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3 章 致命的六分钟,瓦列里的工作日誌(二合一章节)
“正常速度走。”张立压低声音,“脚步放重。別跑。”佟一鸣咽了口唾沫,跟在张立身后。
两个人走在灰色的死城中,两侧建筑的窗洞里,成百上千只乳白色眼球跟著他们的方向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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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龙国直播间。
画面分成两块。
左侧是张立和佟一鸣在死城中推进的第一视角。右侧是冷锋和郝向前各自行动的缩略画面。
弹幕几乎凝固了。观眾们屏住呼吸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变异老鼠。
马院士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旁边的李教授接过话题。
“我来解释一下张立看到的那些辐射数据。”
他拿起电子笔,在触控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
“希沃特,是衡量辐射对人体生物效应的单位。1希沃特等於1000毫希沃特。
做一次胸部ct,大约是7毫希沃特。核电站工作人员每年的安全上限是50毫希沃特。”
他在圆圈外画了第一个环。
“张立进入的外围区,0.5到5希沃特每小时。取中间值2.5希沃特每小时,
这意味著他每站一小时,就相当於做了三百五十次胸部ct。普通人在这个环境下待两个小时,就会出现呕吐、腹泻等早期辐射症状。”
第二个环。
“城区深入区,5到50希沃特每小时。取中间值25希沃特。常人暴露十分钟,造血系统开始受损。
白细胞骤降,免疫崩溃。三十分钟后,消化道上皮细胞脱落,开始內出血。”
第三个环,他的笔尖用力按了下去。
“核心区,500希沃特以上。”
李教授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很沉。
“各位,1986年真实的车诺比事故现场,四號反应堆正下方的大象脚——那团熔融的核燃料与混凝土的混合物
——在事故初期的辐射强度是每小时一万希沃特以上。
站在它旁边三十秒,你就死了......不是明天死,是你的细胞在那三十秒內就已经接到了死亡通知书,只不过身体需要几天时间来执行!”
“500希沃特每小时,已经是致死级別。张立说他在核心区只有六分钟。
二阶进化体的细胞修復速度是常人一百二十倍,理论上可以实时修復低剂量辐射造成的dna双链断裂。
但500希沃特的剂量率会导致每秒数万次的dna断裂事件同时发生,超过修復酶的处理上限。”
“六分钟是他的极限。超过六分钟——”
李教授顿了一下。
“——急性辐射综合徵,不可逆。”
马院士在旁边补了一句:“简单说,二阶进化体不是防辐射的。只是比普通人多扛几分钟。核心区对他来说,跟站在核弹爆心没有本质区別。”
弹幕炸了。
“六分钟找到东西还要封印?这特么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立神加油啊!”
“李教授说得我头皮发麻……“
“所以那三个线索点就是关键?必须在外面搞清楚怎么封印,进去直接操作!“
李教授看著弹幕,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落在任务描述中的一个词上。
裂变之心。
不是裂变残留物,不是放射性废料,是“心”。
这个用词,让他隱约抓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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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龙世界,车诺比秘境。
摩天轮下方的游乐场。
张立和佟一鸣抵达了第三个线索点。
生锈的碰碰车堆在一起,漆面剥落,铁皮捲曲。
旋转木马的彩色涂装褪成灰白,几匹木马东倒西歪,马头朝著不同方向,像一群迷失的幽灵。
全知之眼的淡金色光標锁定在旋转木马的中心轴基座上。
张立蹲下身,拨开基座周围的碎砖和枯草。
基座侧面嵌著一块金属铭牌。铭牌已经严重锈蚀,但表面刻著的文字在全知之眼的解析下逐渐清晰——
那是一段熊国语。
张立默读了一遍。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铭牌上写著:
“致我亲爱的安尼婭——原谅爸爸没能带你坐完这一圈旋转木马。
操作台的红色按钮亮了,爸爸必须回去。爸爸答应你,等修好了,带你坐十圈。永远爱你的爸爸,瓦列里。1986年4月25日。”
张立盯著最后那个日期。
4月25日。
事故发生在4月26日凌晨。
这是事故前一天......一个核电站工程师带女儿来游乐场,被一通紧急电话叫回了控制室!
