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渡口惊魂
第128章 渡口惊魂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大壮:“壮,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担心呢?你就不怕————”
大壮嘿嘿一笑:“嘿嘿————就这?对付这些小嘍嘍我们许队有的是办法!”
那语气里的自豪感让许林海也是一乐,脸上眉头跟著上扬。
后面成建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许队,你可太能了,用了啥法宝?我们这边还都把撬棍拿手上了,想著万一不行就一起上呢————”
沈一钧拿过对讲机,乐得眯著眼睛喊:“那是鲁科长给的法宝,鲁科长当时就说,那法宝一亮相,可以抵我们说上百句,原来真那么厉害————不过,要是我,我也不敢拿著去跟他们对质啊,小海哥,你不怕他们不认吗?”
后车里的人都对那份文件好奇不已。
但同时对沈一钧说的也是认同,他们就不怕那几个傢伙不认帐吗?
毕竟人家都干上拦路抢劫的活了,那山高皇帝远的特区鲁科长真有这么厉害?
许林海目不斜视,笑著说道:“那確实起了一定作用,主要估计还是因为我们人比他们更多,而且,他们手里的傢伙什真干起来哪有我们的结实?”
“哈哈哈哈————”后车的汉子们粗狂的笑声从对讲机里传来,“这倒是真话,就三个小毛贼,我们都不需要全车出动就可以把他们给干趴了,算是他们识时务————”
大家只当这是前往东北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一点没影响大家的兴致,反而让他们对后面的路程更是期待了。
这天车队傍晚时分行驶到一个黄河水渡口。
夜色如墨,浑浊的黄河水在渡口码头下拍打著冰冷的石岸,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鸣咽。
渡口边上有个简易停车场,专门给各辆需要等待过渡口的车辆留宿。
停车场里熄了火的卡车就像疲惫的巨兽般匍匐,静静等待第二天一早的渡船。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有的湿冷河腥味和时不时飘过鼻尖的柴油气息。
许林海裹紧了军大衣,隨著呼吸哈出的一口白气,在车灯扫过的光柱里形成水雾。
他绕著这个简陋停车场绕了一圈后,等回到停车场里后,便对正在对现辆车进行著例行检查的大傢伙招了招手。
大家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计都靠拢了过来。
“今晚只能在这里凑合了,这鬼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我们得分成几班轮流站岗,重点看紧油箱————”
跑过长途的老炮张大勇连连点头,他和陈友亮这是第一次跟许林海一起出车,虽然在队里时他们对这个年轻的队长他很是认可,但出长途嘛,自己可是跑了十来年了,他自认为自己是有些经验的。
所以,当初在报名前往东北试行线时,他是除成建风外第一个报名的。
许林海会让进队时间並不是那么长的他和老蔫陈友亮一起,也正是因为两人都有著较长的长途跑车经验,而且,还有一点便是,两人不多事,不会以自己的资歷老便到人前指手乱脚。
“对,许队说得太对了,我们前面这些日子,虽然並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但我也觉得这个地方只怕会有这种油耗子————”陈友亮也出言说道。
“我们这么多人在,而且是这种卡车,会有人有这么大胆子吗?”初出茅庐的沈一钧一脸好奇。
“没有最好,防著点总不会坏事————”许林海也没说得那么肯定,只是立马给几人分配了一下,第一岗由大壮和龚天佑看著,后面则每两个小时轮一岗。
大壮搓著手,应得乾脆:“明白,许队!”
龚天佑也认同的点了点头,等其他队员裹上大衣,蜷缩回驾驶室里,试图在发动机残留的余温中捕捉一丝睡眠后,他便和大壮一起拿过手电筒和一根长柄撬棍,一起隱入了几辆卡车之间的阴影里。
上半夜相安无事,大家这些天也渐渐適应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就连沈一钧这从没出过远门的少爷哥也可以上车后也可以秒睡。
更深露重,夜晚深沉而寂静,除了呼呼的风声外,便只有黄河咆哮的水声。
时间就好像凝固了一般。
最后一班岗,轮到成建风和沈一钧。
沈一钧不抽菸,成建风也只偶尔搞一根,寒意刺骨,两人只能用不时的跺脚来缓解寒意,每隔一点时间两人便下车看看,然后再返回到驾驶室警惕的注意周围的情况。
就在沈一钧又要开始昏昏欲睡时,成建风突然用力戳了戳他:“一钧,听,有动静!
