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侯德奎憋什么招?
何凯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家“睢山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就是程芳口中的睢山建设集团。
那个在年前跑到自己办公室,想让他把工程指定给他们的公司。
看来,这就是程芳他们为了拿到这个项目。
先拿下地,再谈工程。
地在你手里,项目方只能找你合作。
这一手,玩得可真漂亮。
何凯想起年前调查过的关於这家公司的资料。
註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为零。
法人代表去年换了三次,现在的法人是程芳,但实际控制人还是林小龙。
公司名下有一个在建工程,是邻县某乡镇的扶贫项目,建的是养殖大棚。
结果呢?大棚建好不到三个月,塌了。
养牛的棚,塌了。
幸好还没进牛,否则得压死多少头?
就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公司,也敢来抢省农贸集团的项目?
何凯收回思绪,看向张芳芳,“张支书,那我们现在可用的面积有多少?”
张芳芳显然已经算过这笔帐,脱口而出,“何书记,如果只靠咱们村那块地,只能建设两座冷库,其他的配套设施,比如分拣车间、仓储中心、办公用房,都得重新选址,这样一来,就不能连片建设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著无奈,“投资成本,至少要多出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
对於省农贸集团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对於一个刚刚起步的项目来说,多出这笔钱,就意味著工期延长,意味著配套滯后,意味著整体效益要打折扣。
何凯想了想,又问,“如果占用临近的骆阳镇的地,能解决问题吗?”
张芳芳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带著几分不確定,“这……行吗?”
何凯没说话,等著她继续说。
张芳芳咬了咬嘴唇,“何书记,您可能不知道,当初这两个镇为了划界,可是打得头破血流,柳荫村和骆阳镇接壤的那片地,爭议了好几年,后来县里出面,才勉强划定了一条线,但两边的老百姓,心里都憋著气,现在咱们要去骆阳镇那边征地,人家能同意吗?”
何凯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这可以当做备选方案。”
他顿了顿,“就算是主要的备选方案。”
张芳芳愣了一下,“主要备选?”
何凯看著她,“你刚才说,省农贸集团已经做了这个方案?”
张芳芳点点头,“对,年前杨董事长派来的专家组,专门做过选址评估,他们提过这个方案,说如果柳荫村这边土地不够,可以考虑跨镇域规划,这样未来產业扩展也有余地,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关键这跨两个乡镇,协调起来太麻烦了。”
何凯微微一笑,“没事的,如果万不得已,这个事情我会找骆阳镇的刘建武书记。”
张芳芳眼睛一亮,“何书记,您认识刘书记?”
何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都是基层干部,认识认识,总不是坏事。”
张芳芳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信心。
她站起身,郑重地说,“何书记,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没问题了!我回去就和项目组商量,把跨镇选址的方案做细做实。”
何凯点点头,也站起来,“芳芳啊,儘可能努力吧。无论如何,这个项目也不能交给一家声名狼藉的公司做,你说对吗?”
张芳芳用力点头,“我明白,何书记!”
她走后,何凯站在窗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这个女支书,是真想干事的人。
可越是想干事的人,遇到的阻力就越大。
程芳,睢山建设集团,还有他们背后的人……
何凯的目光沉了沉。
不管你们是谁,想在我何凯眼皮底下,把省农贸集团的项目搅黄,门都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给骆阳镇的刘建武打个电话。
可號码刚拨了一半,他又放下了。
不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先摸清楚,程芳那边,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何凯披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刚下楼,就看到院子里站著一个人。
侯德奎。
他站在自己的帕萨特旁边,手里夹著一根烟,正朝办公楼这边看。
看到何凯出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何书记,您这忙完了?”侯德奎的姿態放得很低,腰微微弯著,脸上的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何凯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客气地点点头,“怎么,侯镇长有事情?”
侯德奎搓了搓手,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何书记,是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何凯看著他,“什么事?说吧。”
侯德奎嘆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何书记,自从李彪这个傢伙出了事,咱们政府这边,一直缺一个副镇长,现在节也过了,工作都堆起来了,有些事没人牵头,实在是……唉。”
他顿了顿,看著何凯,目光里带著几分恳切,“您看,您能不能给县里推荐一个?”
何凯微微一怔。
推荐副镇长?
这事,按理说应该是镇长侯德奎的事。
他推给自己?
何凯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脸上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我推荐?”
侯德奎连忙点头,“是啊,何书记,您是一把手,这事您说了算。”
何凯摇摇头,“老侯啊,你这话说得不对,你是镇长,政府这边的工作,你最有发言权,这个副镇长的人选,应该是你推荐才对。”
侯德奎苦笑一声,摆摆手,“何书记,您就別提了,我推荐了一个李彪,结果呢?这傢伙辜负了大家的期望,给咱们镇抹了黑。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所以...”
他看著何凯,目光里带著几分真诚,“还是您来推荐吧。您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
何凯看著他,心里一阵发毛。
侯德奎今天是怎么了?
先是党委会上一言不发,现在又主动让出副镇长的推荐权。
这还是那个在黑山镇经营了十几年、一手遮天的侯德奎吗?
何凯想起年前那一幕幕。
党委会上拍桌子瞪眼,为了煤矿关停的事和自己吵得面红耳赤,还有马三炮被抓那天,他那阴冷的眼神……
这才几天,就变了一个人?
何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了些,“老侯啊,你是老同志了,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李彪的事,责任在他自己,不在你,这个副镇长的推荐,还是你来吧。”
他的称呼从“侯镇长”变成了“老侯”,听起来像是拉近了关係。
但侯德奎心里却更加彆扭。
这何凯,什么意思?
是真客气,还是在试探自己?
侯德奎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连忙摆手,態度更加诚恳,“何书记,真的不行啊,张县长年前找我谈过话,说我们这些老傢伙,头脑已经僵化了,跟不上时代了,以后镇里的工作,要多靠你们年轻人。”
他看著何凯,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还是您来推荐好了,我听您的。”
张青山找侯德奎谈话?
何凯心里一动。
这话,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张青山对侯德奎说了什么?让他这么“识趣”?
如果是假的,侯德奎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何凯看著侯德奎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忽然有一种感觉——
这个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侯德奎了。
他变软了,变低了,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何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老侯啊,你这话说的,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这样吧,这事咱们再议,你先回去,把手头的工作理一理,看看政府那边到底缺什么人,需要什么类型的干部,咱们下次党委会上,再好好商量。”
侯德奎连连点头,“好好好,听何书记的,那我先回去了,您忙。”
他转身要走,何凯忽然叫住他。
“老侯。”
侯德奎回头。
何凯看著他,目光平静,“马三炮的事,你怎么看?”
侯德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嘆了口气,摇摇头,“三炮啊……可惜了,跟了我这么多年,就这么没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不爭气,喝那么多酒,开车撞人,还跟您耍横,这事,怨不得別人。”
何凯点点头,“是啊,他自己不爭气,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侯德奎,“我听说,马三炮这些年,替不少人办过事。他这一死,有些事,可就说不清了。”
侯德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正常,苦笑道,“何书记,您这话说的,三炮就是个村支书,能办什么事?最多就是帮乡亲们跑跑腿,协调协调。他那些事,我都不太清楚。”
何凯笑了笑,“不清楚最好,清楚了,反而麻烦。”
侯德奎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对对对,何书记说得对。”
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何凯站在原地,看著那辆帕萨特缓缓驶出大院。
车窗贴得很黑,看不清里面的表情。
但何凯知道,侯德奎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人,到底在憋什么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