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夺取夷陵
经过一番激战,詹晏被擒获了。江东兵將他反剪双臂、捆得如同粽子般,詹晏犹自挣扎不休,口中怒骂不止:“背信弃义的江东狗!无耻小人!只会使这等下作诡计!有本事放开我。”
李异被骂得火起,手中环首刀“唰”地扬起,作势便要朝詹晏脖颈劈下,口中骂道:“败军之將,阶下之囚,也敢聒噪?我这就送你去做鬼!”
“李將军,刀下留人!”
一声清朗的喝止,自身后传来。李异刀势一顿,回头看去,只见陆逊正快步走来。
“陆將军,此贼被擒犹自辱骂不休,留之何用?不如斩了,以祭我军旗!”李异撇了撇嘴,语气犹带愤然。
陆逊走到近前,对那两名按住詹晏的力士挥了挥手:“鬆绑。”
隨后,他开口劝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詹將军力战被擒,非战之罪,杀俘不祥,亦非我江东仁义之师所为。”
他这话,既是对李异解释,也是在对周围將士,尤其是那些蹲伏的降卒言说。
詹晏闻言,怒极反笑,“尔等袭我关隘,杀我將士,还谈什么仁义?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態!我詹晏若是皱一皱眉,便不算好汉!”
陆逊並不动怒,温声道:“詹將军,你我只知各为其主。但有一事,你需知晓,此番用兵,非我江东背盟,实乃取回故土。荆州本是我江东旧地,皇叔借而不还,我主忍辱多年,今方用兵。凡归顺者,一律善待。”
詹晏哼了一声,“强词夺理!借地之说,本就是尔等一面之词!皇叔以赤诚待吴侯,何曾有负?”
陆逊面色依旧不变,沉稳平静,“詹將军忠义,逊甚为敬佩。然大势所趋,非一人之力可挽。如今夷陵外援已断,孤城难守。將军纵然不惜此身,难道忍心看著麾下儿郎尽数葬身此地?忍心看夷陵满城百姓,因一人之执念而遭兵燹之灾?”
他上前一步,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逊知將军与陈凤將军,同僚情深,共守夷陵。今將军在此,陈將军在城中,必然忧心如焚。
逊不愿多造杀孽,若將军能深明大义,愿助逊一臂之力,修书一封,或隨逊同往城下,劝说陈將军,以保全城军民性命,开城归顺,则功德无量。”
詹晏死死盯住陆逊,直接拒绝了,“想让某做那卖主求荣、劝降同袍的无耻之徒?做梦!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休再多言!”
劝降失败,也在陆逊意料之中,“詹將军忠义,令人感佩。既如此,人各有志,逊不便强求。”
他转头对李异吩咐:“將詹將军带下去,好生看管,勿要怠慢。他是忠勇之士,当以礼相待。”
李异虽不明白陆逊为何对此人如此客气,但军令如山,只得挥手让部下將詹晏押了下去。他心中暗暗嘀咕:换做是我,早就一刀剁了。
待詹晏被带走,陆逊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环顾战场,目光扫过那些蹲伏的降卒,又望向夷陵方向,他脑中飞快计算著。
很快,他便有了计划,“谢旌。”
“末將在!”校尉谢旌立刻上前。
“我军伤亡如何?可曾走脱敌军?”陆逊问。
“回將军,我军阵亡四十七人,伤百余。敌兵被俘一百十三人,並无走脱。”谢旌急忙回道。
“好。”
陆逊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需要的局面——信息差与时间差。夷陵城內的陈凤,此刻还不知道詹晏已经中伏。
自从詹晏离开后,陈凤便一直留在城楼上,焦急地注视著远方、等待著消息。
突然身边有士卒大声喊了起来,“陈將军!有人来了!像是……我们的人!”
陈凤浑身一激灵,扑到垛口。只见官道尽头烟尘又起,约有一百多人,丟盔弃甲,旌旗歪倒,踉蹌奔来,看服色旗號,正是己方的人马!
这些人狼狈不堪,不少人身上染满了血,离得近了,阵阵哭喊声也隨风传来。
“陈將军!开城门啊!”
