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拥抱
又一场夜雨,淅淅沥沥,敲打著竹叶和屋顶,屋里点了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雨夜的寒湿。小白和碧瑶又在廊下的小桌边对弈,这次下的是围棋,小白执白,碧瑶执黑,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近中盘。
“喂,狐狸精,你能不能快点?磨磨蹭蹭的,下蛋呢?”碧瑶等得不耐烦,用黑子敲著棋盘边缘。
小白拈著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眼波慵懒地瞟了她一眼:“急什么?下棋讲究的是心静。瑶丫头,你心浮气躁,难怪老是输。”
“谁心浮气躁了!谁老输了!上次明明是我贏了半子!”
“那是你耍赖,趁我不注意偷换我棋子。”
“你才耍赖!有本事这盘別悔棋!”
“我何时悔棋了?”
“就刚才!你想下那里,又缩回去了!”
“我那是思考。”
“思考个屁!你就是想悔棋!”
两人声音渐高,夹杂著雨声,倒也不显突兀。
江小川坐在稍远些的摇椅里,看著她们斗嘴,手里拿著一卷閒书,却没看进去,田灵儿有孕的消息,是上午玲瓏诊出来的。
下午就被苏茹派来的人接回大竹峰了,说是要好好安胎,他本该陪著去的,可灵儿说不用,有娘照顾就好,让他安心在家。
“小川川!”小白忽然叫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说,我和瑶丫头,谁下棋更厉害?”小白托著腮,笑吟吟地问。
碧瑶也立刻看过来,眼神带著威胁,仿佛他敢说小白厉害就扑过来咬他。
江小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乾笑两声:“这个……各有千秋,都厉害,都厉害。”
“滑头!”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江小川失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雨夜。
不知灵儿在大竹峰,是否也听著这样的雨声。
雨后的清晨……
陆雪琪起得很早,在院子里练剑。
天琊已传给月瑶,她手中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但剑势展开,依旧如行云流水,带著凛冽的寒意和浑然天成的道韵。
银髮隨著她的动作飞扬,月白的衣裙拂过沾著露水的青草,身姿翩若惊鸿。
江小川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收势回剑,才走过去,递上布巾。
陆雪琪接过,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看向他:“醒了?昨夜雨大,没吵到你吧?”
“没有,睡得很好。”江小川看著她很自然地替她將一缕被汗水黏在颊边的银髮別到耳后。
“灵儿有孕的事,你知道了?”
“嗯,玲瓏姐跟我说了。”
陆雪琪点头,將布巾折好,握在手里,“是喜事。师娘接她回去照料,很妥当。你……別太担心。”
“我知道。就是觉得,好像一眨眼,都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江小川感慨。
陆雪琪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走吧,陪我走走。”
两人沿著被雨水冲洗得乾乾净净的石阶,慢慢往棲云峰更高处走去。
一路无人,只有鸟鸣声声,风吹竹叶沙沙响,陆雪琪走在前头,步子不疾不徐,手一直牵著他。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能俯瞰大半个棲云峰和远处云雾繚绕的群山,陆雪琪停下脚步,鬆开他的手,走到平台边缘,望著远方。
“小川。”
“嗯?”
“等灵儿的孩子出生,棲云峰就更热闹了。”她背对著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有时候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
江小川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看著同样的风景。
“是啊,真快。”他顿了顿,转头看她,“雪琪,谢谢你。”
陆雪琪微微侧头,眸中带著疑惑。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江小川轻声说,“有你在,不管日子过得多快,多热闹,我心里都踏实。”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晨风吹起她的银髮和衣袂,阳光在她清冷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过了许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著,看云捲云舒,直到日头升高,才慢慢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陆雪琪的话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说起月瑶前日传讯说小竹峰后山的白茶花开了,说起江安最近对辨识草药很有兴趣,总缠著玲瓏……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落在江小川心里,带著熨帖的暖意。
午后,小白又把江小川拉到了后山那处温泉。
氤氳的热气里,她懒洋洋地趴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银髮湿漉漉地贴在光裸的背上,尾巴在水面下愜意地晃著。
“小川川,”她忽然开口,声音带著水汽的湿润和慵懒,“问你个事。”
“嗯?”江小川靠在对面的池壁,昏昏欲睡。
“你以前……有没有偷偷嗑过雪琪和碧瑶?”
“什么?”江小川没听懂,睁开眼。
小白翻了个身,面对他,水波荡漾,春光半掩。她手肘撑在石头上,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八卦和戏謔的光芒:
“就是觉得她俩好配啊!你看,一个是正道仙子,清冷绝伦,手持天琊神剑;一个是魔教妖女,精灵古怪,握著噬魂凶兵。天琊和噬魂棒里的噬血珠,那可是纠缠了千年的宿敌!这设定,多带感!正邪对立,相爱相杀……嘖嘖,多好嗑!”