”
沈一钧顿时瞌睡全无,两人屏息凝神。
黑暗中,靠近油箱的位置,似乎有著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声,这不是风声,更不是水声。
两人对视一眼后,沈一钧指了指从副驾驶的反光镜里看到的两道偷油贼头上的红色头灯在油箱底下鬼鬼祟祟晃动————
“建风哥,我看到了,他们真来了————”沈一钧声音里透著一股怒气,说著就要拉开车门下车。
成建风立马一把拉住他,“走这边————”然后抄起身边的撬棍一个翻身下了车,在旁边的三號卡车铁板上哐当就是一砸。
同时扯开嗓子怒吼:“谁?给老子滚出来————”
他炸雷般的怒吼声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安寧,而那边的两道红光亦是猛的一抖后,紧接著红光便瞬间熄灭。
“快跑!”黑暗中的两人低喝一声后,如两个受惊的老鼠般从车底躥出后,撒腿就往河滩边的黑暗里狂奔。
反应过来的沈一钧也从驾驶位爬了出来,他一边追一边大喊:“油耗子来了,抓贼啊!
”
他的声音让整个停车场的驾驶员们都睡意惊醒了。
蹬时车门砰砰打开,人影晃动。
许林海在成建风那一声喊声中便已惊醒,並第一个跳下了车,他动作迅速,抄起靠在车门边的撬棍,跟成建风一起拿著撬棍朝两个偷油贼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其他队员也都陆续抄起傢伙跟了上来,別的大卡上的司机甚至隨手从停车场里拎著根木棍就跟了上来。
然而,跑在前面的许林海和成建风追到河边就看不到对方的踪影了。
大家用强力手电发出的光柱在河滩上的乱石和枯草丛中扫射,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叫骂声在空旷的河岸边迴荡。
“狗日的偷油贼,老子一路遭遇几次了。”
“抓住他,我不得刮他们的皮!”
“快,他们在那边,快截住————”
许林海指著不远外的两个模糊身影再次喊道。
於是,大家又一窝蜂的又朝另一边跑去。
然而,那两个油耗子显然对这边的地形极为熟悉,借著河滩的复杂地形和黑暗的掩护,像是泥鰍一样滑溜,几个转折过后,便再次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手电光最终只能照到一片杂乱的脚印,再往前,便是奔流不息的黄河水了。
看著渐渐消失的脚印,许林海沉声道:“算了,大家回吧,追不到了。”
眾人只得带著懊恼和没抓住人的怒气,狠狠地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成建风狠狠地踢著脚边的碎石:“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就只差一点就抓住了!”
许林海听后,反而笑著安慰他,“真抓住了又能怎么办,既然他们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搞,说不准我们前脚送过去,人家搞点关係后脚又出来了,你总不能真把人当场打一顿吧?”
成建风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心里便也舒坦了一些:“这么说倒也是,真要抓住了,我们搞不好明天还走不了了,毕竟是当事人,搞不好还得陪著去录口供————”
沈一钧和大壮迎了上来:“万幸,油管才刚插上並没有偷到油,不过,这帮孙子,工具是真专业,而且几乎没声音,我和建风哥刚上车没一会他们就来了,我愣是没听到一点动静————”
昨晚说要留人站岗的时候许林海便安排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最后,沈一钧和大壮都不能离开车子,不能有所有人都去追贼,让车子处於无人照看的情况。
沈一钧心有余悸,说好站岗,自己差点睡著了,实在太不应该。
许林海点点头,扫视了一圈队员们,眼神沉稳:“贼没抓住,但是我们油保住了,这便是胜利,大家等会都检查一下自己的油箱盖锁,加固一下,虽然刚经过了这一波,但並不代表油耗子们就不会再冒险来了。
只剩下两个小时就会开渡口了,大家警醒一点————”
大家纷纷点头,车场里停的另外几辆外地车,则有司机在大声谩骂,显然,他的油在无声无息中被偷了不少。
龚天佑和大壮一边检查油箱锁,一边直说:“许队,幸好你叫大家轮岗,要不然,这黑灯瞎火的,等我们发现,只怕我们几辆车都得让那两孙子给抽空啦!”