他没有回来。
张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他不是来感怀的。
铭牌的右下角,刻著一个极小的符號......一个被三角形包裹的圆,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各延伸出一条波浪线。
核辐射警告標誌的变体。
全知之眼捕捉到这个符號后,橙色信息框弹出新內容——
【线索碎片(1/3):工程师瓦列里·科瓦连科的遗物】
【此铭牌为车诺比核电站四號反应堆值班工程师瓦列里·科瓦连科於事故前一天留下。铭牌背面刻有部分封印阵列图纹。请收集全部三块碎片,拼合完整封印方案。】
【提示:瓦列里的工作日誌可能记录了关键技术参数。建议前往其住所搜索。】
张立翻转铭牌。
背面果然刻著一段弧形纹路,占整个封印图的大约三分之一。纹路极精密,线条间距不超过零点五毫米,不像手工雕刻,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烙印上去的。
他把铭牌收进储物空间,抬头扫了一眼全知之眼的时间倒计时。
【5:31:07】
“佟一鸣。”
“在。”
“瓦列里·科瓦连科,四號反应堆值班工程师。铭牌上说他住所里可能有工作日誌。”
张立指向摩天轮东侧两百米外的一排居民楼,“上面记录著瓦列里的住所。跟我走。”
佟一鸣点头,两人离开游乐场,沿著碎裂的柏油路向东侧居民区推进。
那些变异辐射鼠依然趴在窗框上,乳白色的瞳孔跟著两人的脚步声转动,但没有一只发起攻击。
张立刻意把脚步踩得沉重,二阶气血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围栏,將鼠群的攻击本能死死压制。
三分钟后,两人停在一栋五层居民楼前。
楼体外墙的黄色涂料剥落殆尽,一楼大门歪在地上,铰链锈断。
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枯死的苔蘚,踩上去发出乾脆的碎裂声。
全知之眼的信息残留指向三楼。
张立迈进楼道。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著一张褪色的海报,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穿著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向日葵田里,
底部印著一行熊国语——“普里皮亚季,世界上最年轻的城市欢迎您。”
1970年建市,1986年撤空。
十六年。一座城市的全部寿命。
张立没有停留,三步並两步上到三楼。走廊里有四扇门,三扇紧闭,一扇半开。
半开的那扇门框上,用小刀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熊国字母。
张立辨认了两秒。
“安尼婭的房间。”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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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龙国直播间。
画面切换到张立的第一视角,一间苏联时期典型的家庭公寓出现在屏幕上。
房间不大,大概三十平米。
地上铺著花纹磨损的地毯,靠墙摆著一张单人沙发,弹簧从破洞的布面刺出来。茶
几上放著一个搪瓷杯,杯壁印著镰刀锤子的標誌,杯里还有半杯已经蒸发成褐色结晶的液体。
冰箱门半开著,里面空空荡荡。
墙上掛著一张全家福。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但人物轮廓依然清晰——一个穿著工装的年轻男人,一个围著围巾的女人,中间站著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小女孩手里抱著一只毛绒兔子。
马院士的声音从解说席传来。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苏联家庭。”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
“普里皮亚季是专门为车诺比核电站建造的城市。居民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六岁,全是核电站的工程师、技术员和他们的家属。”
“那里有最好的学校、最新的游泳馆、最大的游乐场。”
“4月26日凌晨爆炸发生后,当局没有立即下达撤离令。
整整三十六个小时,五万居民在致命的辐射中正常生活。
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新婚夫妇在阳台上看消防员灭火。
他们不知道,那些美丽的蓝色火焰,是燃烧的石墨在释放致命的放射性粒子。”
“三十六个小时后,一千一百辆大巴开进普里皮亚季。
每户只允许带一只手提箱。他们被告知三天后就能回来。”
马院士停了两秒。
“然而没有人回来过。”
......
恐龙世界,车诺比秘境。
张立站在客厅中央,全知之眼扫描整个房间。
信息残留的源头在里侧的臥室。
他推开臥室门。
一张铁架床靠墙放著,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著一只褪色的毛绒兔子——和照片里小女孩抱著的那只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一个粗糙的陶製相框里夹著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四號反应堆前,身后是巨大的混凝土穹顶。他对著镜头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
相框下面压著一本硬壳笔记本。
深蓝色封皮,左上角用黑色墨水写著——“瓦列里·科瓦连科 工作日誌 1985-1986”。
张立拿起笔记本,翻开。
前面大部分是常规的值班记录。日期、班次、反应堆功率、冷却水温度、各项参数读数。字跡工整,偶尔在数据旁画一个小箭头標註趋势。
一个严谨的工程师。
张立快速翻页,目光在4月25日的记录上停住。
......
“4月25日。白班。”
“今天是安尼婭的生日。我答应带她去坐旋转木马。娜塔莎(妻子名)做了蜂蜜蛋糕,安尼婭高兴坏了,说要坐十圈才够。”
“下午两点,带安尼婭到了游乐场。她骑上那匹白色的木马,我站在旁边给她拍照。她一直在笑。”
“两点十七分,寻呼机响了。控制室的阿基莫夫说25號的安全测试推迟到夜班执行,让我回去做准备工作。”
“我在旋转木马的基座上给安尼婭刻了几句话。她还太小,看不懂。但我想,等她长大了,会来这里找到的。”
“我答应她,明天再来坐十圈。”
后面的笔跡明显潦草了。
“4月25日。夜班准备。”
“迪亚特洛夫(副总工程师)要求將反应堆功率降至700兆瓦热功率以下进行测试。
我提出了反对意见——rbmk-1000型反应堆在低功率运行时会出现正空泡係数效应,碘坑会大幅吸收中子,导致反应堆不稳定。”
张立的翻页动作停了一秒。
正空泡係数......
汪冰冰有些茫然的看著李教授,这种专业的术语她是一点不懂。
而李教授也並没有让她失望,缓缓说道:“这是rbmk反应堆的设计缺陷——当冷却水气化產生蒸汽气泡时,不会降低反应性,反而会增加反应性。
这意味著一旦温度失控產生更多蒸汽,反应堆功率不会自动下降,而是加速飆升。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日誌继续。
“迪亚特洛夫拒绝了我的建议。他说这是莫斯科批准的测试方案,必须执行。
我要求他至少保留紧急堆芯冷却系统(eccs)的自动启动权限。”
“他关掉了eccs。”
“我在值班记录上签字时,手在抖。”
后面有一页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底部边缘的几行字。
“4月26日。01:23:04。”
“功率骤降到30兆瓦热功率。碘坑效应。操作员提拉控制棒试图恢復功率,拉出了204根中的202根。”
“我冲向az-5紧急停堆按钮。”
笔跡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但空白页的中央,用完全不同的笔触——极其精密、如同机械雕刻般——画著一段弧形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