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今后她的一切与我无关
许意浓在此想过无数种外界阻拦两人分手的原因,但从未想过有一天,江酌本人要跟她分手,她要怎么办。她反覆把那三条简讯看了好几遍,確定自己没看错后,差点气笑了:【你说什么?】
半晌,对面平静地发来:【我不想再折腾了,分了对你我都好。】
许意浓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僵硬紧握,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但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不是说有任何艰难困苦都会带她逃脱吗?
不是说这点阻拦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说有他在,任何流言蜚语和风吹雨晒都侵蚀不到她吗?
不是说那么喜欢她,非她不娶,哪怕她接受不了异地恋,都能为了她妥协吗?
不是说暗恋她五年,能为她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鱉吗。
……
许意浓心底仿佛有什么精心堆砌已久的基建在狠狠崩塌,又被一场海啸带走了一切,吞没了她所有的希冀,空留一场海市蜃楼的幻梦。
许意浓原本以为,自己在江酌面前永远是十拿九稳、极其淡定的,那是一种被偏爱久了的肆无忌惮,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手抖得根本抓不住手机,情绪如山峦坍塌——
【你当我是什么?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吗?】
【所以,我就只是你的协议女友?】
【你想清楚了,今天你敢说这句话,我们就彻底完了】
她近乎自虐地给自己立了规则,只要在一分钟內,江酌撤回那条信息,她就权当没发生过。
不,两分钟。
——实在不行,三分钟也可以。
眼看快五分钟,许意浓整个人快被折断了一样,向来清冷的眼眶泛著红,没给他继续凌迟自己的机会,撂下一句“滚吧”,连带著將那个號码拉黑。
而后便是全平台的帐號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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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对自己这个合租室友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柔乖巧,就像画报上一肩青丝气韵清雅穠丽的中国女孩,不施粉黛,一看就是家教严格规矩的乖乖女。
直到她收拾完行李和东西出来时,对方问她附近有没有什么纹身刺青的店后,她大跌眼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还没开学?我想尝试一点新东西。”她温柔笑著。
mia大为震惊,很难把面前这张软糯白净的脸和那种纹满纹身抽菸喝酒的叛逆妹形象联繫在一起。
“有倒是有,可是你……真的没事吗?”
许意浓摇头,笑说:“你不如现在就带我去吧。”
最后,在一家有著百年传承的专业工作室,许意浓打了对耳洞,而后在美髮店將一头浓黑的秀髮挑染成了蓝绿色,美得犹如一汪剔透的萤光海。
mia莫名有种错觉,许意浓此刻像个溺水的人,无声地喘息。
面前这个乖巧文静的女孩,体內蛰伏了一头肆意乖张的野兽,只不过一直被桎梏禁錮得很好,锁了二十二年,如今,这头野兽终於破笼而出。
她望著商场里,走进卫生间的那道纤瘦倩影。
许意浓拧开水龙头,水声掩盖住其他声音。
她低垂著头,没看镜子一眼,手死死抵在盥洗台边缘,不知过了多久,mia隱约察觉不对劲,担忧走了过去:“意浓,你没事吧?”
许意浓一只手覆在眼前。
过了会儿,她狠狠抹了几下眼皮,展开一个昳丽的、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沙子迷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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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嗅到两人不对劲的是商穆。
他原以为这会儿江酌在法国陪许意浓漫步艾菲尔铁塔,夜游罗浮宫过生日,连隨礼都寄过去了,直到在学校实验室发现那道穿梭在仪器间熟悉而修长的背影,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控制不住自己的震惊,很大声地问:“酌哥,你没陪嫂子去法国?”
“这热力学的实验课题不是大四的吗,你怎么现在就——”
江酌忽的起身,满身的燥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一只手抵著桌面,捻了根烟出来:“再吵就滚。”
他很少有这种暴戾恣睢的状態。
奇怪。
太奇怪了。
商穆搔著后脑,虽说江酌平时成绩很好,但大多数都是一整个游刃有余、散漫人间的状態,仗著自己包揽了几个国际物理奖牌上课都是爱来不来,但现在还没开学,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整日整夜的研究课题,刷实验。
白天泡实验室刷学分,晚上待在万颐就是一整夜,经常忙到他点的午饭放冷了都一动不动,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来用,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破產了呢。
他打电话给许意浓想问问情况,谁知,根本打不通。
嫂子这是连號码都换了?
