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全艾泽拉斯最伟大的法师!
米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僵硬,却充满了一个灵魂最真实的喜悦。
“开心。”
艾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有四个问题。
一个月前,他和瓦里安他们第一次来这座墓园的时候,他们唤醒了另一个女僕——艾米丽·巴克。
他们用两个问题锁定了真凶,剩下的三个问题,艾伦都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送她继续安眠。
此刻,他回想著那三个问题。
在米拉娜的棺材边,在月光下,在静謐的墓园里,他坐了下来。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东西。
一个小音盒。
“艾米丽说,”他的声音很轻,“你时常会看著蒂罗亚小姐的八音盒发呆。所以……”
他拧紧发条。
“我就去买了一个。你喜欢八音盒吗?”
米拉娜愣住了。
那空洞的眼眶盯著那个小小的八音盒,仿佛第一次开始思考“我喜欢什么”这个问题。
良久。
她点了点头。
“喜欢。”
艾伦拧动发条,將八音盒轻轻放在她面前。
清脆的旋律流淌而出。
简单,悠扬,带著阳光穿过树叶的斑驳,带著小溪潺潺流过的清冽,带著微风吹过麦田的温柔。
艾伦又从怀中取出一朵花。
水仙花。
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晕,纤细的花茎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艾米丽说你经常会自己种水仙花,並悉心照料它们。”他將花递到米拉娜面前,“你喜欢水仙花吗?”
米拉娜用力地点头。
用力得仿佛要把这辈子的肯定都用上。
“喜欢。”
艾伦听到这肯定的答案,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將那朵水仙花轻轻放在米拉娜的手上。
“艾米丽还告诉我。”
艾伦看著她,目光柔和。
“她说,你时不时会偷听老师给蒂罗亚上的歷史课。”
他顿了顿。
“米拉娜……你真的没有自己的愿望吗?”
一直还算平静的米拉娜,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呆住了。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
她的声音破碎。
“对不起,我撒谎了,对不起……”
她抽泣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並不是实现小姐的愿望……我有自己的愿望……”
“我想要小姐的八音盒……我想要每天睡前能听著它入睡……”
“我想要读书……我想要和小姐一样,做一个法师学徒……能够改变自己的未来……”
“我想要过更好的生活……我想要我种的水仙花永不凋谢……”
“……我也想要…活下去……”
“呜哇哇哇哇哇哇——”
那死者的哭泣声在月光下迴荡。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合格的女僕……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呜呜……”
艾伦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哭泣的灵魂,看著她那被压抑了一生的渴望,看著她那直到死后才敢说出口的真心。
然后,他伸出手,取下了自己胸前那枚勋章。
皇家魔法顾问的勋章。
银质的徽章上刻著暴风城的狮头,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他將勋章也轻轻放入米拉娜那双手掌中。
“不要哭,米拉娜。”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拿著这个。这可是大法师的象徵。”
米拉娜的哭泣声渐渐小了。
“回到死后的世界,你可以自信地告诉所有人——”艾伦看著她,目光真诚,“是你拯救了艾泽拉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师。”
他顿了顿。
“而这个最伟大的法师,他终会拯救艾泽拉斯。”
“所有人都会以你为豪。”
八音盒的发条走完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夜风中飘散,归於沉寂。
米拉娜低著头,看著掌中那枚勋章。
良久,她抬起头。
“谢谢……你……艾伦·普瑞斯托……谢谢你……”
艾伦看著她。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对不起,米拉娜。”
米拉娜歪了歪头。
“我也欺骗了你。”
艾伦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歉意。
“艾伦·普瑞斯托,不是我的名字。”
今夜,他特地將萨拉塔斯留在了房间里。那把匕首不在身边,没有低语,没有窥视,没有任何第三者的目光。
只有他和米拉娜。
只有月光和墓园。
他凑近米拉娜的耳边。
夜风轻轻拂过,带起他的低语,也带走了那几个音节。
那声音轻得仿佛不愿被任何人听见,轻得如同一个秘密被交付给另一个秘密。
风盖过了那名字。
只有米拉娜听见了。
只有月光见证了。
艾伦退后一步,看著她。
“所以,我对你撒谎了,米拉娜。你会原谅我吗?”
米拉娜的身体在颤抖。
她用力地点头。
用力得仿佛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这一个动作里。
“我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谢谢你……谢……”
那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她的骸骨缓缓躺下,重新回到那简陋的棺材中,回到那长眠之中。
艾伦將三样东西轻轻放在她的手边——八音盒,水仙花,还有那枚勋章。
他盖上棺材,开始填土。
一铲,一铲,又一铲。
那动作依然很轻,很慢,仿佛在守护著什么。
当最后一把泥土覆盖上去,那座坟包又恢復了原样。
艾伦在墓前坐了一会儿。
月光静静地洒落,墓园一片静謐。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近处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他守护著什么。
守护著那个刚刚说出的秘密,守护著那个灵魂最后的安眠,守护著这片刻的静謐。
月光下,他低下头。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左手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道波浪形的纹路。
那纹路很浅,像是天生的胎记,又像是某种印记。
三道波浪。
这是什么?
艾伦盯著那三道纹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夜色镇的酒馆里,卡德加抓过他的手腕,急切地翻开,仿佛在寻找什么痕跡。
这两件事,会有什么联繫吗?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包。
“晚安,米拉娜。”
他转身离去,黑袍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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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要塞。
艾伦悄无声息地用任意门回到那片属於他的居所区域。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里昏黄的光芒在摇曳。
他转过最后一个弯——
然后停住了脚步。
花园里,一个人影正坐在石凳上,背靠著廊柱,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
温雷。
他没有睡。
此刻,他穿著一身轻便的便服。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目光相接。
他冷冷地开口
“这么晚,你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