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冬衣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作者:佚名第524章 冬衣
待人离开,宋溪的目光又回到案前。
一直忙至眼睛微有酸意,他才放下手中公文,视线落在窗外。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那几颗曾经特別扎眼的红果子,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两颗,大概是熟透了掉下来。
剩下的藏在越来越密的叶子里,已不怎么显眼。风吹过去,只听见叶片沙沙响。
他端起僕役新换的热茶,炒青的香气飘起来。
茶水温热,手心暖暖的,目光隨之微沉。
事情看著是了结了,预算减了,程序补上了,皇上没再多说,各部之间也达成了表面的妥协。
但宋溪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
皇上看到了兵部帐目里的水分,各部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撬开了一道缝。
而他那张没留名字的附说,把他从一个转送文书的人,推到了一个更复杂的位置上。
下一次再碰到这种加急、这种预算虚高,他还会不会写那样的字句?
那些想通过通政司递东西的部院,又会怎么看他这个一向不说话的通政使?
这些看似细微的改变,有时候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茶喝完,宋溪轻轻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他伸手,从旁边那摞未处理的文书里,拿了最上面的一份。
堂外,书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份公文又来了。
此后数日,通政司的日子倒比前些时候清净了许多。
文书依旧如流水般涌来,又依旧如流水般分发出去。
宋溪每日辰时到衙,酉时下值,批阅、登记、封发,事事亲力亲为,却又做得不动声色。
他既不过多包揽,让手下人都有事可做,又能总揽全局,出错时第一时间纠正。
周大人在一旁瞧著,只觉宋溪当真沉稳,遇事不慌,过事不纠,这般心性实在难得。
他忽然想起家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是这般年岁,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心里不由又添了几分怒气。
已经思索回去后不可再听家中夫人的心慈手软,定要好好教导一番,再不留情面。
想到此,周大人身心才舒畅一些。
几日后,一日午后,天忽地无预兆的阴沉下来,似要落雨。
宋溪正在屋里批著一份浙江巡抚报上来的海塘修缮事宜,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周大人掀帘进来,手里捧著一摞文书。
“大人,这是刑部转来的秋审册子,按例需通政司抄录备案。”他將文书搁在案上,又稟道,“方才门房说,兵部那边有人来打听,问咱们这几日往宫里递了什么本子。”
宋溪搁下笔,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回的?”
“小的只说,通政司每日经手的文书少说也有三五十件,哪件该递、哪件不该递,俱是按规矩来,实在记不清了。”周大人躬身答道。
宋溪微微頷首,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笔。周大人见状,知趣地退了出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外头,雨终於落了下来。
起初是疏疏的几点,打在窗外的石榴叶上,只发出细碎的声响。只引人朝外望了一眼。
不多时便成了阵势,哗哗地浇下来,冲刷著院里的青砖地,雨水透的发亮。
斜雨飘进屋里,带著寒凉之意。
宋溪起身去关窗,抬手的功夫,目光无意间又落在那棵石榴树上。
前几日还灼灼的几点猩红,已被雨水打落了两三朵,剩下几朵在雨中微微垂著头,倒像也在避这场急雨。
宋溪回过神,將窗子掩好,回到案前。
刑部的秋审册子厚厚一摞,他需在三日內核阅完毕,將其中涉及钱粮、赋税的部分摘出,与户部的档案逐一比对。
这是通政司的例行公事,繁琐却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翻开第一册,目光沉稳地扫过一行行字跡,偶尔提笔记下几个数字,又继续往下看。
雨声渐渐成了背景,屋子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雨势渐歇。
宋溪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
这是今日去驛站收来的信,不急,底下人便顺道送了来。
宋溪一时忙忘了,看过信后,提笔回信。
一直忙到下值时辰,外头雨还在下。
宋溪正准备接过底下人递来的伞,就听见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通政司门口守著的小吏进来递话,说外头有宋溪的家人,带了伞过来。
宋溪一愣,隨即笑道:“可在外头等著?”
递话的人忙说不敢,安排在了值房侧间的待客处候著。
宋溪將伞还回去,跟在此人后面朝外走。
见到人,他不意外。
“怀镶。”
“三叔爷爷。”宋怀镶恭敬道。
宋溪頷首,接过他手里的伞,两人快步朝雨中走去。
回到家中,雨渐渐停息。
进门宋溪就被他娘李翠翠拉著喝了一碗薑汤,热辣的薑汤下肚,驱散了一丝寒意。
如今已是九月,天气虽还炎热,但已能偶见秋凉。
洗浴过后,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宋溪吃过饭,又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夜里,宋虎送来滋补的汤,看著他喝完,而后离去。
再过一刻钟,宋溪也熄灯睡去。
隔日到了衙署,周大人已经在了,正指挥著几个书吏整理昨日积压的文书。
见宋溪进来,他迎上前稟道:“大人,今早內阁又发了一道札子下来,说今后各衙门奏事,凡涉及钱粮调拨的,必须先经部议,再由內阁票擬,方可递送御前。这道札子,要抄发六部九卿。”
宋溪接过札子,粗略看了一遍,又递迴去:“照规矩办。另外,抄发时附上通政司的收文日期和编號,註明依例抄传四字。”
周大人应了,转身去安排。
宋溪走进自己的值房,在案前坐下,开始新一日的案牘劳形。
通政司的日子,还是在文书送来送去、印章盖来盖去中平平稳稳地过著。
大同镇冬衣那份联署题本批红髮下去以后,这事好像就这么结了,再没什么动静。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著,转眼到了九月末。