直到发现许意浓退出了他们之前给江酌游艇庆生时建的那个群,他胸口狠狠一跳,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
对於两人的分手,池宵表现得极为淡定,也有些惋惜:“还能为什么,许意浓那个棒打鸳鸯皇帝爹唄。”
阶级差异,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更遑论光傅正清那个整日阴魂不散的毒瘤,就够许敬安反对了。
开学前夕,舟大校草分手的消息就在校內论坛传得沸沸扬扬,眾说纷紜,有说女方拒绝异地恋才分手的,有说女方被玩腻了甩的,有说女方怀孕了孩子他爹另有其人江酌怒而甩人的,一个个传得有声有色。
更多的是庆幸——走了个许意浓,那江酌现任女友的位子就空出来了。
在目睹江酌光是上了节课的功夫,就有六个不同专业的女生轮番递情书送巧克力礼物上阵,鶯鶯燕燕环绕围得走廊都水泄不通后,虞悦实在忍不住了。
拉著唐诗曼径直上前,眼神犀利如刀刃:“许意浓前脚刚去巴黎留学,你后脚就无所屌谓开始物色新女友了?许意浓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她不谈异地恋,却能为了你破例,她爸管得严,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现在拍拍屁股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你良心被狗啃了?”
“论坛那些传的是假的吧?你们在吵架?”
江酌靠著阶梯教室的椅背,漫不经心写著作业上的力学公式,眼神沁深了几许,但只是一瞬,没事人一样,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分手了,今后她的一切与我无关。”
“本来就是协议女友,你情我愿的事,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算起来时间也到了,哦,还为她破例延长了几个月。”
虞悦抄起桌上的咖啡就泼了过去。
江酌浑不在意似的,慵懒地笑了声,垂眼,眼底的阴影透著股凉薄的意味:“我本来就是烂人一个,我爸是绑架犯,还有案底,我妈还得过癌症,我搞不好哪天就半身入土了,这样的劣质基因不值得传承。”
虞悦愤怒到浑身颤抖,指著他差点没上来气,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他妈就是个人渣!许意浓碰见你真是她三生不幸!”
江酌眼神冷漠,如同睥睨宇宙的黑洞,瞥得虞悦心底直犯怵,快速移开视线,怒气冲冲地拉著唐诗曼踱步而出。
人走后,他那些落拓和瀟洒的偽装也渐渐褪去,面孔疲惫漠然得宛如一座冰雕。
他单肩背起包,一边跟人打著电话,单手拨弄著手机里二级市场的帐户,聚精会神盘算著什么,专注得门口几个胆大的女生围在教室门口想加他联繫方式都没注意,脚步沉稳又頎健。
“小江总,这两年的公司总部和分公司的利润营收额报表我已经发过去了,江董本来不想我把这些事告诉您的,虽说万颐现在还没到破產的地步,但前阵子有个重点项目估值失败,最后一次扩產后,飞来横祸,我们最大的客户被制裁了,订单只剩以前的零头。”
“但为了扩產已经投入了很多资金和设备,万颐资金炼几近断裂。”
“江董已经联繫几个老友想办法借款,也出售了一批非核心业务的资產,以便快速回笼资金,短期內您大可放心。”
“但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
搞投资的最怕破產,哪怕万颐这样全国响噹噹的著名企业,越是庞大的企业,就越是有面临暴雷的风险。
財务总监胆战心惊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江酌点头,他帐户里近几年玩股票的资金少说也有几个八位数,但对此时的万颐也是饮鴆止渴。
“会有一笔款项打到帐户上。”
料峭的寒风中,江酌听见自己略显疲惫的沙哑嗓音,“资金这块,我会想办法,少去叨扰我妈。”
“……是是是,江总。”
就在这时,他手机进来一条信息,是徐霜月发来的——
【听我爸说最近万颐的资金炼出了点问题?】
【许意浓不会是因为这个跟你分手的吧?】
【这样吧,你要是答应做我男朋友,我就叫我爸让金伦拨款给万颐,如何?】
【金伦虽然比不上万颐,但现在远水难救近火,我早说了,许意浓和你门不当户不对,你还是更適合找一个跟你家世旗鼓相当的女朋友,比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