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谁盗窃谁?
“孔老板,我能解释。”她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这位……是我同班同学。她——”
她瞥向旁边那人,喉结上下滑动,后面的话像被砂纸磨过,粗糲难吐。
“她一直嫉妒我的设计能力。在校期间,就屡次照搬我的草图,再倒打一耙,说我剽窃她。”
“这次更是明目张胆——偷看了我的终稿,临摹一整套,转身就来公司泼脏水!”
“孔老板,您千万別信她!她就是想把我从设计部踢出去!”
话音未落,她眼眶倏然红透,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没落下。
路过的人不明就里,只看见一个眼圈泛红的姑娘站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肩膀微微发颤,惹得人心头一软。
洛瀟瀟年纪不大,初来乍到就凭著八面玲瓏,迅速跟一圈人混熟了。
可到了孔天成跟前,她那套圆滑劲儿立马收得乾乾净净,只剩一副坦荡模样。他轻轻摇头,心里清楚——单听她一面之词,根本立不住脚。
他侧过身,转向另一个女孩:“事情真是这样?”
那姑娘刚听完洛瀟瀟的话,胸膛一起一伏,指尖攥得发白,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声音又尖又亮:
“洛瀟瀟,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到底谁抄谁的设计,你心里没数?你敢对著画稿发誓——那些图,真是一笔一笔你自己画出来的?分明是你翻我电脑偷走原稿,还躲著我在背后抢功劳!”
“幸亏我每一步都留了底稿,不然今天真被你这等小人钻了空子!”
她气得耳根通红,相貌不如洛瀟瀟明艷,衣著也素净得近乎寡淡——不是不懂打扮,而是把所有心力全砸进了构图、配色、线条推敲里。
若只顾往脸上贴金、往身上堆料,却任由脑子空转、手艺生锈,迟早被市场一脚踹开。
她怎么也没想到,熬了无数个通宵改出来的画册,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再看见时,已印在商场货架上,贴著价签,打著新锐设计师的旗號。
洛瀟瀟冷笑反驳:“证据呢?空口白牙就扣帽子?哪只眼睛瞧见我动你稿子了?”
“倒打一耙的是你吧!看我最近被老板点名重用,就急著泼脏水毁我名声?”
两人越吵越烈,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反倒是孔天成站在一旁,太阳穴突突直跳,听得脑仁发胀。
听半天,全是情绪,没一句实锤。
“孔老板,您信我的,对吧?”洛瀟瀟忽然调转枪口,一把拽住这根救命稻草,“咱俩可是早就说定的事,別让她几句哭穷就搅黄了!”
“啊?”孔天成猝不及防被点名,正愣神,两个姑娘已齐刷刷盯了过来。
他没法装聋作哑,只好含糊应声:“嗯……是,是。”
嘴上敷衍著,心里早翻起滔天白浪——洛瀟瀟的话,在他耳朵里连半分分量都没有。
可当著这么多人面,他只能端著那点体面,把场面稳住。
洛瀟瀟一听,腰杆顿时挺得笔直,嘴角高高扬起,转身就朝那姑娘甩去一记凌厉眼神:
“听见没?孔老板心里门儿清——你这点伎俩,骗不了人!”
她骨子里野心灼灼,说话时眸光如刃,锋利得几乎要割开空气。
那姑娘原本眼里烧著火,可在这逼视之下,火苗一寸寸熄灭,最后只剩下灰濛濛的倦意。
她忽然明白,在这座城里,拼的从来不只是本事——她没有洛瀟瀟那样的家底撑腰,连爭辩的底气,都要打个折扣。
眼圈倏地泛红,嘴唇微微一瘪,水汽迅速漫上来,把视线洇得模糊。
“洛瀟瀟,你揣著这份『荣誉』,夜里睡得踏实吗?”
她穿著洗得发软的棉布衬衫,坐得笔直,目光清澈见底,像一泓未被搅动的溪水。
孔天成静静看著,无声嘆了一口气。
洛瀟瀟喉头一紧,眼神飘忽了一瞬,可余光扫到孔天成,又立刻绷紧下頜,昂起下巴:
“我问心无愧!这本就是我的成果。倒是你,无端闹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僵持下去终归不是办法,孔天成终於上前一步,抬手压了压:
“行了,私事別摆在公司谈。各回各工位,別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瞥了眼敞开的门口,人来人往,目光纷杂:“大庭广眾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好么?”
洛瀟瀟得了台阶,立刻轻快点头,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老板,我先忙去了。”她斜睨那姑娘一眼,语气骤然冷硬,“你也早点走吧,別杵在这儿,影响公司风气。”
高跟鞋敲著地面,嗒、嗒、嗒,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姑娘咬著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孔天成朝旁边人略一頷首,助理立刻会意,等洛瀟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便快步上前,轻轻挡住了女孩的去路。
他微微欠身,手臂自然前伸,掌心向上,姿態谦和却不失分寸。
“打扰一下,小姐,方便耽误您几分钟吗?”
女孩正低声抽噎,胡乱用袖口蹭著脸颊,听见声音猛地顿住,怔怔抬眼望来,眼神空茫得像被抽走了魂。
这反应显然出乎助理预料。她很快转过头,直直盯向孔天成,嗓音发颤:“你拦我干什么?不是早信了洛瀟瀟的话么?”
话音未落,又飞快抹了一把脸,眼尾泛红,鼻尖微肿,满是委屈与无助。
“我真信了?”孔天成反问一句,隨即从西装內袋抽出一张素白纸巾,指尖轻托,递到她眼前,“先擦擦吧——哭久了,眼睛会疼。”
眾人目光如芒在背,她孤零零立在那儿,四顾无依。这张薄薄的纸,却像一根悄然递来的绳索,稳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力气。
她彻底怔住,比方才更甚:“……你不信她?”
“只觉得事有蹊蹺,不信她全盘说辞。”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这也是我留你的原因。”
她迟疑著接过纸巾,指尖触到纸面微凉柔韧的质地,隱约一缕雪松混著淡淡檀香的气息漫上来——她喉头一紧,差点又要掉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