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从没有放弃过
可惜乔婉辛是见过他之前囂张跋扈,目中无人地欺压人的样子的,所以哪怕他现在再卑微,乔婉辛也能够硬起心肠来。“谭先生实在是言重了,我真的担当不起。”乔婉辛眼底之下流露出一丝小小的讥讽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现在谭宝怡小姐伏法了,如果你们实在是一腔思念无处施展,可以再去孤儿院看看,领养一个妹妹回家。”
乔婉辛这样直白的挖苦,谭宝国脸色很自然地僵住了。
他眼底也浮起了一丝痛苦的挣扎来,深深地看著乔婉辛。
“婉辛。”
谭宝国沉默了许久,这才默默嘆了一口气,然后翻开了自己的公文包,將刚才带过来的资料缓缓放在了桌面上。
“我知道你怪我们,怪我们没有看好你,怪我们没有早些找到你,让你受了这么苦头,怪我们將对你的爱转移到了宝怡的身上,还纵容她做出了这么多不合时宜的事情,伤害了你和你的家人朋友。”
“这些罪名,我们都认了,的確是我们做错了。事情已经发生,我说再多好听的也没有用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慎重考虑,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
“另外,我这次过来,除了请求你去医院看看爸妈之外,其实还有一件事。”
“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怨,但是这整整二十年来,我们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寻找你,哪怕领养了宝怡,我们也没有一分一秒在心里头將你放下过。”
“你如果不愿意相信,可以看看这些,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我也不便再打扰了,告退了。”
谭宝国將公文包里头所有的资料放下了之后,这才站起来,对著乔婉辛稍微点头示意,然后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傅家。
直到过了好一会,乔婉辛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將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那里是一堆泛黄的纸张。
乔婉辛手指有些微的颤抖,但是最终还是伸手过去,拿起了第一张报纸。
这张报纸最显眼的就是占据了一整个版面的寻人启事。
上面登记的便是她小时候的照片,这样一看,跟现在的云舒,当真是一模一样。
“谭氏重金寻找爱女,提供线索者奖励一千,找到爱女再奖励十万。”
“爱女名为谭宝宜,四岁半,走丟时穿粉色裙子,黑色小皮鞋,白色袜子。”
继续往下翻,都是一些大同小异的报纸,上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寻人启事。
翻到了后面,却成了病歷报告。
是谭夫人张雪丽的。
刚开始是气急攻心,焦虑,心绞痛,无以入眠。
到了后面是癔症,精神分裂。
再往后面,是自杀三次的抢救记录,越来越严重的癔症,各种心理诊断——
透过那些诊断报告,乔婉辛居然能够感同身受,直观地看到了一个处於绝望中,又无法解脱的母亲。
云起和云舒也被周书雪绑架过。
当时她和傅行州出动了所有可以出动的人手。
明明知道孩子是被周书雪绑走的,但是他们就是找不到。
她当时是什么感受。
她真的情愿可以用自己一死,换取孩子的平安。
她那还是知道孩子就是在周书雪的手上,而且周书雪已经伏法的情况下。
相比之下,谭母的情况比她当时绝望了不止十倍。
因为自己的疏忽,女儿被人贩子抱走了。
而且还不知道人贩子在哪里,女儿又被卖到了哪里,甚至不知道女儿是死的还是活的。
她每日活在自责,愧疚,挣扎,痛苦的煎熬中。
她承受不住这份痛苦,所以最后只能想到用死亡去解脱。
乔婉辛看到最后,看到那些血淋淋的病歷,本来就微微颤抖的手指居然颤抖得越发的厉害了,眼眶和眼尾都忍不住泛红了,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滚出来,滴在了泛黄的报纸上。
上面一行字迅速就被晕开了。
不过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跪求爱女的消息,如能找到爱女者,我谭家视为恩人,百万酬谢!谭氏夫妇乞求。
又一滴眼泪滴落,再次落在另一份报纸上。
上面是一则新闻。
谭家夫妇寻女心切,被神棍骗取百万,谭夫人呕血进急救?
上面甚至还配了一张模糊的图片。
看到上面的照片,乔婉辛眼底的酸涩几乎要忍不住了,眼泪簌簌落下。
如果谭家再早几年寻来,她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但是现在,她也当了母亲。
她也经歷过弄丟的孩子的事儿。
不说谭母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作为一个母亲,已经可以共情一个母亲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她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承受著弄丟女儿的自责和苦楚。
反反覆覆在死了就解脱和活著等女儿回家的两种极端痛苦中煎熬。
谭母会得癔症,会精神分裂,那完全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如果她每时每刻都保持著清醒,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乔婉辛眼泪汹涌,一滴滴地打湿了跟前那些泛黄的报纸。
“怎么哭了?这是怎么了?”
一道担忧又心疼的嗓音响起。
下一秒,傅行州已经坐在了她的身侧,伸出来了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替她擦掉了眼泪。
“怎么了?你別哭,我说了,你想要怎么做,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傅行州轻轻將乔婉辛搂在怀中,低声安抚道。
乔婉辛想不到傅行州去公安局录口供这么快就回来了,被他看到自己对著一堆旧报纸哭,还挺丟人的。
她只好收了收眼泪,当即转移话题,道:“公安同志怎么说?”
“她持械入室,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十年打底了。”傅行州沉声道。
谭宝怡坏事做尽,终於都要伏法了。
十年打底,对於谭宝怡这种囂张跋扈,性格高傲的人来说,绝对是受不了的。
“我,我想去一趟医院。”乔婉辛这会儿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谭父了,只好略过了。
虽说谭家人千错万错,但如果不是他,那刀就扎在自己身上了。
於情於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应该走一趟的。
“好,我陪你过去。”傅行州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