“救救我们!”
“江东贼杀来了!后面有追兵!”
“开门!让我们进去!”
陈凤的心猛地揪紧。詹晏真的出事了?看这样子,怕是凶多吉少!
“將军!快开城门吧!我们被伏击了,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陈將军,救人如救火啊!”
“后面好像真有烟尘,怕是追兵来了!”
陈凤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城下越来越近的“败兵”,又望向他们身后那隱约的烟尘。
“陈將军!快开城啊!追兵来了!”那些人来到城下,不住地哭喊著。
陈凤认出不少熟悉的面孔,误以为都是“自己兄弟”,听著他们的哭喊,心中那根弦终於断了。他咬咬牙,下令道:“开城门!放吊桥!”
“吱呀呀——轰!”
城门开启,吊桥重重落下。
城下的“败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著、推挤著,涌过吊桥,冲入瓮城。
为首几人,正是谢旌。他身边跟著几名被裹挟的真降卒,那些人面色惨白,眼神躲闪。
队伍呼啦啦快速入城,陈凤隱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情急之下,哪里顾得上细想?
惊变,在剎那间爆发!
那些看似力竭的“败兵”,突然如同弹簧般跃起!动作迅猛如豹,哪有一丝伤疲之態?
他们隨手抹去脸上偽装的血污,露出冰冷锐利的眼神,迅速抽出雪亮的刀剑!
“杀——!夺城门!”谢旌一声暴喝,宛如惊雷!
这下冒充荆州兵的江东精锐,瞬间化身夺命修罗,刀光剑影,骤然在狭窄的城內亮起!他们分工明確,一部分人如狼似虎扑向尚未反应过来的城门守军,另一部分人则抢占城门洞、绞盘、箭楼等要害!那些真降卒,或被裹挟,或早已嚇傻,呆立当场。
城內的守门士卒,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人”会突然暴起发难,猝不及防之下,顷刻间便被砍翻大半!惨叫与怒喝声,兵刃撞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好!中计了!是江东贼!关城门!快关城门!拉起吊桥!”陈凤悔恨不已,嘶声狂吼,拔刀便向城下衝去。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等他衝下去,城门已经被对方控制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远处那一直不紧不慢的“追兵”烟尘,骤然加速,如同滚滚铁流,向著洞开的夷陵东门汹涌扑来!当先一骑,正是陆逊!他长剑出鞘,在渐暗的天色下闪著寒光,身后是如林刀枪与震天杀声!
“全军进城!剿平残敌,抢占四门!”陆逊的清喝穿透喧囂。
完了!陈凤眼前一黑,知道大势已去。
他还想组织巷战,但城门失守,江东军有备而来,气势如虹,使得夷陵城內本就因分兵而空虚的守军,瞬间陷入崩溃。
少数忠勇之士的抵抗,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迅速消融。陈凤本人,在试图退往城中府库组织最后防御时,被谢旌率精锐追上,混战中肩背中刀,被一拥而上的江东士卒生擒活捉。
天色將暮,夷陵城中的喊杀声与抵抗,已迅速平息下去。
和詹晏一样,对陈凤,陆逊也马上鬆绑宽慰。
陆逊环视扫过眾人,沉声道:“吴侯仁义,本不欲多伤人命。今既入城,当约法三章,以安民心。
传我將令:全军上下,自即刻起,严禁劫掠民宅,严禁姦淫妇女,严禁滥杀无辜,严禁毁坏祠宇,严禁侵扰市井!有敢违令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诺!”堂中眾將凛然应声。
“原夷陵守军降卒,一律甄別。受伤者,予以救治。阵亡者,予以收殮。詹晏、陈凤二位將军及其麾下被俘將佐,分开妥善看管,饮食医药,不得短缺,更不得虐待折辱。待南郡局势大定,再行处置。”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確,既显军纪严明,又带安抚之意。
堂下不少荆州將士,原本惊恐万状,听得这些命令,神色稍缓,甚至有人暗暗鬆了口气。便是詹晏和陈凤,听了陆逊的这番安排,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