消息偶尔有。回得很慢，內容很短。
“在忙。““还好。““吃了。“
游戏也不上了。
约过两次，都被挡了回去。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
烦。就是很烦。想想娜娜的事，烦。想想自己的事，也烦。不想了，盯著天花板，更烦。
翻个身，闭眼。睡不著。再翻个身。还是睡不著。
最后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最小，靠著那点嗡嗡的白噪音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冰块碰杯壁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很轻的一声。嗒。
沈俊眨了一下眼。
林薇手里的咖啡杯微微倾斜了一点，吸管抵在杯沿上，她正看著他。
没有催。就是看著。
凉亭外面的光很亮，晃得草坪上的绿色有些发白。有一只猫趴在长椅底下的阴凉里，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沈俊回过神。不知道自己刚才走了多久的神。
“你觉得呢？“他问，声音比预想的低了一点。“如果你是我的话，会怎么选？“
“我？“
林薇的手指戳了戳下巴。指甲上白白净净的，修得很圆。
“可能暂时什么也不选吧。“
“还不是和我一样。“
“nonono~“林薇摆了摆手指，一根一根地，“你是不选。我是暂时不选。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
林薇把咖啡放在石凳上。身子微微前倾。
俏脸上的笑收了。
“现实不是你玩的galgame。“
“不需要在现在就决定分支走向。“
沈俊看著她。
林薇的眼睛没有躲开。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
“你是说——“
“你还有时间去收集装备，不是吗？“
林薇的嘴角又翘起来了，歪了一下小脑袋。
“要不你把倩儿妹妹的那套思路，和我说说呢？“
“说不定，会有新的选项哦。“
沈俊盯著她看了三秒。
“你这傢伙……“
“怎么啦？“林薇歪著脑袋，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沈俊撇过头。
“没什么。只是我烦恼了好几天的事，被你这样三言两语就拆开了。“
他灌了一口自己的冰红茶。
“总感觉有点不爽。“
“这就不爽了？“林薇拿起咖啡杯，隔著吸管吸了一口，“那你以后別找我聊了。“
“我可没说不找你。“
“哦？“
“別哦，你每次哦完就没好事。“
“哦——“林薇故意拖长了尾音。
沈俊无奈地摇了摇头。
凉亭里安静了几秒。蝉声从外面涌进来，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风吹过来，把林薇的马尾吹到了肩膀前面。她顺手拨回去，手指从耳后绕过，动作很自然。
沈俊看著她这个动作，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说的伴手礼呢？“
“急什么。“林薇笑了一下，“又不是吃的，放不坏。“
“那到底是什么？“
“等你把倩儿妹妹的事说完，就给你。“
“你这是要挟啊。“
“这叫等价交换。“
林薇冲他举了一下咖啡杯，像是在碰杯。
“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沈俊看著那个举起来的纸杯。杯壁上凝著水珠，吸管被咬得变了形。
他拿起自己的冰红茶，跟她碰了一下。
塑料杯碰塑料杯，闷闷的一声。
林薇笑了。
沈俊也笑了。
然后他开始讲沈倩儿发现组合作弊技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