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空寿问破极
断岳望著那位白髮苍苍的老者，声音艰涩：“前辈，真的要这样做吗？”
此刻的素澜真君，满头银丝散落在肩头，面上皱纹如沟壑纵横，身形佝僂得像一截枯木。
她的气息已经衰弱到了极点，连维持站立都有些勉强，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將死之人迴光返照时独有的、不计一切的决绝。
“坐以待毙，还是拼死一搏？”素澜老嫗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研磨，“本君活了五百多年，从连界台开启的那一刻，就沉眠在这里，我虽然活著，但是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別呢！”
她枯瘦的手指向外面的血色罗网：“你们看看那张网，那是要切断我们的命脉！紫英罡砂的存量每时每刻都在下降，再这样下去，不出数月，所有人都要被活活耗死在这座台子里。与其窝在里面等死，不如衝出去！”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
“本君寿元將尽，本就活不了多久。让我先去！能炸掉一颗血珠，就为后面的人多爭取几天！”
断岳猜到了，连界台內所有的真君都猜到了！
现在还有別的办法吗？
人族已经被血魔一族压制了数百年。
现如今终於躲不过去了。
沉默，在场的眾人无人接话。
“怎么？你们怕了！”素澜真君声音锐利，传遍了整个连界台，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伤心。
“不是怕。”断岳开口道，但语气中多了一分苦涩，“是不值。”
他抬手指向光罩外面那片密密麻麻的血魔群：
“您看外面，百余位血魔，修为实力全都在我等之上。我们连界台內，算上所有沉眠的真君，满打满算不过六十多人，而且大多修为衰弱、法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您觉得……我们衝出去，能换掉几颗血珠？”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让所有的真君都陷入了沉思。
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断岳说得对。”
开口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中年修士——残灯真君。他在连界台內沉眠了四百年，寿元同样所剩无几，要不是能在连界台內苟延残喘，他也早就寿尽而亡了。
“本座的命是不值钱了，死在哪里都一样。外面那些魔头，它们的命比我们值钱得多。但是血將级別的血魔，一对一的话，谁是他们的对手。”
“就算我们所有的真君都衝出去，拼尽全力，谁能保证能换掉二十个血魔。”
“不，谁能保证能换掉十个血魔！”
他顿了顿，枯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如果我们现在出去，说不好正中了血魔的奸计！”
残灯真君身旁，一位身著青衣、面容温婉的女修轻轻嘆了口气。
是青萝真君，结丹还不足百年，算是连界台內相对“年轻”的金丹修士。
“那些血魔绝对不会没有准备，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我猜测，就算我们想要兑子，恐怕一个血魔、一枚血珠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血魔的手段诡譎难测，谁也不知道血魔有哪些后手。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嘆息。
素澜真君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似乎被这些话击中了要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那双燃烧著决绝火焰的眼睛，渐渐暗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
兑子这条路，行不通。
不是因为不够决绝，而是因为实力差距太大。
人族六十多位真君，其中大半是寿元將尽的老朽，剩下的是修为不足的新人。而对面，是实力强大、手段丰富的百位血魔。
甚至其中一些血魔，恐怕仅仅一位，都能镇压他们大半的真君！而拥有这种手段的血魔，远远不止一位。
以卵击石，鸡蛋再怎么硬，也拼不过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低头不语，难道人族真的没路了吗？
断岳闭上眼，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决绝：
“诸位，本君有一个法子。”
所有真君齐齐一震，目光中满是怀疑，似乎在思考，有什么事情被他们遗漏了。
“兑子不可行。”断岳缓缓道，“但有一件东西，或许能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三个字：
“破极针。”
残灯真君猛地抬起头，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失落的神色：“破极针虽然是灵宝，但乃是打开通道、生成屏障用的。就算它再强，在这种局面下也无多大的用处。”
青萝真君本就是被破极针接引到连界台內，所以还是真真切切看到过破极针的力量：“难道破极针还有其他的用法？”
眾真君有的怀疑，有的不解，有的期待，只有明白內情的周虚寂，脸色似乎有些悲戚，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断岳环顾四周，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位真君的脸：
“破极针的作用，大家都知道——不伤敌，只破禁。它可以打破任何阵法、结界、领域的封锁，也可以设置屏障。”
“我观对面那张百珠血网，本质上也是一种禁制。只要破极针能在那张网上撕开一道口子，我们就能恢復外界紫英罡砂的流入，撑过眼前的困境。”
“而且，破极针毕竟是灵宝，我若是用其来攻击对面的血珠，那血珠也扛不住！”
这时残灯真君质疑道：“破极针有此功能，我等都知道，但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拿出来，反而等到现在对面的大阵成型，才说出来！”
残灯真君说完，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质疑。
“就是，若是真有用，为什么现在才用！”
“方才血魔出现的时候你不说，血网铺开的时候你不说，甚至到了素澜前辈提出兑子、差点让老命搭进去的时候，你还是不说。直到现在——所有人都走投无路了，你才把破极针这张底牌亮出来。断岳，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断岳，这种方法肯定有什么缺陷吧！据我所知，破极针在你手里，並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
听著眾真君，你一言我一语，断岳不由得悲从中来。
人族覆灭在即，可是连界台內的眾人依旧不能眾志成城。若是人族像对面的血魔一样团结，何愁此困局不能解决？
“各位道友！此法我保证有用，只是代价巨大！”
断岳环顾四周，声音沉了下去：
“用不用，全凭诸位。但若不用——再过几个月，我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