两人说得轻鬆,但语气里的后怕和庆幸和对许林海的佩服却是实打实的。
许林海把撬棍放回车上,取了手套,搓了搓几近冻僵的双手,口里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看向面色同样沉重的老炮两人,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常在河边走,哪能不防贼。油耗子们吃的就是技术饭————”
他的经验不止是这一年多来跑长途跑出来的,更是上辈子积攒了小半辈子的。
顿了顿,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和瞭然地说道:“听刚才那动静,油耗子们选择的逃跑方向,还有配合,他们至少是一个三到五个以上的团伙,而他们使用的工具齐全,绝对是老手,这个渡口,只怕是他们的老窝之一————”
沈一钧这才后怕地望向站在他旁边的成建风说道:“建风哥,你刚不让我直接下车,是怕————”
成建风拍了拍沈一钧的肩膀,“油箱在副驾驶后面,我们不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工具,要是你冒冒然就跳下车了,难保他们不会拿著工具反击,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他们专门干这事,怎么可能没有防身工具呢?”
沈一钧顿时脸色一白,幸好自己当时听话,並没有因为衝动就直接从副驾驶下车,经成建风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就是这个理。
成建风则话风一转,笑著说道:“许队,你这未下先知的能力让大家大开眼界啊,要不然,我们今晚都睡得如死猪一样,哪能发现油耗子,搞不得明天得在这喝一天西北风了。”
许林海知道他是不想让沈一钧太过害怕,所以故意岔开的话题,便也笑著说道:“行了,少拍马屁,这事啊,说起是你的功劳,我这给你记上了。不过,大家以后是要跟我们的铁疙瘩一辈子的,一定要谨记一点,出门在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怕是睡觉也得睁只眼————”
他见大家都认真听著,想想这个团伙的情况,又说道:“大家还要记得一点,穷寇莫追,不管什么情况下,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都认同的用力点点头。
“行了,大家回车里吧,天快亮了,再熬两小时便好,外面太冷了————”许林海挥了挥手。
惊魂暂定,大家重新安排好了岗哨,围坐在开著暖风的驾驶室里,虽然有些没能抓住贼子的憋屈,但宝贵的燃油保住了,更为重要的是,大家又一次对许林海有了认知,他们心里便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
就好像刚才的那种紧张刺激感,反而似一剂强心针一般,驱散了团队成员们身上的寒意和长途跋涉的疲惫气氛也少了几分。
轮守最后一班岗的大壮和龚天佑,想著反正也就一个多小时了,便不再返回车上,而是裹紧大衣在卡车旁,用跺脚来取暖。
其他几辆卡车的司机们经过这一闹腾也都不准备再睡了,三三两两的便跟两人围了过来,司机们之前互相打探交流路况是最过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小伙子,你们看著是一个车队?几辆车一起跑这条线吗?”一个操著明显南方口音的司机,头著带著夸张的冬帽,搓著手好奇地问龚天佑。
龚天佑挺直腰板,脸上毫不掩饰的傲娇道:“我们是南华运输队朝阳突击队的,专门跑东北这条线的————”
“朝阳突击队?队长姓许?”对方一听,本来冻得有些麻木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急切的问道。
“对啊,你知道我们许队?”大壮一听也是精神一震,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著自己感觉不到的开心。
听到自己车队被別人所知道,那份自豪感不知道的人真的体会不到。
“听过呢,你们朝阳突击队在咱们路长途的这个圈子里可是名头不小呢,你们那许队长更是被大伙儿传得可神了————”那个冬帽师傅一听就来了兴趣。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旁边几个烧野火防寒的司机也七嘴八舌地加入了话题。
“朝阳突击队就是跑特区出门的吧?”
“你们那许队长听说是个年轻小伙子吧?干事听说挺有魄力呢?”
