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不翼而飞
“娘娘,奴婢真的有將那些佛珠和玉坠收好。”兰嬤嬤脸色惨白,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里带著惶恐和委屈。
她在太后身边服侍了三十余年,从来不曾出过这样的差错。
如今这锦盒里的东西不翼而飞,她比谁都著急。
“晏军师,彻查。”
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张素来慈和的面容此刻笼著一层寒霜。
“就算把整个白玉京掘地三尺,也要將它寻到。”
她目光落在手中那只空荡荡的锦盒上。
正如晏辞所猜测的,那枚海棠玉坠是棠溪雪抓周时攥住的东西,是她来到这世间后第一次主动抓住的物件。
她將它系在佛珠上,贴身戴了二十余年,日夜不离。
那些佛珠,每一颗都被她捻过千百遍,每一颗都浸透了她的祈愿。
玉最是养魂,是灵魂喜欢依附之物。
这枚小小的海棠玉坠,承载著一个母亲二十年的爱与期盼,是极有可能藏著棠溪雪主魂的。
可它们居然不见了。
“臣,遵旨。”
晏辞的脸色也透著沉凝。
从一开始,他便断定了几样最有可能依附灵魂之物,为首的就是那枚海棠玉坠。
那是小殿下抓周时亲手抓住的东西,是她与这世间最初的联繫,是她命格里最早落下的那一笔。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它会被偷了。
“那就麻烦阿策了。”
棠溪雪抬眸望向他,那双眸子如烟雨笼纱,带著轻愁,却又好似藏著星河点点。
那目光落在晏辞身上时,他只觉得心口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什么都拒绝不了,只想她要什么都答应她。
“小殿下放心,策定能查到它的去处。”
晏辞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却比方才更加坚定。
他立刻接过那只锦盒,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盒盖边缘、內衬摺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跡。
检查完毕后,他微微抬手,朝殿外的方向挥了一下。
这是他与天机阁暗影之间的暗號,无声无息,却意味著整座白玉京的天机阁暗桩都將为此事而动。
“此事就交给晏军师去办,织织就该好好吃饭。”
太后则是拉著棠溪雪的手,將她带到窗边软榻休息,亲自张罗著让人传膳。
作为上位者,她不会事事都亲力亲为,但该办的事,一件也不会落下。
“这些膳食,都是用殿內那口井里打的水做的。”
太后指了指案上的几碟小菜,语气里带著几分庆幸。
“如今外头的水源,只怕都不乾净了。好在千秋殿这口古井,是太祖皇帝当年亲手所凿,井水清冽甘甜,从未断过。”
“母后別担心,织织会想法子的。”
棠溪雪轻声应著,目光落在窗外的残雪上,声音里带著几分遗憾。
“早知道,当年师兄要教我蛊术的时候,我就该好好学。”
“织织从小就怕那些毒虫蛇蝎,让你学蛊术,不是难为你吗?”
太后笑了笑,眼底满是宠溺。
她家织织不是学不会蛊术。
她那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她是怕,怕那些爬来爬去的虫子,怕得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更別提养在身边了。
“如果都像师兄的小冰蛇那么可爱,我倒是不太害怕。”
棠溪雪想起鬼医师兄九方知养的那条小冰蛇,特別可爱有灵性,倒也不嚇人。
可旁人的蛊虫,就没有那么温顺的了。
她从前没有难为自己,只学了医术和一些毒术,蛊术那边便一直搁著没动。
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后悔了。
出门在外,技多不压身!
“对了,说起来,我可以问问师兄。他肯定知道絳尘蛊的克星是什么。”
棠溪雪眼睛一亮,当即铺纸研墨,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鬼医师兄九方知。
“写信可太麻烦了,还是要跟师兄交换一下传讯符。”
她抬起头,看向太后,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
“母后,我们也弄个传讯符呀。下次织织就可以用传讯符来报平安了。”
想到这里,她才想起他们从前没有准备传讯符。
那时候她日日都在宫里,有什么事走几步路就到了,何曾想过需要传讯符?
况且每一枚传讯符都价值连城,须得用极罕见的灵石炼製,寻常人家倾尽家財也未必能得一枚。
“母后已经差人去准备了。”
太后微笑著说道。
她早就让人去七世阁购买了。
她的织织总在外面,她不能让女儿连报个平安都难。
“还是母后思虑周全。”
棠溪雪点点头,母后就是靠谱。
她手中捧著一碗杏仁豆腐,小口小口地吃著。
那豆腐是用甜杏仁磨浆后加水煮沸,待其自然凝结而成。
口感滑嫩细腻,配以桂花糖水和几粒枸杞,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哀家还为织织准备了梅花汤饼,用的是老母鸡熬的汤,给织织补一补身子。”
太后的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见她今日这般娇软无力地倚在榻上。
说话时声音都比往日轻了几分,心里那股火便又窜了上来。
“胤儿,真的是不知节制。”
“哥哥他不是故意的……”
棠溪雪的声音细若蚊蚋,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他是中了药,以为是梦……”
她知道这不是棠溪夜的藉口,他確实中了醉仙。
若非如此,他现在可能还在一口一个:“织织是朕的妹妹。”
说起来,从小到大,她母后更疼她。
棠溪夜在这个家的地位,是在她后面的。
小时候棠溪夜犯了错,母后罚他抄书、罚跪、挨揍,从来不手软。
而她犯了错,母后顶多说她两句,转头还要给她做好吃的哄著。
“哀家还没动手呢,织织就护著了?”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带著哭笑不得。
“织织这般纵著他,以后怎么管得住他?他还不得无法无天了。就该好好教训!你看是罚跪,还是上家法?”
“母后——別罚了。”
棠溪雪想到棠溪夜那张明显憔悴了几分的面容,哪里狠得下心让他挨罚。
“我管得住的。”
“也对。”
太后想了想,忽然笑了。
“胤儿倒是从来没捨得对你发脾气,在家地位还是织织更高。哀家倒是多虑了。”
“那是自然。”
棠溪雪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像一只学会展翅的小天鹅,向母亲炫耀。
那模样让太后原本沉重的心情,都跟著轻鬆了几分。
“母后,那支山茶花髮簪是织织给您准备的,可还喜欢?”
“哀家非常喜欢。”
太后眼底浮起了笑意,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间那枚山茶花髮簪。
那簪子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蕊处嵌著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她无比喜欢,此刻已经戴在了发间。
“织织就知道母后喜欢山茶花,这千秋殿的山茶花永远是开得最好的。”
棠溪雪看向窗外。
殿外冰雪未消,雕花的窗欞上凝著薄薄的霜花。
透过那方寸之间的鏤空,隱约可见几株白山茶在寒风里静静开著。
花瓣素白如雪,冷香幽微,好似月光揉碎在枝头。
“太后娘娘,晏太傅来了!”
兰嬤嬤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她方才还跪著请罪,此刻却已收拾好了情绪,太后娘娘没有怪罪她,那就说明她还是深受信任的。
太后闻言,搁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地应了一声:
“晏珣来了?快请他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