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將你拥入怀中的第一天(下)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髮,睡了一夜,有几缕散在额前,不像平时那样整齐。
带著薄荷菸草气息的体温,从四面八方包裹著她,那种气味是她这两个月里闻了无数次的味道,是微光阁的味道,是清晨药园里草药的气息混进来的、只属於这里的独特的味道。
莱恩。
是莱恩先生。
艾莉丝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还没有完全启动,只是迷迷糊糊地確认了这件事,然后,意识慢慢地清醒了一点。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件紫色睡裙现在不在她身上。
感觉到了那条轻薄的被褥下面,她的皮肤贴著莱恩的衣料,没有任何东西隔开。
感觉到了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上,掌心宽大而温热,就那么平平地放著,没有动作。
艾莉丝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大脑在那一秒完全清醒了。
像是有人往刚烧开的水里丟了一块冰,嗤的一声,腾出一大片白雾——
她的脸,从脖子到耳根,整个刷地一下,烧起来了。
艾莉丝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把头缩进被子里。
她的身体已经往下沉了半寸,往被褥里钻的动作已经开始了。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
是她自己脱的。
是她自己,昨晚,一点一点地,把那件睡裙解开,拉下来,然后用脚趾把它蹬出去的。
那是她自己做的。
那是她想了很久,在莱恩先生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浴衣上,听著他胸腔里那颗心臟砰砰跳的时候,慢慢想清楚的事情。
那本书没写这个。
这是她自己想的。
她想让莱恩先生知道,她什么都愿意给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顺从,是因为她自己想。
就算最后那一步他说要等到成婚之后——她也可以等。
但是身心都交给他这件事,她不想等了。
所以,是她自己决定的。
既然是她自己决定的,那此刻把头缩进被子里,就显得太没出息了。
艾莉丝在心里和自己说了这番话。
说完,她的脸更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慢慢地把压在被子下面的上半身,一点一点地撑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
慢到每一秒钟都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反悔。
她的手掌撑在床褥上,手臂撑起来,被褥从她的肩膀上滑落,早晨的光落在她的肌肤上,那种细腻的粉嫩顏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活。
银色的长髮垂落下来,散在肩头,有几缕垂在前面,贴著她的锁骨和颈侧,衬得那条颈部的弧线愈发柔软。
她慢慢地直起上半身。
腰肢的弧度在晨光里显出来。
她的脸是红的,从脸颊到耳根,红成那种煮熟的虾子一样的,那是毫无保留的红,连那对断角的根部,都隱隱透出一点热。
但她没有低头。
她就这么撑著,微微喘著气,用那双还带著睡意,却已经彻底清醒的淡紫色眼睛,直视著面前那张正在看她的脸。
莱恩的眼睛没有移开。
他就那么侧躺著,手肘支著床褥,看著她从被子里慢慢地撑起来,看著晨光落在那些他已经用掌心记住了的皮肤上,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烫得快要著火、却硬撑著不肯躲开的眼睛。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没说话。
然后,艾莉丝深吸了最后一口气。
她往前倾了过去。
趴下去。
胸脯压上去,两条手臂伸出去,从两侧绕过去,把他的脑袋抱住了,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银髮垂落下来,把他半遮住,那对断角轻轻地顶著他的发顶,温的,软的。
她的心臟砰砰砰地跳,那个震动传进他的髮丝里,估计他都能感觉到。
臥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莱恩的声音从她的怀里传出来,低沉的,带著刚睡醒的那种沙哑,也带著一点她辨不清是什么意味的颤动:
“艾莉丝。“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小,带著鼻音,闷在自己刚才一口气吸进来的气息里,有点颤。
“你在干什么。“
这不是问句。
是那种压著笑意说出来的陈述。
艾莉丝的脸贴在他的头顶,那里的温度已经足够把她的脸颊烫熟了,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他发间薄荷菸草的气味,声音儘量平稳地回答:
“抱著你。“
“我看出来了。“
“……“
“为什么。“
艾莉丝沉默了一下。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把他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压了压,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堵住那句回答。
但他等著。
她能感觉到他在等著。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银髮里。
然后,极小声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因为……昨晚,莱恩先生难过了。“
臥室里静了一秒。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她继续说,声音小到像是蚊子哼哼,“所以就……就这样。“
那句话说完,她的耳朵烫到了新的高度。
她把脸往他的发顶里拱了拱,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莱恩的身体里,传出了一声低沉的震动。
不是笑声。
是那种压抑在憋在胸腔里的、带著什么东西的震动,透过他的肩膀,传到了她的手臂里。
然后,他的手臂从两侧伸出来,绕住了她的后背。
把她揽住。
不是轻轻的那种,是那种把人真实地揽进怀里的力度,两条手臂收紧,把她压在自己身上,脸抵在她的胸口,掌心覆在她的脊背上。
艾莉丝的呼吸一窒。
“……莱恩先生?“
“嗯。“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胸口,那个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让那里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小小的颤意。
“你……“
“谢谢。“
两个字。
低沉的,沙哑的,带著刚睡醒还没完全打开的嗓音,贴著她的皮肤说出来的。
艾莉丝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倒扣在一起,她抱著他,他揽著她,被褥在身下皱作一团,晨光慢慢地在窗帘缝隙里漫开,把臥室里那些角落的暗色一点一点地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