“我是听说他们现在还搞了个什么责任承包制————”
“我也听说过,好像他们车队相比货运队的其他车队成员福利要好很多,奖金都比人家高好几倍————”
小小的篝火旁,因为朝阳突击队和许队长的名字,明明寒冷无比的夜晚,却瞬间变得热闹不已。
大壮和龚天佑更是被几人围在中间,用笑脸应对著大家对自己车队和队长的议论和褒奖,两人心头的暖意和自豪感比那堆烧得正旺的篝火还要旺。
天刚蒙蒙亮,过渡的船便来到了渡口,司机们也陆续发动卡车,跟著车前往更为寒冷的下一站。
几天后,车过长江,进入了两湖平原。
在省界检查站,车队再次被拦了下来。
戴著执勤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板著脸把最后一辆老炮的车拦了下来,要求打开车检查。
老炮只得老老实实靠边停车,把篷布打开给工作人员检查。
因为前面已经检查过多次,老炮根本就没当回事。
而许林海的头车已经走出去小一段路了。
直到成建风从对讲机里朝他们喊许林海才知道原来一直没跟上来的老炮是被检查队给拦下来。
而工作人员在看到篷布下成捆的新潮牛仔裤和各种包装精致的电子表盒子后,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声音里带著不容质疑的盘问:“你们这是哪个单位的?拉的这些都有手续吗?这是从哪拿来的?”
他的几连问,让老炮和老蔫也瞬间有些紧张了。
这会前面长长的车队已经看不到头车擎天柱的身影了,就因为刚刚让了一辆车,他们就掉了队。
也不知道许队现在有没有发现两人没跟上。
自己这跟对方解释也不知道没凭没证的人家会不会相信自己。
但没办法,他们还是只能硬著头皮先解释著:“同志,你好,我们是————”
老炮自己心里愣了一下,他们是从特区拿的货,前面几个检查点,许林海说的都是他们是特区指挥部让来送货的,自己现在是说自己是南华运输队的好,还是特区指挥部的好?
这万一说错了,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了?
而工作人员在看到他支吾的模样后,更加认定为他们这是心虚了,立马把其他工作人员叫了过来:“这车有问题,你们看他们的货————”
“哎,不是,同志,我们————我没问题啊,我们是一个车队,我们队长在前面呢————”老蔫急得不行,直紧张的向远处看,期盼著许队他们能发现自己这边出问题了。
许林海在听到成建风的喊话后,已经靠边停了车,让大壮和沈一钧在车上等著,自己则带著公文包里的证明和成建风一起快步朝检查点跑了回来。
老炮和老蔫看著从远处跑来的两人,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放鬆下来,说话声音都感觉有了力量一般:“同志,我们队长来了,他手上有手续的————”
说话间,许林海和成建风已经来到了几人跟前。
许林海脸上掛著恰到好处公事公办的笑容,把手里的那张盖著鲜红大印的物资调拔证明递了过去:“同志,你好,我们是特区建设指挥部下属运输公司的,这是调拨证明。
我们是一个车队,车上拿的都是特区按上级指示运往东北进行区域经济协作交流的物资,劳烦检查过后放行!”
他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脸上表情也是始终如一。
执勤同志接过证明,先是仔细看了看几人,然后才去看那张证明。
许林海不便把证明给了对方,也把车上的货物清单一起给了他。
工作人员经过几人认真对比后,脸上的严肃神情渐渐化开来,甚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可是特区来的官方调运!
其他几人点点头打了招呼后便走了,那个拦车的执勤人员这才笑著跟许林海说道:“原来是特区支援协作的,行,手续齐全没问题,放行吧,辛苦了,这一路过去还得小两日,路上注意安全!”
许林海微微一笑,主动握手跟对方示意,等老炮两人的车顺利通过路障后,才紧跟著往前车走去。
往回走的时候,成建风跟在许林海身边,抹了把虚汗:“海,你找鲁科长这条路还真是找对了啊,这感觉比我们省运输队的介绍信都管用,就刚才那架势,我以为得要好好解释一通呢————”
许林海小心地收好证明,眼中亦是对远在千里之外的鲁科长感激不已:“出发前我找钱副厂长想要一份运输队的公函,钱副厂长最后给我的我只能拿著,但看了內容,其实对我们用处並不大,我也能理解,毕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要承包责任制。
但心里嘛————”
许林海顿了顿,成建风秒懂,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万事在哥哥和爷爷庇护之下的成建风了,虽说他跟许林海认识也才不到两年,但这两年他的成长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我这人嘛,总有贵人相助,你看,这不,队里靠不上,不又有鲁科长助我嘛,我也没料到,这一张薄薄的纸居然就如一盏明灯般,一路给我们行驶绿灯的权利————”许林海神情一暖,眉头微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