江小川听得目瞪口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小、小白!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嘛!”小白游近些,几乎贴著他,温热的水波和她的体温一起涌过来,“你难道不觉得?以前她们见面就掐,眼神都能打出火星子,可偏偏又……嗯,有种奇怪的张力。难道你就没偷偷想过,她俩要是在一起……”
“停停停!”江小川赶紧捂住她的嘴,脸都红了,“没有!绝对没有!你別瞎说!”
关键是,让雪琪和碧瑶听见,他还活不活了!
小白扒开他的手,咯咯笑起来,花枝乱颤,水波荡漾得更厉害了。
“看你嚇的!我开玩笑嘛!”她笑够了,又凑过来,指尖戳了戳他胸口。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碧瑶那丫头,跟我也挺配的。你看,她活泼,我慵懒;她直率,我……嗯,聪明。我们俩斗嘴打架,多热闹!”
江小川这回连耳朵都红了,赶紧点头:“是是是,你们俩也配,也配!”只求这祖宗別再语出惊人了。
“敷衍!”小白不满地撇嘴,伸手拧他腰间的软肉,“你心里肯定觉得雪琪最好,是不是?”
“没有没有,都好,都好!”江小川一边躲,一边哄,“你最好,你最配,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小白哼了一声,总算放过他,又懒洋洋地趴回石头上,尾巴尖在水面划著名圈,嘀咕道:“不过说真的,以前看话本,就最喜欢看这种……誒,你別睡啊,听我说嘛……”
江小川闭上眼睛,假装睡著了,心里却想,这狐狸精,怕不是在山里闷久了,开始自己找乐子了。不过……雪琪和碧瑶?碧瑶和小白?似乎真的挺好,呸呸呸,不能再想了。
几日后的傍晚,夕阳將天际染成绚烂的橘红。孩子们被玲瓏带著在院子里玩新学的游戏,笑声阵阵。
小白倚在廊柱上,看著天边的晚霞,忽然对旁边的江小川张开手臂:“小川川,过来,抱抱。”
江小川正看著孩子们玩闹,闻言笑了笑,走过去,很自然地抱住她。
小白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柔软温暖。
“我也要!”碧瑶的声音立刻响起,她刚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抱在一起,立刻挤了过来,从另一边抱住江小川,把脸贴在他另一边肩膀上,还得意地冲小白扬了扬下巴。
江小川一下子左拥右抱,有些无奈,又觉得温暖。
他拍了拍两人的背:“好了好了,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要你管!”两人异口同声。
陆雪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件外袍,看见廊下叠在一起的三人,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走到近前,静静看著。
小白眼尖,看见陆雪琪,眼珠一转,忽然对碧瑶说:“瑶丫头,你看雪琪妹妹,是不是也想抱抱?”
碧瑶扭头,看到陆雪琪清冷的眼神,下意识鬆开了些抱著江小川的手,但嘴上不服输:“谁、谁想抱了!雪琪才不像你那么黏人!”
陆雪琪没理她,只是看著江小川,目光平静。
江小川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又有些想笑。
他鬆开小白和碧瑶,朝陆雪琪走了两步,然后,对著她,也张开了手臂,眼神带著温柔的询问。
陆雪琪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表情各异的小白和碧瑶,静默了片刻。
然后,在夕阳的余暉里,她向前走了一步,轻轻靠进了江小川张开的怀抱,手臂环上他的腰,脸侧贴著他胸口。
很轻的一个拥抱,却让江小川心里微微一震,他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拥住。
“喂!你们!”碧瑶跺脚。
小白则“噗嗤”笑出声,也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江小川,下巴搁在陆雪琪的肩膀上,对碧瑶眨眨眼:“人多热闹嘛!瑶丫头,要不要也来?”
碧瑶看著叠在一起的三人,咬了咬唇,脸上有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瞪了小白一眼,又看看安静地靠在江小川怀里的陆雪琪,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也走过来,从侧面抱住了江小川,把脸埋在他臂弯里,小声咕噥:“抱就抱!谁怕谁!”
玲瓏牵著江安从后院过来,看到廊下这“叠罗汉”般的一幕,愣了一下,隨即温柔地笑了。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著。
被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被温香软玉包围的江小川,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心里却……
他艰难地动了动,试图给怀里的人多一点空间,却引来碧瑶不满的嘟囔:“別动!挤死了!”
“玲瓏姐!”
江小川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玲瓏,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想將这份温暖也分给她,努力腾出一只手,朝她伸了伸,“来,挤挤……还能抱。”
玲瓏怔住,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无措的手,又看看被围在中间、脸上带著温柔无奈笑意的江小川,还有他怀里和身边那几个或嗔或笑、却都眼含暖意的女子。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加深,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离开,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得更近了些,伸手,轻轻握住了江小川伸向她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金瓶儿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廊下阴影里,看著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脸上带著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和。
她没有上前,只是那样静静看著,仿佛也在分享著这份拥挤的、满溢的温暖。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將廊下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孩子们的嬉闹声远远传来,混合著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彼此贴近的、温暖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